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琳可不知道杜布瓦背地里对自己的想法，她终于找到机会溜出了书房。


    她一路小跑回到花园里，解救了又在提心吊胆的克莉丝汀。


    “你做得很好！”


    她毫不吝啬对她的赞美：“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但她们压根没有注意到我不在场。克莉丝汀，如果不做女高音，你也会是个好演员的。”


    “能帮到您就太好了，”克莉丝汀不好意思地说：“我对新剧目还不够熟悉，很多地方唱得不好，但我会勤加练习的。”


    “即使你不这么说，我也会让梅格督促你的。”


    莫琳朝她眨了眨眼：


    “《塔拉勒》对于歌剧院的重要程度你应该知道，我相信你会尽力的。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只有等待了。”


    莫琳所等的就是莫里斯承诺兑现的时候。


    莫里斯没有食言。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莫琳收到了两封来信。


    一封来自于王室，另一封则来自市政当局。


    信中表明，王室负责人对于《塔拉勒》的改编非常感兴趣。他们表明，如果能够将几句台词得到更为恰当的修改，他们会十分乐意邀请玛丽·安托瓦妮特王后莅临观看。


    大概率是得益于近期混乱不堪的巴黎政治舞台，市政当局的来信显得更为急迫和直白。他们迫切地希望看到《塔拉勒》的上演，并且表示，如果有任何能够帮上忙的，他们都十分乐意与莫琳进行进一步的沟通。


    他们大概是被近日连续的抗议活动弄得焦头烂额，正愁没有一个机会来消磨大家的戾气，并以此向王室表示效忠。


    这对莫琳来说当然也是好事，这意味着将有人负责修复和制作舞台装置的费用了。他们不会希望《塔拉勒》因为经费上的短缺而延迟上演。


    而王后的莅临则大大超出了莫琳的预判。


    她知道《塔拉勒》在此关键时期的意义非凡，但冒着风险亲自出现在歌剧院里，这位王后显然也是鼓足勇气才做此决定的。


    不过，既然会迎来这样‘关键’的人物，莫琳当然不可能放弃这个绝佳的宣传机会。


    她再次找到科尔。


    这一次，不再是什么私人寻访，莫琳直接去了《晨报》的办公室。


    这个年轻男人对于莫琳的到来总是十分乐意的。自从几个月前那篇关于巴黎美人的报道之后，她屡屡为他带来惊喜。直至今日，他已经从一位初级外派记者升到副主编的位置。


    许多人耗其一生都没能完成的转变，就被莫琳·德·莱斯曼，这位伦敦来的小姐轻轻松松地完成了。


    科尔对她的态度无法不热切。


    但现在找上他，科尔怀疑这不会是场公平的交易。


    她或许是来找自己索要报酬了。


    他暗自想：最近歌剧院的生意惨淡，枪杀疑云迟迟没有散去。如果她是想找自己解决这件事的，自己该如何回应呢？


    可他又不得不谨慎地对待她的要求。


    因为她现在不仅仅是那个曾经提携过他的德·莱斯曼小姐，更是如今的罗什舒亚尔夫人。


    科尔照例亲吻了莫琳的手背：


    “很高兴再次和您见面，罗什舒亚尔夫人。”


    “还没来得及为您庆祝，科尔副主编，这真是件值得高兴的事。”莫琳回道：“您高升的速度想必比报社里任何人都要快，我看，过不了多久您就要摘掉那个前缀了。”


    她为接下来自己要说的话做足了铺垫。


    “副主编先生，我这次来就是为您送上好机会的。”


    和她说话需要小心，这是科尔在之前几次和莫琳的交往中所得出的经验。不然的话，什么时候被她吃干抹净了也不会知道。


    科尔谨慎地回答：“您太看得起我了，夫人。能坐到这个位置全靠总编的赏识和您的提携，我几乎不想什么别的了。”


    “每天能准点下班，和同事们喝上一杯勃艮第，这就最完美不过了。”


    “您是个聪明人，”莫琳权当没有听见他的推拒似的，“聪明人不会拒绝送上门的机会，也不会对我的话装聋作哑。我这回来带着十足的诚意，假如不是和您之间的交情，我也不会让《晨报》优先考虑成为这条消息的首家知情者。”


    记者的敏锐嗅觉让科尔无法忽略莫琳话中那股独特的，属于金钱和挑战的味道。


    尤其是她所说的那个词，独家。


    “您不妨说说看？”


    有了那张今早寄送到的信件作为底气，莫琳说这话时没有想过任何被拒绝的可能性：


    “王后的下一次公开行程将会在巴黎歌剧院，这是负责人亲笔承诺的。”


    也正因为这张底牌足够响亮，她没必要再在这个事实上多费口舌了。


    “是王后亲自前来吗？”科尔站了起来，激动溢于言表：“《塔拉勒》？怎么做到的？王后将近有一整年没有在公众场合露面了。”


    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晨报》一定会欣然接收这个消息，当然，也欣然接受这个消息所带来的一切好处。


    “我都说了会是独家消息，”莫琳淡定地回答：“怎么样？这条消息能够推着您往总编的位置更近一步吗？”


    “德·莱斯曼小姐，哦不，罗什舒亚尔夫人，您知道的，您一直为我带来好运。”


    “但是，”科尔的眼珠子转了转，话锋急转：“恕我冒昧，您是怎么得到王室负责人承诺的呢？”


    莫琳的语气变了：“你怀疑我伪造信件？”


    “不不，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只不过，我昨晚收到的消息和您不太一样，”科尔小心斟酌着自己的用词：“侯爵的吩咐是，剧目被砍，您的歌剧院重开无望，我们无需再在宣传上浪费时间了。”


    莫琳站了起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细细的眉紧蹙着，眼睛眯了起来。


    “你这是在挑拨侯爵和我的关系！”


    这顶帽子扣下来，换做谁也承担不了。显然侯爵的消息是避开他这位新夫人所送出来的，出于某种原因，他不愿意看到歌剧院重新繁盛的景象。不过归根结底这都是他们自己家的事，如果他成了这个挑唆的罪人，谁知道他们两其中的任何一个会不会拿自己出气呢？


    科尔反应过来这不是他应该掺和进来的，连忙改口：“是我多嘴了，罗什舒亚尔夫人。都是我胡言乱语的，绝没有挑拨您和侯爵关系的意思，您就当什么也没听见吧，行吗？”


    莫琳绷紧的嘴角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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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逐渐放松下来。


    “是因为我们还算是朋友，我才没有与你追究，”莫琳勉强地说：“那么，下一次的头版头条，我想人们会在上边看到我的歌剧院吧？”


    “当然！”科尔一口答应下来：“整个篇幅都会是您的！”


    “还有那个，那个古怪的机器......”


    科尔连忙接上：“卡维先生的照相机！”


    “对，没错。”莫琳接着说：“让卡维先生带上他的宝贝吧，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说不定会得到一张非常宝贵的合照。”


    “那是当然！”


    虽然结果是令人满意的，但科尔的话对莫琳来说是个警醒。


    她竟然忽略了罗什舒亚尔侯爵这一茬。


    他会看着自己的歌剧院重新繁荣，成长为不需要他扶持的摇钱树吗？


    莫琳怀疑，他是否偷看了这几日梅格和自己往来的信件。


    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这一次，最为关键的这一次信件没有被拦下来呢？甚至，他看上去像是对此完全不知情似的。


    这不合理。


    除非背着她有所动作的不止罗什舒亚尔，还有其他人。


    回到罗什舒亚尔府邸以后，莫琳迫不及待地回到自己房间里更衣，并吩咐杜布瓦：


    “明天从歌剧院里带一个人来，我要见他。”


    意料中的回答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熟悉的男声。


    ——“你想见谁？”


    莫琳转过头，原先应该站着杜布瓦的地方空荡荡的。侍女们不知道去了哪里，只留下这个漆黑的影子占据着她最喜欢的一把躺椅。


    是埃里克。


    “你今天没有扮成其他人。”


    莫琳冷静地陈述出一个事实，像是已经对他的突然出现习以为常了。


    “是我吗？”埃里克没有理会她的话，而是坚持想要得到上一个问题的答案：


    “你想见的人是我吗，莫琳小姐？”


    “别自作多情了，”莫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说：“我有正事要办。”


    “不如你先告诉我要见的人是谁，我帮你把他带过来”，他一副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样子。


    “奥斯顿·克罗宁。”


    莫琳不想再和他耗费时间打哑谜，干脆告诉了他这个名字。


    “住在圣马赛的克罗宁，你不认识他。”


    从她口中听到奥斯顿的名字并不在埃里克的意料之中，他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急迫地想要涌动出来。


    他想夺回自己的身体，他想代替他出现在这个女人面前。


    这种感觉既奇异，又激发他恶劣的心思。


    毕竟他很少有机会能够真正在现实中压过主人格一头。要知道，即使奥斯顿平庸、穷困，只能囿于歌剧院一角做些力气活，可仅凭他正常人的身份与外貌，埃里克就永远也无法与他相比。


    “我当然知道，”埃里克强压着兴奋回答：“是你那个小侍卫。你要找他做什么？”


    莫琳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最近的好奇欲愈发旺盛，以至于连自己的每一步动作都迫切地想要了解。


    “如果你能代替他告诉我想要的消息，我或许就不用再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