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埃里克来见她的目的不在于歌剧院，但他难得的将事情办得很稳妥。莫琳吩咐给‘梅格’的事都被照规矩完成了，其中包括她要求的，新女高音的试唱。


    “夫人，您的客人到了，”侍女从屏风后边牵出一个人影。


    “克莉丝汀？”


    莫琳放下了茶杯。


    人影逐渐在视野里变得清晰。


    那张白皙小巧的脸，葡萄般的眼睛，还有忧愁的目光，不是克莉丝汀还能是谁呢？


    “请原谅我，”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面前的女孩已经跪在了莫琳面前。


    “是我被欲望冲昏头脑，是我太贪心，请您让我回到歌剧院吧，即使从头开始也好。”


    “你不是和拉乌尔北上了吗？那家伙呢？”莫琳疑惑地问。


    据她所知，在革命爆发以后，拉乌尔为了避免身处漩涡，立刻带着自己的未婚妻北上避难，只留下了管家在巴黎。算算日子，他们早就该到地方了。


    “他走了。”


    听到拉乌尔的名字，克莉丝汀低下头：


    “我们的婚约解除了。我回来找您，不奢求您能够让我重返原先的位子，但求在歌剧院里能有演出的机会。”


    “你得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莫琳让身边人都退出了房间，说：“如果你是担心隐私问题，除了我们以外，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


    “就是.....就是那么回事。”


    在这个问题上，克莉丝汀显得有些难以启齿。好一会儿以后，她才鼓足勇气开口：


    “我们离开之后没多久，拉乌尔的经济来源就被断了。他的哥哥勒令他回到巴黎，不然就让北方的人对我们实施禁行。”


    “拉乌尔没有听，我们在那里受到一位伯爵女儿的资助，并赖此生活。时间长了以后.....他就爱上了她。”


    克莉丝汀的故事很简短，但经历却是惨痛的。


    她为拉乌尔所付出的几乎是她所有的人生，但得到的却只有寥寥数语，姑且被称之为教训。


    莫琳盯着克莉丝汀看了一会儿。


    她发觉在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这姑娘褪去了不少稚嫩。也许是艰难环境总是逼迫人迅速成长，她竟然能从他脸上看出几丝坚韧了。


    “那就如你所愿吧，回到歌剧院，回到你女高音的位子。”


    克莉丝汀终于抬起头。


    她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女经理。


    她知道她是个公正的人，向来将歌剧院放在首位，不然也不可能让她在一开始有上台的机会。可她会在自己的背叛后再次让她回来，甚至不需要任何条件就重新获得女高音的位置，这是她做梦也没有想过的。


    “经理......我......”


    克莉丝汀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莫琳：“得到见我的机会，你应该付出了很多努力吧？”


    新任女高音是她从熟人那挖来的，即使是在北方，想要一个人孤身奋战，走到有权势者的面前，得到他们的认可，都足以证明克莉丝汀本人所付出的努力。


    莫琳认为，已经没有必要再对她进行更多的考验了。


    “我对不起您的赏识...... ”克莉丝汀的声音里逐渐带上哭腔，“您付给夏蒂永侯爵的费用我会悉数奉还，只要还能让我待在歌剧院里 ......”


    “这不是完全为了你，我也省去了再让新女高音和其余演员们磨合的苦恼，”莫琳安慰她：“当然，我依旧很期待从你口中听到新的曲调。”


    克莉丝汀的突然到来给莫琳带来了一些新的想法。


    她所思考的是，这说不定是一个能避开耳目的好机会。


    自从埃里克向她透露了罗什舒亚尔和莱斯曼之间的勾当，她几乎做梦都想要把那张付款票据给找出来。可惜，白日里守在她身边的侍从们太多，而书房总会在入夜后上锁。她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现在，既然新女高音是她熟悉的人，她无需真正费神去考量她，那么，她也许能为自己的不在场创造条件。


    “我们换个地方怎么样？去花园里吧。我想听听你现在的嗓音。”


    克莉丝汀不明白她的女经理想做什么，但她不会违背她的要求。


    她独自站在花园的角落，在花丛簇拥中间吟唱着新的曲调，一首接着一首，好似永不会停歇。


    而莫琳呢？她已经不见了。


    在以“需要听新女高音试唱，且曲目需要暂时保密”的借口下，莫琳遣清了花园中除了她和克莉丝汀以外的所有人。


    这个借口无法被拒绝，因为仆从们不必担心女主人的踪迹。只要听到克莉丝汀依旧在唱歌，她们就知道自己的女主人还待在那里。


    罗什舒亚尔的书房。


    莫琳已经搜遍了所有的抽屉和橱柜，就是没有看见任何和莱斯曼家交易相关的文件。


    她的额头沁出薄薄的一层汗水。


    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她必须在这里有所进展。


    还有最上层的书架没有翻过。


    莫琳搬来椅子，站到上面勉强够到了四五层隔板，可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在连续翻阅了数本和线索毫无关联的宗教书籍之后，莫琳泄气地推了一把书架，以此宣泄自己不满的情绪。当她打算从椅子上跳下来时，书架边上意外传来了木头相互碰撞的声音。


    看上去后边还会有更大的空间。


    获得一丝希望，莫琳又用力地朝左右两侧分别推了推书架。果不其然，那是一扇能够被推动的门。


    她没有丝毫犹豫，在把椅子复位后，迅速走进去关上了门。


    莫琳在书架后的房间里转了一圈。找到了不少精美奇伦的雕塑，一大箱子现金，还有和莱斯曼的交易合同，就是没有那张付款票据。


    罗什舒亚尔是个谨慎的人。


    他知道一旦被人发现，这些东西都足以将他送上断头台，于是他根本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那张合同是走过明面的，挑不出任何问题。


    这下扳倒罗什舒亚尔变成了难题。


    即使埃里克手上有一张疑点重重的收款单，但仅凭此也说明不了任何事情。它证明不了罗什舒亚尔和莱斯曼的阴谋。


    莫琳靠着门坐了下来。


    她还是觉得罗什舒亚尔不会那么干脆地将证据都销毁了。


    以他的性格，他一定会将这些材料都留下备份，以防止莫里斯哪一天和他撕破脸。这两人之间想要保持相互制衡的关系，就必须在手上留存对方的把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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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琳一下子浑身紧绷了起来，她听出来那是罗什舒亚尔侯爵。


    “回去告诉你的父亲，我不管他究竟用什么手段，圣马赛的秘密必须被保守！上次在歌剧院里所折腾出来的凶杀案已经够大了，这回我不会再替他收拾烂摊子。如果他不能解决掉那个人，就等着被揪到市政厅去谈话吧！”


    紧接着，传来门被用力摔上的声音。显然这两个人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达成一致。


    莫里斯想解决的人是埃里克，这点莫琳很清楚，但他究竟抓住了关于他的什么把柄，才会引得莫里斯和罗什舒亚尔两个人都气急败坏，这还是未知的。


    这句话里所隐含的新消息只有一个，那就是圣马赛。


    在此之前，她还没有从任何人口中听过这个名词，像是个地名。


    圣马赛？这地方有罗什舒亚尔的什么秘密？


    难道除了在军需费用上做假账以外，罗什舒亚尔还染指了什么别的生意吗？


    莫琳一边思考着，一边屏息留神着外边的动静。


    既然侯爵已经回来了，克莉丝汀那儿想必拖不了太久。如果这家伙嚷嚷着要见她可就糟了，她必须立刻回到花园去。


    克莉丝汀已经快要拖不住那些侍女了。


    她的眼神控制不住地往花园外边瞟。


    那里站着罗什舒亚尔夫人的贴身侍女杜布瓦，还有几个说不上名字的小仆从。她们看上去开始变得焦躁，屡屡将视线投往自己对面被灌木丛所遮挡着的位置。


    她们想，这位新来的女孩在花园里唱了很久，久到足以证明她能够胜任女高音的位置了，为什么她们的女主人还不够满意呢？她为什么一言不发呢？


    “唱成这样是想让歌剧院倒闭吗？！别再因为其他人分心！从第二幕开始，重来！”


    就在侍女们满怀疑惑的时候，灌木丛后面传来女主人带着怒意的声音。


    杜布瓦和其他几人对视一眼，默默后退了几步。


    虽然隔得有些远，但这种语气和音调，确实只会属于罗什舒亚尔夫人。她们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也不再朝着克莉丝汀的方向投以怀疑的目光。


    这些侍女们永远也不会知道，刚才发出声音的人会是刚才在会客厅里伏在夫人面前哭泣，看上去柔弱胆怯的克莉丝汀。


    模仿莫琳是克莉丝汀所能在这里为她的女经理做的最大胆的举动。


    她和她相处的时间不久，但起码比这些侍女们长，她也知道她说话时不喜欢拖长语调，在哪几个字眼上会加强重音。


    克莉丝汀是一个不喜欢冒险的人，但却不是一个不懂得知恩图报的人，虽然她能做的很少，但莫琳为她做的却很多，她必须尽自己所能地去帮她。


    而这一次，得益于作为歌者自然而然去观察和模仿的习惯，她侥幸成功了。


    侍从们听不懂歌剧的好坏，但她们能听出来，自从经历过罗什舒亚尔夫人的挞伐后，这位女高音的曲调显然变得轻松欢快了。


    不过杜布瓦这次没有感到太过意外了。


    毕竟，为夫人工作的女性总是各有各的特别之处。例如上次那位副手小姐，她至今还能记得她是如何讥讽另一位侍女的，以至于她到现在还无法在主人面前抬起头来。现在看来，在罗什舒亚尔夫人的歌剧院里或许讽刺才是常态，也许她们是借此来激励人上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