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 离离原上谱

作品:《魔道二五仔想攻略我

    纸鸾小心翼翼取出一根鸾鸟衔枝玉簪,满含期待地望向心上人。


    男子将首饰盒交予她手,接过发簪,绕到纸鸾身后,为她挽发。


    “皇室以龙凤为祥瑞,也不知有没有鸾鸟一处栖身之地。”纸鸾抱着粉莹莹的琉璃盒,话里有话。


    “檀郎只说自己的皇室之人,却不肯告诉鸾儿具体身份,莫非还是信不过鸾儿吗?鸾儿为了檀郎做了那么多事,甚至不惜背叛家族······”


    发根微微一痛,簪子被戴上了发髻。


    “不小心扯到了,没弄痛你吧?”男子垂下眼睫,低声道,“我不大擅长做这个。”


    卷翘的睫毛轻颤,仿佛在无声诉说“我只给你别过发簪”。


    纸鸾泫然欲泣的表情一顿,抓住琉璃盒不自觉用力,心下窃喜,然而面色不显,想叫对方再哄哄自己。


    “鸾儿,你喜欢我吗?”男子走到少女身旁,修长的手抚过其发间,将纸鸾的脑袋拨到自己肩膀上。


    “喜欢!鸾儿最喜欢檀郎了!”感受着秀发被轻轻拍抚,纸鸾打心底冒出被珍视爱护的安全感,脑子一热,小女儿家的委屈烟消云散。


    “我也喜欢鸾儿。”男子语调温柔,手下动作愈发轻柔,“所以,我一定会亲手安排鸾儿的未来,给鸾儿一个风光的结局。”


    “鸾儿相信我吗?”


    “相信。”话音很小,是个人都能看出她的迟疑,显然,纸鸾并不如她口中说的那么有信心。


    “那就把一切交给我,别再问方才的傻话了好吗?”男子撇下眉毛,语气中满是无奈与苦涩,“四域对王都步步紧逼,皇室顶着天下共主的名头,却毫无威慑力,我所行之事又分外危险,少知道些才能保护自己。”


    “鸾儿,我也不想争那权势,只是形势所逼,周围皆是豺狼虎豹,稍有不慎便粉身碎骨,隐瞒身份也是出此考虑。”男子仅仅搂住怀中人,嗓音有些哽咽,“难道我不想光明正大与你相会,不想对身边人大大方方介绍你的存在吗?可我好害怕,害怕我的仇敌将主意打到你身上,害怕你受到危险,一想到你会受到丁点伤害,我就要发狂!”


    “我不能没有你!鸾儿,只有你,只有你是我的心灵港湾,是支撑我战斗下去的最深动力,是我在这世界唯一不能失去之人!”


    纸鸾热泪盈眶,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情郎独自背负了那么多!


    她转过身,紧紧回抱,将头深深埋进他怀里。


    “我还能帮你做什么吗?不要担心我会遇到危险,为了我们的未来,鸾儿愿意冒险!”


    少女的自白热烈而真诚,然而在纸人视野里,男子的面孔却一派冷静,尽管他语调是不输于少女的激烈。


    “不行,我不能让你再冒险了,你已经为我做了许多,再继续下去,纸家该派人来调查了。”说这话的男子眼神亮得惊人,如同暗中盯住猎物的狼王。


    “鸾儿不怕!有檀郎在,鸾儿什么都不怕!”纸鸾情绪激动,却被男子拍着背慢慢安抚。


    二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方才依依惜别。


    偷听的四人互相看了看,薛桂冷发出声冷笑,什么都没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有前科的梅鬼华、儡二人满眼的求生欲。


    救命,这世上感情骗子也太多了吧!


    青稚雅抱臂,清凌凌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有种说法,若是相恋时对方处处都让你感觉舒服,那要么是遇到降维打击的高手,要么就是别有用心的迎合,你们觉得这是哪种?”


    死亡提问啊!


    在场两名男子不敢吭声。


    “盯着这二位的事情交给你们了,桂冷,教坊后面有温汤池子,咱们去放松一下吧。”青稚雅拉了拉薛桂冷袖摆,果断将盯梢任务甩出去,走出好几步后不忘回头威胁,“若是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呵呵。”


    俩男子没有异议,迎着自家情缘危险的目光,乖乖干活。


    好在他们对此也算业务熟练,待青、薛二人泡完汤池,换上干净舒适的中衣,在房内互相为对方烘头发时,二人也完成了任务,站在房门口面面相觑。


    怎么不进去?


    后来一步的儡打着战术手势。


    等你。


    梅鬼华似笑非笑,同样用手势回答。


    儡盯着那扇门,霎时间明悟友人不进去的原因——内心着实忐忑啊!


    俩人踌躇半天,为谁先去敲门差点没再打一架。


    就在他们将手势比出残影时,房门突然打开。


    薛桂冷披着外衫,发丝半干,懒懒收回轰开门的那一掌,嗓音清冷,“结果?”


    “那人确是皇族中人,进了皇宫,我担忧被大内高手捕捉行踪,就没再跟上去。”


    “纸鸾在准备祈福用的纸张,据说在下月拜神节在此纸上写下心愿,便可直通仙庭,传到仙人耳中。”


    二人说罢自己得来的情报,立刻闭嘴,生怕多说一句话,惹来情缘情绪起伏。


    坐在床边的青稚雅,原本在揪床幔垂下的穗子,听闻此言,忽然动作一顿。


    “说起来,我在北域之时,也疑惑过纸家的特殊纸张为何出现在那里。”说罢,她将和满村的青色纸鹤、沐氏慈幼院的特殊纸材说了出来,同时拿出保存的样品。


    “确实出品纸家。”儡接过检查,给出肯定答复,“就是不知是不是纸鸾了。”


    然而青稚雅想到的却是,她与师姐通讯也用此材质的纸张,莫非师姐身边也有一位纸家人?


    “纸鸾这边交给我们。”薛桂冷对沉思中的青稚雅温声道,“你们安心准备选秀吧,如有需要,随时联系。”


    “嗯,你们也是。”青稚雅微微颔首,然后转向了安静装乖的梅鬼华,“普通宗室不会居于皇宫,成婚的皇子在宫外也另有府邸,那人能直接入宫,嫌疑范围便可大大缩小。”


    梅鬼华对答如流,“目前尚未婚配的皇子有十一位,抛开未及冠、无心女色、无权无势不受帝皇宠爱的,只剩下九、十、十一三位皇子。”


    “等等,我觉得这些不能抛开。”青稚雅大脑飞速转动,“未及冠也可以情场经验丰富,况且此人是否易容也未可知,万一英俊酷哥面具下是张青涩少年面孔呢?无心女色更不能说明问题了,同妻都出现了,演一演嘛,不能说明任何问题。还有那些外表看起来柔弱小可怜的皇子,话本子里都是扮猪吃虎的高手,谁知道他背地里有没有经营什么势力,能策反纸鸾为其背叛家族,这家伙绝对是个喜欢躲在暗地里策划一切的心机男。”


    一口气说完,青稚雅发现门口站着的两人惊讶地望向自己,不由一愣,“怎么了?”


    梅鬼华与儡步调一致地摇头。


    薛桂冷瞪了二人一眼,眼里明晃晃写着“她只是单纯,又不是傻,能想到这些怎么了?”


    “这不重要。”薛桂冷收回视线,转移话题,“这是双人间吧,这么晚了,你室友呢?”


    四目相对间,青稚雅眨了眨眼,不确定道:“可能是在玩嗨了,忘了回来的时间?”


    金碧辉煌的寝殿空旷安静,偌大空间只有两人,层层结界隔绝开内外。


    水云忆给自己倒了杯茶,轻笑道:“娘娘这边的茶叶味道就是不一样。”


    “你半夜入宫,可有要事?”雍容华贵的女子眉头轻蹙,“计划有变?”


    “非也。”水云忆又给对方斟上一杯,笑容温柔,“娘娘出身书修世家原氏,与王氏并称书修双世家,继承重溟顶尖书道传承,无论见多少次,都为您这身书香墨韵所折。”


    这半夜与水云忆会面的女子竟是当今皇后,原氏乃皇族忠实拥泵,俗话说“非原氏者,非皇后”,自立国起,后位非原氏女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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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由此可见,原氏与皇室绑定之深。


    皇后拧眉,“说这些做什么?”


    “书修皆有自己的本命书,以神魂温养,在其上写下的内容有一定概率成为现实。”水云忆笑容不变,“民女前些日子遇到了位妙人,她阅读过一本书名不可考的话本子,作者名为离离原上谱,主角嘛,不巧正是民女那位不成器的师妹。”


    “娘娘闺名一个‘裳’字。”在皇后勃然变色的表情下,水云忆缓缓道来,“恰巧近日北域有一位狸氏出身的贵女,入宫即被封为贵妃,且与娘娘走得较近,不知可否为民女引荐?”


    原裳骤然捏住衣摆,用尽全力克制住自己的表情,然而抽搐的脸部肌肉完全出卖了她的内心。


    “琴圣这是自哪儿认识的妙人,本宫都好奇了。”称呼的转变,昭示着此刻皇后的防御心态。


    “您不必惊慌,在下并非来兴师问罪。”水云忆轻笑一声,摇晃着杯盏,眼神如杯中茶水飘摇闪烁。


    “据在下了解,书中内容与现实有一定偏差,想来不过是有人依据现实改编,随手写下的同人罢了。这事儿放修真界不稀奇,话本子嘛,参照现实,脱离实际,才有趣儿,您说是不是?”


    惊出一身冷汗的皇后微微颔首,然而说话节奏完全被对面带偏。


    “可惜王氏、原氏中除了娘娘,全是站在帝皇那一边,若他们用自己的本命书,书写下对我们不利的内容,事态发展可就没那么顺畅了啊。”水云忆叹息,缓缓放下茶盏,“娘娘也不想功败垂成,困死深宫吧?”


    皇后面色变幻莫测,“你想做什么?”


    “王氏与原氏亦有姻亲,当今丞相王刻拙,听闻与皇后乃是青梅竹马。”水云忆支着下巴,虽是坐着,气势却在站立的皇后之上。


    “书修还当由书修牵制,不知娘娘能否狠下心肠出手一二呢——对着情窦初开时的邻家哥哥,对着亲手将您送入皇宫这吃人地儿的丞相大人,对着一心追求自身抱负的书圣阁下。”


    她站起身,走到表情僵硬的皇后身边,轻轻在其耳旁道,“皇帝陛下虽保养得年轻英俊,可真实年龄足够做您曾曾祖父呢,身边美人不断,光熬死的皇后就有六位了,可不是什么良人呐。将娘娘这样的大美人儿送到帝王身边,咱们那位书圣大人,当真狠心。”


    “你不必在此揭伤疤。”皇后眉头跳了跳,忍耐住心中的怒意,但碍于合作中对方才是处于上位的那一方,耐心解释,“我与梨妃确实联手,也开始着手写重溟大陆相关的书籍,以期对现实构成影响,但也仅仅列出了个大纲,并未成稿,不论你从何处探听到了消息,都不必拿此试探。”


    “至于王刻拙,我与他确实有旧,只是现今只剩下了怨,对他、对原家,都不会再留手。”


    水云忆笑了笑,“娘娘说的哪里话,身为盟友,民女也不过是担忧我们共同的计划罢了。至于那本书——”


    她笑得意味深长,“或许那位有幸拜读娘娘巨著之人,并非本时空之客呢?”


    皇后霎时洞悉她所隐射,骇然变色,“你是说,那书自成了一方世界?还是,投射向了大千世界?”


    佛家有言,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


    放在书修的道通里,就是他们所写之书成现实,不过那是上古先贤方能完成的伟业,后人在自己本命书中写上百句话,但凡有一句能实现,都可算学得书道精髓了。


    “谁知道呢?”水云忆绕身走到门口,披上斗篷,遮盖住身形,所说话语并无威胁之意,却字字句句叫人心底发量。


    “只希望娘娘警惕些,书道攻击手段太过隐蔽,民女载于此,不过是卷土重来,娘娘若立场暴露,可当真是万劫不复、生不如死了。”


    漆黑身影没入夜色,白灯如昼的宫殿内,华丽宫装的皇后雕塑僵立原地,指尖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