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到明亮宽敞的主干道，空气都为之一新，然而青稚雅却无半分放松。


    二人很快找到小孩口中所说的教会店铺，沿街开设，富丽堂皇，门前车马不绝。


    排成长龙的队伍，让青稚雅梦回千秋岁引门前，抬眼一看，牌匾上书：剪朝霞。


    “这是词牌名吗？”她不确定地转头问边上小伙伴，得到肯定答复。


    抬头挺胸，迈步走进峻宇雕墙的剪纸铺，扑面而来的是一阵馥郁浓香。


    青稚雅不爱过于浓重的味道，头不自然地偏了偏，身边人递过一方纱巾，她微怔，轻声道谢，便要接过。


    谁料那只手半路收回，梅鬼华绕道青稚雅身后，帮她系好，同时也给自己戴上。


    青稚雅想到接下来还要潜伏，确实不适合在外路面太多，默默抿上唇，方才她还以为，还以为是他注意到······


    正有些失落，下一刻胳膊就被挽住，低磁慵懒的嗓音自同伴口中传出，“你们这儿最新品在哪儿呐，可别拿劣等货糊弄本姑娘。”


    立刻有小二上前招呼，瞧见二人穿戴，脸上堆满了笑，“姑娘里边请，二位是想贴于家中辟邪，还是点缀礼品，或者作供花用？”


    “自是上供给裂魂天尊。”梅鬼华烟波横扫而去，直叫店小二酥了半边身，催眠术下，接下来的套话轻松无比。


    店小二带领青、梅边走边介绍，从剪纸出处到加盟店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镇店之宝可是南域纸家仙师亲手绘制，外边这些没法儿比。”店小二说得眉飞色舞，面上尽是得意之色。


    这时旁边却插来一句，“南域纸家怎会与王都店铺合作，小二你莫不是诓人？”


    “嘿，客官你可别不信，小人可是亲眼见过，那纸家仙师一手裁纸手艺，登峰造极！皇宫大内都来拜访过！”


    在场之人眼睛微眯，梅鬼华打了记响指，店小二闭口，眼神呆滞，一副被全然操控的模样。


    青稚雅眼疾手快布置下阵法，遮掩这边的异状，同时警惕地望向询问之人。


    梅鬼华侧头，靠在青稚雅肩膀上，语调随性，“你怎么来了？”


    认识的人？


    青稚雅细细打量面前两人，努力分辨之下，竟真有些熟悉感，莫非也是易了容？


    “目标与你一致。”来人望向姿态亲昵的二人，神情微妙，“事成之后，墨矣答应给我放假，并且改主仆契约为聘用契约。”


    青稚雅立刻转头看向他身边女伴，试探开口，“桂冷？”


    “是我。”陌生的面孔浮现一抹熟悉的笑，嗓音也是记忆里的样子，“许久不见，我听到了些关于你的传闻，近日来可还安好？”


    青稚雅笑了笑，“遭逢了些变故，倒是桂冷，看上去似乎心魔已解，真好。”


    薛桂冷目露复杂，嘴唇嗫嚅，终是露出释怀之色，“换个地方说话吧。”


    “原来大家都是来搞暗宗的啊。”布下层层结界的包厢内，青稚雅嚼着招牌茶点，露出幸福满足的笑容，“太好了，感觉赢面很大呢～”


    “你们怎么会出现在剪朝霞？”梅鬼华看向儡。


    儡望向身边薛桂冷。


    “没什么不好说的。”薛桂冷表情坦然，“我跟宸迦墨矣做了交易，纸家上下现在为我打工，时限等同于儡给墨矣工作时长。”


    这是什么质子行为？


    青稚雅小小的脑瓜中蹦出大大的问号。


    薛桂冷的表情很淡定，“所以本老板调查底下员工接私活，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有理有据，无从反驳，但就是感觉中间少了好多剧情。


    “好吧，清平乐学堂开展不顺利，我们这边呢，想帮助整顿下市场，以证明王都中还是有人自由的，所以来了解下对手咯～”梅鬼华说出己方目的。


    “啊？”青稚雅转头惊讶地望向小伙伴。


    “这样就是你赢了。”梅鬼华眼眸弯弯，屈起手指刮了下她的鼻子，“我们不希望暗宗能掌控整个王都，所以就让它脱离掌控好了。”


    “那你还故意打赌说······”青稚雅猛然反应过来，“你是故意的？”


    见鬼的赌约！这家伙从头到尾都打算套路她啊！


    “那会儿墨兮跟水云忆都在，你懂那两人的控制欲，咱俩要是都表现得叛逆，还能落个好嘛～”梅鬼华笑嘻嘻地凑近，似在讨赏，“安心啦，我一直是站在你这边的。”


    完全猜不到你的立场啊！


    青稚雅表情狐疑。


    “什么打赌？”薛桂冷怀疑的眼神在二人之间游走，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得替姐妹把好关。


    赌倒是没什么不可说的，可若被问起为什么会答应那样的赌约······


    青稚雅感觉自己是说不出口“色迷心窍”这种大实话的，于是她低咳一声，连忙转移话题，“就随便打的小赌啦，关于暗宗对王都掌控程度有多深。话说这名为剪朝霞服务的纸家人，是个人行为，还是背后有家族扶持啊？”


    纸家毕竟干过暗中投靠之事，就算再认个主人也不奇怪。


    薛桂冷表情有点奇怪，似讥讽似怜悯，“恐怕是被爱情遮了眼。”


    眼见在翦朝霞再挖不出什么有用情报，青稚雅决定先跟好姐妹找找她家员工，看看能不能发现新的线索。


    同为纸家人，纸鸢找到对方行踪也只是时间问题，只不过这个地点——


    “感觉有点眼熟。”站在高大院墙外，青稚雅挠挠下巴，“教坊长得都一样？”


    “不，这里就是满宫花——的后院。”梅鬼华肯定了她的未尽之意。


    薛桂冷跟儡齐齐盯向两人，后知后觉地发现衣服上绣着的标徽非常眼熟。


    简直就跟这家店其他小姐姐的衣服一模一样喂！


    “我帮你也找一套？”梅鬼华眯起眼，不怀好意地望向儡，“咱俩身型差不多，我的衣服你肯定能穿。”


    青稚雅也发现他俩衣服出现在这里过于突兀，对薛桂冷道：“你跟我回房间换一身吧，我今天刚来，送来的衣服都是新的。”


    原本只想悄无声息潜入的薛、纸二人被迫变装。


    后院是姑娘们休息的地方，照理来说不该有外男，但顺着儡的带领，他们找到那位纸家人时，意外发现她在与人私会。


    “约会就约会，跑这里来干什么，城里又不是没私密场所。”


    四人蹲在低矮灌木后，青稚雅熟练布下阵法遮蔽同伴气息。


    “问题就出在这里，我们怀疑她是受人蛊惑，才帮暗宗做事，但一直查不出此人真实身份。”薛桂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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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皱眉，“纸鸾是纸家派往王都收集消息的情报员，这样底层的谍报人员，中大型家族都会往王都塞一两个，他们知道的家族消息也不多，为什么会被盯上？”


    “听起来好像王都人口中，有相当比例的密谍啊。”青稚雅啧啧称奇，“世家们这么肆无忌惮吗？”


    其余三人表情有点一言难尽，他们自小在世家摸爬滚打，这种问题太过浅显，叫人没什么回答的兴趣。


    见其余两人没有接话的意思，儡好脾气地解释道，“世家往王都派密谍，也是证明皇族尚有监视价值，你看像南域，细作就少很多。”


    薛桂冷、梅鬼华无语的眼神转向儡，解释得很好，下次别解释了，贬损皇族可以，但别捎上老家。


    “呃······”青稚雅眨巴眨巴眼睛，给出评价，“四域往王都派间谍，那是给皇家脸！”


    薛桂冷拍拍她肩膀，予以肯定，“会说话就多说点。”


    “可是皇室很可能就是暗宗老板啊，还是在世家眼皮子底下搞出来的。”显然，青稚雅也是一位插刀好手，在场几位只觉膝盖有点疼，猝不及防又被戳心窝子了。


    “瞎猜也没意思，还是办正事吧。”最后，梅鬼华指了指远处那对男女。


    儡放了只小纸人靠近，将近距离下的视觉听觉共享给同伴。


    晚风收暑，小池塘荷净，烂漫的花树下，俏丽女郎红着脸，递上亲手制作的糕点，小声道：“檀郎可要尝尝，我多放了芝麻，该是合你口味的。”


    她身侧男子眉峰凌厉，鼻梁高挺，薄唇轻挑，衣衫颜色明艳，却压不住骨子里的威严，像久居高位的上位者，即便应景地穿上便服，也收不住由内散发的孤高。


    此刻，那双细长的丹凤眼微微下垂，按住女子纤白的手腕，嗓音含笑，“鸾儿亲手所制，当是绝顶美味。”


    说着捻起一块放入口中，在女子期待的目光下细细咀嚼。


    “如何？”久久听不到第二句评价，纸鸾心跳如鼓，忍不住追问。


    “自是极好。”男子自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物，“我亦有礼物赠你。”


    如此敷衍的夸奖，自然不能令满怀期待的少女满意，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后半句话吸引。


    淡粉色琉璃散发出梦幻般的色泽，镶嵌着细碎宝石，在院落四处悬挂的灯笼映照下，折射出醉人的反光，简直完美戳中纸鸾喜好。


    “天呐，太漂亮了！”女子满目惊喜，用袖子虚掩住唇，以免自己发出太大声。


    男子声音宠溺，“打开看看？”


    他摊开双手，状若珍惜地捧着粉若桃花的琉璃盒，就像捧住了整颗少女心。


    纸鸾伸出的手指竟有些颤抖，在男子柔声鼓励下，终于按住首饰盒边上的暗扣，将其缓缓打开。


    那一瞬间，珠光宝气迷花了少女的眼，亦迷晕了少女的心。


    “鸾儿说过，最是喜欢春日里的桃夭，我特意寻来调色师傅，为你创下独属于鸾儿的粉色，用秘法浸染珠玉，打成首饰。”男子深情款款，一把刻意压低的嗓音迷人动听。


    “我为此色取名——美人祭。”


    纸鸾呼吸变得急促，这回连她手下的首饰盒也微微发颤。


    男子感受到了掌心托举物传递来的震动，薄唇上扬的弧度微微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