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之上，神魄殿内，一大一小两团光晕泾渭分明，大团金光璀璨，小团漆黑如墨。


    “看来是你输了。”阵法内局势已然明朗，青稚雅微笑。


    “你也没有赢！”不甘愤怒的声音在殿内回荡，然而无论如何咆哮，也难掩落败的狼狈。


    青稚雅挽了个剑花，“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不好么，此界不会成为你收割信仰的屠宰场，早点滚。”


    “若我偏要此界信仰呢？”缥缈之音化为实质，如轻烟如浓雾，独孤初雨的身影缓缓降落至祭坛。


    小黑团中弹出数道魔气凝成的锁链，扎进金色光团，继而用力拉扯，竟是打算强抢。


    “嘿，没品的玩意儿。”涤尘剑在手，剑技暴风骤雨抽打过去，伤害为零。


    青稚雅这意识到自己现在不过筑基修为，憋气半天，怒声：“梅鬼华，揍他！”


    “就这？涤尘剑主也有靠别人的一天啊？”独孤初雨讥讽，“刚刚放狠话挺凶啊？”


    青稚雅转身跑向内殿，边跑边喊，“别留手，往死里揍！我去去就回！”


    叶曼疾步去追，却被晏行歌闪身拦住去路，温雅公子笑容和善，“姑娘别走啊，说说暗宗的幕后人都有谁吧？”


    不放心青稚雅一个人乱跑，却碍于丹田被毁的叶无且伸了伸手，最终只能叮嘱妹妹的好友一句，“涤尘剑主，还请小心！”


    “谢啦！震木王保重身体啊！”最后一字传来时，已然模糊，显然人已跑远。


    独孤初雨望向对面魂体状态的梅鬼华，冷笑：“你就这么放心她在我的地盘瞎跑？”


    梅鬼华挑眉，“还是顾好你自己吧。”


    “原话奉还，半途改修魂道的小子，今儿就让你见识见识，魂道可不是光靠修为便能力压的！”


    这边全武行，那边青稚雅四处寻摸，专挑阵法严密的地方去。


    信仰成仙听起来好似一步登天，但青稚雅并不想这么做，她自觉背负不了那么多人的希望。


    “还是信你们自己吧，无论是聚集信仰，还是献祭信仰，都不问问信仰者本人意愿吗？”


    再次解开重重设立的阵法，青稚雅找到了眼熟的物件。


    小小祭坛上，供奉着一尊光洁莹润的石头——镇天玉。


    “我想想啊。”围绕着小祭坛转了几圈，青稚雅竭力回忆太微山上那枚镇天玉的布置，当初学阵法的时候，师父带她过去长见识，囫囵听了个大概，更详细的便不传授了，毕竟平常时刻也用不着。


    琢磨片刻，她决定直接上手。


    脑内模拟千万遍，不如提笔写个解，说不定摸索着摸索着就成功了呢？


    折腾半天——


    “这是真的镇天玉吧？”脑海中忍不住闪过这样的疑问，女子喃喃，“总不会再摆个假的做障眼法？”


    不行，得试试。


    试试的方法很简单，直接从储物袋里掏出核桃——不是一般的核桃，是灵气培育的铁皮核桃。


    “以前拿涤尘就能敲开，你给点力哈～”抄起被供奉的玉石，直接往核桃上砸。


    核桃碎了，证明镇天玉可能是正品，玉碎了，那绝对高仿无疑，区区镇天玉，怎么可能连铁皮核桃都砸不开，你这是在看不起天阶法宝！


    “你在干嘛？”惊呼声暴露来人的行踪。


    左右护法发现修为解封，知道大事不妙，内心天人交战后，决定前来查看，一路见到阵法被破，心里拔凉拔凉的。


    怎料进了最里间，却瞅见一憨憨攥着镇天玉砸核桃，两人的紧张忐忑顿时卡顿住了。


    “哦，原来是真货啊。”青稚雅抬起头，一脸“啊，被发现了”的无奈，“哈哈，路过路过哈，两位请便。”


    说罢站起身就准备溜。


    “涤尘剑主？”左护法还是记过宗内悬赏榜前列人物长相的，一语道破身份。


    “是嘛，好多人都说我跟她长得像，其实我真不是啥大人物，就一介散修，多有叨扰，这就走这就走。”打不过，赶紧跑！


    “呵，剑主这是拿我二人当傻子糊弄？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干什么干什么！真以为我提不动刀了？”眼见着要动手，青稚雅涤尘剑挥动，剑气如虹，剑光绚烂。


    左右护法警觉，摆出姿势准备迎击，然后就见华丽的剑招后是女子落荒而逃的背影。


    拜拜了您嘞！


    青稚雅果断揣上镇天玉，速遁。


    “她现在只有筑基修为！”两名护法紧追其后。


    青稚雅地形不熟，索性还留了个心眼，边跑边掐诀，刚拆解的阵法一道道合拢。


    能解阵的阵法师自然也能画阵，在原基础上稍微改一改并非什么难事，你看，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


    被修改的阵法奋力拖延追兵脚步，却受限于改阵时间仓促，往往只能拖延几息便被破解。


    她心中估算着距离，发现好像不等跑回大殿跟大部队会合就要被追上。


    摸摸储物袋，防御玉佩还剩点儿，是雕刻后没来及送出去的。


    “希望能支撑到大殿吧。”捏起一枚夹在指腹，莹润灵力覆盖住周身，身后护法正好脱困，一记术法扔过来，阵法屏障顿时破碎。


    “噗。”修为降低后雕刻的威力大不如前，青稚雅吐出口血，却不敢停下奔跑速度。


    “呵，涤尘剑主？就这能耐？”右护法上前一步，一掌打向女子后心，“多次与本宗作对，今日就把命留在这儿吧！”


    这一击若是挨实了，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青稚雅根本不回头看，感觉到身后劲风，凭借多年战斗本能向前一扑。


    脑门会磕到地上，但也能避开攻击，就是之后的逃跑可能要靠滚了，站起来的间隙绝对会被逮住机会的追兵抓住。


    脑子里已将逃跑路径规划，脑门也准备好迎接冰凉地面，熟料香风拂面，紧接着腰间一沉，竟是被人拦腰转了半个圈，袖袍随荡起的灵气鼓胀。


    隔着薄薄细纱，青稚雅瞧见另一只纤手挥出，铮铮琴音奏鸣，灵力波呈半月状涌向追兵。


    只一招便让两名护法口吐鲜血，萎顿在地。


    “师姐！”青稚雅睁大眼，惊喜呼喊。


    水云忆料理了两人，将师妹放下，微笑道：“比山上时清减了。”


    “师姐才是，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吃好睡好，有没有人追杀你啊，有没有安全地方去？”仿佛又回到了幼时，她是问题一箩筐的师妹，而她是耐心倾听的师姐，一切都没有变。


    水云忆一脸柔和地听青稚雅念叨完，才温声道：“我很好，一切妥当，倒是你，不想吸取那边的信仰？”


    青稚雅垂下头，小声道：“我想把聚集来的信仰放回去，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为什么呢？这可是很大的力量。”水云忆循循善诱，“或许终其一生，只有一次机会可以轻松获取这么大的力量。”


    “那也不是我自己修来的。”青稚雅抿唇，“刚说了要相信自己，不要信鬼神，把信仰交给我是几个意思，人造神仙吗？”


    “如果我就是这么想的呢？”水云忆声音依旧温温柔柔。


    青稚雅愕然抬眸，“师姐，你在说什么啊？”


    “魔仙的存在威胁到重溟未来，而只有仙才能对抗仙，既然注定有一人要成仙消灭魔尊，那此人为何不可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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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妹？”水云忆伸手摸了摸青稚雅的头。


    “我的师妹，天赋卓绝，仁善侠义，重溟已经将近千年未有修士飞升，下一个为什么不是你呢？”


    轻柔的嗓音并无逼迫之意，青稚雅却倍感压力。


    “咳，天下英才如过江之卿，师姐你太抬举我了。”她挠挠脸，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我是愿意尽最大努力打倒魔仙、消灭暗宗的啦。但师姐你知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嘛，收了这些信仰，如果我做不到，那带来的失望甚至是绝望，岂不是危害更大？”


    “况且，我是觉得人真的要信些什么，那不如信自己。努力拼搏，无论结果如何，也不留遗憾了。”


    “哦，那谁去对抗魔仙？”水云忆挑眉。


    青稚雅耸肩，“此界不就一个分魂了嘛，元婴修为，随便来个大能挥挥手的事儿。”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那就等个有能耐的成仙后杀上去呗。”青稚雅摊手，“天塌了高个儿顶，不能逮着我一只羊薅吧？”


    水云忆侧头想了想，轻笑，“倒是我理想化了，你当真不愿？”


    青稚雅见有说服的希望，连忙摆手，“不愿不愿，百姓爱信谁信谁，我担不起。”


    “况且，都说了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百姓如果只将希望系我一人，未必能得到想要的结果，我靠信仰成仙，若未来没有信仰之力不再被供奉，是不是也有一天跌落神坛？”青稚雅的眼睛湿漉漉的像只小狗，满是纯澈，“你看，我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不值得被托付。”


    她絮絮叨叨一大堆，每句都有自己的道理。


    水云忆认真听完，点点头，“师妹最近的一次感悟，好像是拔剑只为自己是吧？行善积德，也不过是符合你的价值观，你认为应该拔剑，而不是门规或者作为一名正道修士应该出手？”


    青稚雅表示肯定，“没错，只要没有道德，就不会被绑架，师姐你别用大道理压人，我不听！”


    “不用道理压你。”水云忆笑意渐深，看着青稚雅松了一大口气，悠悠补充道：“我向来以武服人。”


    青稚雅面色惊变，迅速后撤拉开二人距离，叮咚琴音却已入耳，顿时头晕目眩，脚底打滑。


    好在多年练剑，身法也没落下，即将坠地之际，侧身翻转，避开紧随而至的音波，并眼疾手快摸出耳塞堵住。


    “对不起师姐！我真的不想通过这种方式登上仙路！”快速喊完，青稚雅扭头就往大殿跑。


    水云忆未急着去追，因为她身前挡着一道虚影。


    “即便这时，她也未想伤你半分。”虚影叹了口气，“她是你我看着长大的，你真忍心逼迫至此吗？”


    水云忆收了万年不变的温柔笑意，懒得伪装的脸庞反倒显出几分冷淡，“当初救了她的是你，她憧憬着的清新脱俗女修，也不过是我捏的人设。当年你身死，我以你的身份隐匿于太微，起初是受你之托照顾她，后来是瞧见卓绝天赋欲培养，利来利往罢了。水岚想，相心，我的好妹妹，你说我与她之间又有多少是真？”


    水岚想无言以对。


    “能保留一丝魂魄、借傀儡身行动便知足吧，别来干扰我的计划！”水云忆的话语毫不留情，“她不愿对我动手，只能说明这些年怀柔之策颇有成效。呵，梅鬼华又算什么东西，我水云忆才是第一个发现她的人！”


    撕破温婉面具，这才是琴圣最真实的模样，也只有这样的水云忆，才能在暗宗那样吃人的地方活下去。


    “再说，又不是害她，你急什么？”


    “清平乐本就是为她安排，想来，那小子也是这么打算。”


    “别挡我面前，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