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羽蛇神宫。


    隶属于造物主的天使们已经离去，神殿中只有死神身边最亲近的存在。


    安提哥努斯往左边瞄一眼，尾巴无意识地甩了甩，又往右边瞄一眼。


    “……”


    不对，真的不对！明明长得不一样！为什么祂却总分不清姐姐在哪边！


    明明祂闭上眼睛、不适用嗅觉都能精准找到姐姐方位的！


    安提哥努斯左边站着的是霍娜，祂上半身穿着黑色荆棘暗纹的丝质衬衫，外面套着的蓝色丝绒质地马甲将后背绑带拉得很紧，使得天使矫健的身姿完全展现出来，而下面搭配的马裤略微宽松，小腿往下被收紧在骑士靴中，周身气质冷冽，与腰间那柄荆棘长剑相得益彰。


    至于右边，则是昨日在奥赛库斯实验中，被霍娜“召唤”出来的同位体“菲拉妮雅丝”。然而，这名神秘天使明明散发着相当强大的气息，姿态却极其忸怩，非要披个斗篷，把阿爷从库房里找到的塔夫绸长裙藏在里面，半点漂亮裙摆也不露出来，脸也始终躲在安斯维尔友情赠送的羽毛扇后面，活脱脱像个懵懂害羞的公主……


    不对！


    安提哥努斯摇摇脑袋，祂怎么会把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嘛，第二纪各古神家的公主们都相当悍勇，一定是平时听亚当的神奇童话故事听多了。


    ‘咦，那懵懂害羞的是谁呢？’


    小狼一呆。


    如果此刻亚当在这里，听见安提哥努斯（吐槽自己作品）的心声，恐怕会默默给童话故事备注一笔“长不大的魔狼王子才是懵懂和害羞的代名词”。


    不过，幸好亚当不在。


    安提哥努斯才有充足的时间和两个“姐姐”相处，而不是被藏在亚当口袋里偷渡的阿蒙起新外号。


    今天的幸运降临在球球魔狼头上。


    *


    至于霍娜这边，成熟稳重的魔狼姐姐其实也觉得很新奇。


    但新奇的对象不是早有耳闻的菲尼克斯——对了，如今在这片宇宙该改口叫“菲拉妮雅丝”。


    令霍娜感到好奇的是阿爷和安斯维尔的反应。


    “很少见安斯维尔笑得这么开心……”霍娜摸摸下巴，“嗯……好像也不全是开心？有点像憋着点坏水的样子……”


    霍娜的位置正靠着窗台，从祂的视角看去，室内一览无余，发着呆不知在想什么的安提哥努斯、抱着各式裙装嘴角就没放下来过的安斯维尔、试图用一把绒羽扇子藏起自己的菲拉妮雅丝，统统逃不过霍娜的眼睛。


    “啧啧啧，”安斯维尔罕见地堆着一脸坏笑，围着菲拉妮雅丝打转，看着看着，眼窝中绿色火焰蹭蹭地上窜，“我早就该猜到你没死……你小子运气一直不错，居然能得到神后冕下的眷顾……”


    看来，和“死去”后辈的久别重逢令安斯维尔相当惊喜，竟连对奥赛库斯的称呼都切换回了第二纪时期。


    当然，羽蛇神宫是萨林格尔的统治区域，在死神的威势之下，谁也不会往外泄露消息。


    自然，这点小小“口误”对死神麾下重臣而言，根本不算什么过失。


    神座上的萨林格尔连眼皮都没抬，便轻飘飘地揭过了这一章。


    一切都理所应当。


    至于被调侃的菲拉妮雅丝……


    一键替换为女性译名的不死鸟默默地举起扇子，将脸往后又埋了几分：“……”


    太久没和同族长辈相处，菲拉妮雅丝有点无措。


    ‘冷静，冷静！想想以前怎么和魔狼生死相搏的，想想怎么建立新世界教会的——’


    不死鸟盯着堆成小山的裙子，双眼发直，


    ‘不行，根本冷静不了啊！’


    祂的智慧仿佛从大脑流出，随着更换的一套又一套裙装消散在空气中。


    难道是卡珊德拉趁祂不注意，偷偷给祂下了毒？


    菲拉妮雅丝开始自我怀疑。


    “唰！”又一条蕾丝白色宫装礼裙迎面砸下，盖了菲拉妮雅丝满头满脸。


    菲拉妮雅丝：“……”


    菲拉妮雅丝一动不动。


    “来来来，这条！这条总可以了吧？当年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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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都夸赞过（？）的款式！换上让我看看，”


    拖着一车古董裙子回到神殿的安斯维尔大声说道，


    “害羞什么，我还能害你不成？论辈分你还得叫我一声姑姑！别忘了当初是谁举荐你给神后当旅途向导——”


    “别说了别说了，我我我换还不行吗。”


    眼看身形高大好似一度城墙的安斯维尔要扑过来扒自己斗篷，菲拉妮雅丝彻底顾不得隐藏，着急忙慌地甩掉扇子，拖起裙子就往更衣室冲去。


    见小辈终于上道，安斯维尔拍拍双手：“这还差不多。”


    菲拉妮雅丝短暂的离场使得神殿一时恢复了些许寂寥。


    安斯维尔的目光扫向神座上的死神、以及死神身后隔着石墙的隐蔽空间，略带表演性质的笑容淡了些许，面上流露出一丝隐忧。


    ——石墙之后那片被萨林格尔拱卫的空间里，奥赛库斯正在其中进行祂的研究。祂说要剖析失误的原因，找到降临的根本原理，然后再度尝试。


    即使不了解，安斯维尔也能猜到其中风险，可祂无力阻拦。


    菲拉妮雅丝的降临已使奥赛库斯的脸色苍白如纸，可祂能做的只有短暂而虚幻地重演一下昨日，让第二纪的笑语穿过石墙，传到奥赛库斯耳朵里。


    ‘……我们这样做，能够让祂感到轻松一些吗？’安斯维尔默念。


    在祂卖力制造的欢乐气氛中，在孩子们的包围中，在所有目之所及皆是故人的安宁领域中，奥赛库斯目光中的忧愁能够消弭一丝吗？


    安斯维尔不知道。


    祂只能尽力尝试，趁着眼下，趁着造物主的手伸不进萨林格尔统治的死神之国，制造一些小小玩笑，哄奥赛库斯开心。


    ‘帮帮祂，’


    安斯维尔眼窝里的虚幻火焰跳动着，


    ‘主啊……我愿以一切祈祷……’


    祂在向哪位主祈祷？祂在默念的死神是谁？


    安斯维尔说不出来。


    承袭不死鸟血脉而生，蒙受羽蛇恩泽得活，祂早已将仰望死亡篆刻为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