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水下刮起风暴，被梦境渗透的神殿扭曲地震荡起来，光束像坠入海中的流星，燃烧着迸溅着璀璨的粒子，划过奇克、所罗门、霍娜，乃至所有浸没在两方世界交织梦境中的存在眼前。


    无数粒子生长，无数粒子死亡，有的攀升向上，有的坠落向下，粒子与粒子纠葛糅合，星球应运而生，太快了，一代又一代衰落死亡与新生成长的交替太快太快了，纷乱的信息扰动着天使们的灵魂，祂们不由得闭上眼，只有死神仍在注视。


    这是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短暂挣脱地球困境的机会，见证星群盛大的死亡。萨林格尔活了上千年，千年很长，但于宇宙而言太短，祂短暂千年生命中未曾有机会触碰的画面，如今奇迹般绽放于眼前。


    ‘在万物诞生之初，物质混杂交织之初，死亡便也诞生于此刻吗？作为完整的一部分，作为……一切衔接的一环。’死神眼眸微动，祂隐约摸到了一个通往真谛的间隙。


    ‘这便是……’尔后，萨林格尔忽然明悟了什么，‘从你身上能够得到的好处吗？’


    萨林格尔望着深蓝梦境中的那个身影——奥赛库斯几乎只剩下朦胧的一抹光了，模糊的身形遥遥地站着，若即若离，似远似近。


    死神眼神长久地低垂着，心中忽然叹息。


    格里沙的所有古怪行径，此刻都得到了解释。


    ‘如果是这份独特为你带来了危险，那我将站在这里，死亡会成为一道横亘的城墙，抗拒那些危险的触碰，’萨林格尔无声地想着，‘就当是……为了纪念这座宫殿里的安宁日子？’


    祂回忆起一个岁月里昏黄的午后，被贬为侍从官的自己慢悠悠地摆着蛇尾，从床上游下来，这座精雕细琢的蓝白色调宫殿刚刚被格蕾嘉莉赐予给祂的神后。神后很高兴，但是绕着转了一圈，很快又不高兴了，好像价值连城的珍珠壁画还没萨林格尔的翅膀有趣，抱着滑溜溜的蛇尾躺在软垫上发呆。


    ……就像现在一样。


    奥赛库斯的眼睛从始至终都那么明亮。


    *


    萨林格尔不知道的是，奥赛库斯睁大的双眼看似走神，实则正以惊人的速度阅读冲刷而过的信息浪潮。


    祂又一次站在世界诞生之初的那场梦境里，那个维度力量被铺陈延展的瞬间。


    世界以祂为中心，上不见天空，下不见地陷，伟大的光一往无前，向上向下各奔东西，纵横贯通瞬息宇宙，光束衔接于祂心之处，仿佛无数的庞然的十字架交相重叠。


    ‘我要做什么？’


    世界之初，宇宙之心，光辉之地，那颗带动全宇宙跳动的心脏的主人想着，


    ‘我要……让壁垒被突破，让死亡飞升之灵魂被降临，让我想之事得以成现实。’


    唰——


    那个模糊的、仿若被囚困于无数光辉十字上的人形忽然苏醒。


    祂睁开双眼，于是，在心脏之外，在这些照亮宇宙的光辉十字之外，新生的光辉诞生了。


    一双熠熠生辉的双眼低垂着，同时看向了两方宇宙。


    来自高维俯视者的尘世之眼与祂相融，而又超脱于尘世之上，祂注视，于是尘埃成为宇宙，祂垂眸，于是光阴破灭，轮回息止，宇宙重返尘埃。


    眼眸寻找着，在无数生与死的交替之间，祂终于捕捉到一颗灰色星球，那里有祂早就选择好的降临之狼，弗雷格拉的灵魂状态十分稳定。


    于是奥赛库斯伸出双手，光芒中的人形也伸出双手，而更外一层的宇宙中，神殿中的模糊身影也伸出双手。


    祂说：“抓住我。”


    可是谁能抓住祂？天使们根本挪不开步伐，涡流中心空空荡荡。


    奥赛库斯耐心地等着，直到一双手坚定地握住了祂。


    ——是霍纳奇拉。


    祂顶住了灼伤双眼的光，坚定地站在了弟弟们面前，颤抖着举起双手，一厘米、两厘米，终于，握住了奥赛库斯的手。


    唰——


    在这一刻，霍娜隐约听见书页被翻动的声音，听见世界碰撞的吱呀声，听见一片洪流和心跳的声音。


    ——祂是世界相连的节点，两方宇宙在同时同刻以同样的目光“注视”了祂。


    信息洪流唰啦啦地滚动着，魔狼天使的一切被量化被镌刻被解读，祂和另一道飞升而来的灵魂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以相通的奥秘交织在一起，共有姓名，同为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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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体。


    ——奥赛库斯的实验成功了，霍娜成功召唤出心灵宇宙中的一个存在，只不过，实验结果出了点偏差，那名被召唤的存在成为了霍娜的同位体，祂们从此在两个宇宙共享一切神秘学上的指向。


    而呼应霍纳奇拉的召唤，以灵魂降临此世，彻底与祂绑定的人选是……


    “……菲尼克斯？”


    光芒中，奥赛库斯的身形微微一僵，脸色古怪地读出信徒的名字，


    “不对，你怎么变成女孩子了？”


    站在神灵身边的不死鸟天使同样身形僵硬。


    菲尼克斯：“……”


    作为奥赛库斯的忠实信徒，祂早就替主准备好降临仪式的实验场地，刚才祂只是站在离弗雷格拉两百公里远的瞭望台上而已！真的没有误入现场啊！


    为什么弗雷格拉的闺女把祂给召唤过来了！


    还变成了女、女孩子（


    见信徒灵魂出窍失去颜色，奥赛库斯干咳一声：“没事，至少成功了，是……姑且算是好事吧。”


    “至于你现在的状态……”


    奥赛库斯看了看左手拉着的霍娜，伸出右手将菲尼克斯也拉上，


    “我目前解读得到的信息是这样的：‘因为霍娜是召唤主体，所以你作为响应者，在降临地球的时候会倾向于和祂靠近的状态，所以变成了女性。’不过放心，你……回去之后还是原来的样子。”


    菲尼克斯依旧一动不动，看来是冲击太大，根本不适应身躯的新变化呢。


    霍娜倒是好奇地打量着对方，忽然多了个“神秘学同位体”，霍娜连一贯伪装的成熟都有点维持不下去了，一个劲盯着不死鸟瞅。


    “你叫菲尼克斯？”


    霍娜若有所思，祂好像听过去的兄弟姐妹提起过这只途径特殊的不死鸟，不过原来祂没有死去，而是一直藏在妈妈那里吗？


    奥赛库斯正想说对，话在舌头上打了个圈，又咽了下去，思索一番后，换了种回答：


    “过去是，但现在的模样……还是叫‘菲拉妮雅丝’吧。”


    奇怪，奥赛库斯眨眨眼，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用这个名字，是命运的安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