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你回去，”张业庭替她将怀中的小猫，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我把车停在门口对面了。”


    “好。”于清漫眼神呆滞地，机械地随着他的脚步向前走。手指若有若无地逗着怀中的小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鞋子踩过积水的小水坑，发出不大的声音。


    在微雨中，于清漫抬眼，偷看身边撑伞的人。他微抿着唇，下颌线锋利。在察觉到她的视线时，他偏头看过来，眼神柔和了些。


    她躲避他的视线：“你不是在连州出差吗？”


    “周末回来一趟。”他自若地回答。


    河海一院是河海市有名的三甲医院之一，门口的车流永远是拥挤的。


    走出医院大门，在马路前，张业庭换了另一只手撑伞。原本在他们之间撑伞的手绕到她的身后，隔了一些距离，用臂弯护着她。


    一声鸣笛将还在灵魂出窍的于清漫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地向后顿了一步，后背意外地撞上他的臂膀。


    “小心。”他轻声。


    几乎隐匿在细密的雨中。


    “抱歉。”于清漫唯一露出来的眼睛里，像受了惊吓的兔子。她条件反射地离开他的臂弯，抱着猫的手臂又紧了一些。


    张业庭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心疼的酸涩感从心底上涌。


    明明之前他见到的她是明媚的，是认真生活，像个超人一样冲进职场里厮杀的。只是短短几周，她就已经变得不像是她。


    将她送到副驾驶，关上车门，张业庭才绕回驾驶位，收起伞。


    车内还有刚刚开过暖风的余温，他发动车子，又重新将暖风打开。


    于清漫从包里找出纸巾，安静地帮小猫擦拭着毛发。小猫很乖，任由她摆弄，眼睛一直看着她，似乎是给了她自己全部的信任。


    “我从连州带了些糕点，班鸢说都是你喜欢吃的，在后备箱里。”车子驶入车流，张业庭打开音响，放了一首舒缓的钢琴曲。


    “谢谢。”于清漫将脏了的纸巾按在手心，重新抱住小猫，“我没有想到你会来。”


    “我不确定你的情况怎么样，还是过来看看。”张业庭专注地看着路况，嗓音依旧轻柔。


    “对不起，让你们都担心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低落。


    她不愿给其他人添麻烦。


    希望她不要总是道歉的话在嘴边，最后又被咽了回去。


    张业庭悄悄深吸一口气：“如果觉得歉疚的话，等下一起吃个饭吧。你是不是今天什么都没吃？”


    于清漫没有说话，只是鼓起脸颊，动了动身子，将自己缩起来一些。


    “你先回家洗个热水澡，我帮你做点吃的。”他说得很自然。


    “这样太麻烦你了。”她连忙拒绝。


    张业庭反而换了个话题，在开车的间隙，他瞟了一眼她怀中的小猫：“打算给它起什么名字？”


    于清漫微微蹙眉，一只手抚摸着小猫的脑袋。


    “叫……小蘑菇？”她不确定地问小猫，抬起它的头，像是在征询它的意见。


    “刚刚我戴着卫衣帽子蹲在地上，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雨水浇灌的蘑菇。”她用超冷的笑话，把自己逗笑。但这笑容怎么看，都不是直达心底。


    “小蘑菇。”他若有所思。


    “看起来它没什么反应，”于清漫摇摇头，又挠挠小猫的下巴，“不喜欢的话，难不成要叫你旺财？”


    小猫推着她的手，“喵”地一声站起。


    红灯前，张业庭将车停下，转过头含着笑意伸手，拍拍小猫的头：“看来它比较喜欢这个名字。”


    “什么审美啊，”于清漫吐槽，却也妥协，“旺财。”


    “和你家里冰箱上贴的财神爷，倒是很相配。”他开玩笑，低低的笑声在车内响起。


    “我很虔诚的，冰箱里都是贡品，财神爷吃完了我才吃。”于清漫一本正经地解释，却始终没有像以前一样和他对上视线。


    张业庭的笑声更低了，明明有在努力压，却还是收不住笑。


    前窗上的雨刮器不时地走着一个来回，在下一个路口，除了舒缓的音乐声，车内又恢复安静。


    两首钢琴曲播放结束，在下一首歌开始前，张业庭又向身侧的人投去视线。


    她依然戴着帽子和口罩，唯一露出的眼睛已经闭上，只是眉心依然是紧紧的。怀中的小猫被西装外套包裹着，趴在她的胸口，也闭上眼睛。


    他们的呼吸浅浅的。


    张业庭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只手伸出去，轻轻将她的碎发拨到一旁。


    时光在这一刻迅速倒退，似乎回到很多很多年前，连州燥热的夜晚。


    在轰趴别墅的游戏房间内，她坐在沙包沙发上，按着手柄抬起头。他伸出手，捻去她发丝中的纸屑。


    他们面前，硕大的电视屏幕上，粉色的沙海被夕阳笼罩上一层金色的光。旅者形象的背影站在沙海高处，飘带飞扬。


    红灯转绿，张业庭收起思绪，踩下油门。


    他享受这来之不易的，短暂的温馨。


    -


    于清漫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场好觉。


    过去的那些日子里，除了整夜的做梦，就是失眠，只有这一天是个例外。当她在车上醒来时，车内暖烘烘的，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正垂眼看着手机。


    怕吵醒他，他连安全带也没有解开，保持着驾驶时的姿势坐着。


    怀中的小猫感受到她的动作，也睁开眼。


    小猫的动作，引来张业庭的注意力。他收起手机，看到她醒了：“刚刚看你睡得很香，就没有叫醒你。”


    “公寓楼下有宠物店和超市，先给旺财买点宠物用品，再带些菜上去吧。”于清漫看着张业庭，原本空洞的表情在睡眠后，终于变得生动。


    “好。”他点头。


    于清漫和张业庭都没有养过猫，作为新手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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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笨手笨脚地咨询店员买了猫咪生活的基本用品。


    先把旺财的猫砂和猫砂盆在客厅放好，于清漫被张业庭催去洗澡。


    擦拭着滴水的头发出来时，饭菜的香气已经充满整个客厅和厨房。


    见到她，刚刚还趴在沙发上的旺财跳下来，走到她脚边，用身体蹭蹭她。于清漫蹲下身，摸摸它的脑袋：“想要什么？”


    旺财在她的视线中走到粮碗旁，绕了一圈。


    公寓的厨房是开放式的，张业庭越过岛台，可以看到客厅。他正一只手端着盘子，另一只手拿着木铲：“没有吹头发？”


    像上一次他来她家一样，这次他也穿着衬衣和西裤。只不过这次他找到了她放在柜子里的围裙，鹅黄色的买油送的围裙，套在他的身上显得有些滑稽。


    于清漫浅浅扬起嘴角，她站起身，向厨房走：“等下我再吹。”


    “别感冒了。”他叹气，却不得不转身看锅，用木铲铲几下。


    “好好好。”她无奈地回应，弯腰打开下面的柜子。


    啪——


    一个瓷碗摔到地上，四分五裂。


    清脆的响声震了于清漫一下，她呆了一瞬，蹲下身体。


    “别碰！”张业庭关掉电磁炉，转身想找扫把处理碎片，却看到蹲在地上的女生怔愣的样子。她缓缓将自己抱紧，呼吸急促。


    “漫漫？”他轻声询问。


    在感觉到不对时，张业庭放下手中的东西，半蹲下来。


    于清漫正在被巨大的情绪吞噬，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感觉无法控制自己。她的身体发着抖，脑海里全部都是自我否定的声音。


    在她想用碎片割破手指，保持清醒时，一双有力的胳膊将她圈入怀中。


    “没事的，没事。”他低低的嗓音含着沙砾，手轻拍着她的后背。


    她很单薄，比他们这次重逢后瘦了很多。没有吹干的长发，搭在他的肩膀，浸湿黑色的衬衫，晕染出更深的颜色。


    厨房暖色的光照在他们相拥的身上，于清漫闭上眼，闻到他身上一直未变的木质温暖调。是很安心的味道，如他人一般。


    “对不起，我控制不住自己。”她的音量很弱，弱到几乎听不见。


    但张业庭还是认真听到了，他原本轻拍她后背的手，揉揉她湿乎乎的头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漫漫。”


    旺财听到声响，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


    它站在于清漫的脚边，用头蹭蹭她的脚踝。


    黑色的西装，黄色的围裙，深蓝色的家居服，黑白色的小猫。


    在纯白的厨房内，他们彼此靠近，彼此安抚。


    辣椒炒肉的香气仍在室内弥散，在这个很少会开火，昔日只有冰冷夜晚的厨房。好像在这一秒，这个只是回来睡觉的出租屋，成为了“家”。


    有人安慰，有飘香四溢的饭菜，有他们救助来的小动物。


    是她奢望的，平淡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