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有时间吗？】


    开完一整天的会，于清漫正坐在会议室内处理会议中找她的消息。一直放在电脑边的手机，突然屏幕亮了一下。


    【吃什么？】


    今天她的事情不多，预计可以准时下班。


    看着屏幕上出现的地址，于清漫简单回了一个表情，收起手机。又把邮件全部处理完，她才抱着电脑走出会议室。


    周五的下班时间，这一层几乎没什么人了。


    她把电脑放回桌上，收拾着包。视线扫到桌面上的《极速GO！》特典盲盒，于清漫抿唇，也收进包里。


    晚上的科技园区，进城的路线很堵。


    于清漫到达餐厅时，已经是七点半。她站在餐厅门口，服务生还没有带她进去，她就一眼看到了他。


    他换了一身黑色的西装，领口松散地解开一个扣子，叠着腿，正垂眼看着手机。


    “抱歉，路上太堵了。”于清漫走过去，坐到他对面，抱歉道。


    张业庭放下手机，含笑看着她：“没事，我也没来太久。”


    她自然地把菜单打开，视线扫过一个个菜肴：“有什么推荐吗？”


    “他们家味道都不错，没有踩雷。”他回。


    “这么高的评价？”她鼓起一侧脸颊，若有所思，“那我可要试试。”


    又点了一些菜，服务生收走菜单后，他们不得不面对面找些话题来聊。


    于清漫摸着温热的茶杯：“那天谢谢你，送我去医院，回来还帮我收拾了房间。”


    她尴尬地笑笑：“让你见笑了。”


    最近这段时间她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致，漫展那天的短暂“回光返照”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打扫卫生。


    “没事，也不乱，只是随手理了一下。”他的嗓音低沉柔和，似乎再轻一点，就能融进窗外的夜色中。


    “好些了吗？”他问。


    “嗯，身上的寻麻疹前两天基本就都退完了，”于清漫叹气，“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直接噶在家里了。”


    说完，她蜷起食指，在桌子上轻敲两下：“这顿我请，感谢救命恩人。”


    “早说啊，我应该去定顿法餐。”他开玩笑，弯起来的眉眼将西装造势的锐利冲淡。


    她双手合十求饶：“那我再考虑考虑我的命值不值得。”


    说话间，他们点的菜被依次摆上桌。


    “哟，你总算来了。”坐在于清漫身后那桌的人，突然扬起大嗓门，“挺久没见啊，一见面就差点放我鸽子。”


    “害，别提了。出差两个月好不容易回来，飞机还晚点了。”新来的人坐在于清漫身后，动作间，两个方向连在一起的沙发晃动一瞬。


    “尝尝这里的虾仁，是特色菜。”张业庭伸出胳膊，大手轻松拿起她面前的瓷碗，用汤匙舀了些蛋羹虾仁。


    细腻光滑的蛋羹和剔透的虾，点缀些胡萝卜和青菜碎，色彩搭配诱人至极。


    “最近怎么样？听说你没升职成功，被个小姑娘抢了？”


    一声开瓶器撬动瓶盖声后，另一个人叹气：“别提了，也不知道Ethan怎么想的。她才来电玩几年，看上去就和个小姑娘一样，怎么可能让研发信任她的团队？”


    于清漫接过瓷碗，不动声色地敛了些笑容：“谢谢。”


    “再说了，她一直做的是什么项目？二游、休闲、MMO、MOBA……她做过军事策略slg吗，懂主机游戏吗？”


    “也许Ethan是觉得底层逻辑是相通的。”


    “屁，你也算是个重度游戏玩家，你觉得相通吗？她懂个什么。”


    深吸一口气，于清漫用汤匙搅着蛋羹，把原本完整的一块搅得碎碎的。


    沙发的椅背很高，即便挡住了他们的身体，她却依旧能听出来这是高健的声音。


    “她根本做不了管理，我和老杨的团队那么多她没有接触过的品类，怎么能让我们信服？电玩又不是过家家。是，公司可以培养人，但能不能不要牺牲我和老杨来带她？”


    似乎是察觉到她突然的情绪，张业庭的视线始终落在于清漫的身上。


    她从接过碗后，垂下的眼睑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起。筷子也没有动，对桌上的饭菜像是瞬间失去了欲/望。


    “漫漫？”他轻声喊她。


    于清漫回过神，抿着唇冲他摇摇头，眼底满是无奈，却没有说话。


    “没事，这也简单，看她自己掉坑里就好。要不然就是承受不了压力，自己决定离开。这么多年了，电玩不是一直都是这个传统吗。”


    “人不离职就从外面空降一个人开始斗，人走了，就在内部选一个人上来暗地里斗。”


    “要是老杨上去了，我还认。她算什么？她根本不适合这个岗位。”


    拿起筷子简单吃了几口菜，于清漫一只手按住胃，脸上冷淡着，没有露出其他表情。


    胃是情绪器官，她总是会在焦虑时胃疼。


    “如果你不想吃，咱们打包？”即便菜上齐还没有太久，张业庭微蹙眉，提议道，“时间还早，楼上有电影院，要不要去换换心情？”


    “做不好”这几个字，如同洪水猛兽一般在于清漫的脑袋里疯狂重播。所有在升职后的不自信、不适合，都化作焦虑融进高健的每一句话中。


    于清漫闭上眼，企图将脑袋里的声音都甩掉，却发现无法控制自己。


    她只能闭着眼，点头。


    除了尽快逃离这个地方，远离□□的声音，她什么都不想。


    -


    于清漫一直是一个对自己很自信的人，即便会在爱情中胆怯，但她曾经从来不恐惧工作和事业未来。


    直到她走到这个位置——一个不上不下的管理岗。


    “刚刚……他们在说的是我。”和他一起踏上扶梯，于清漫的手搭在黑色橡胶上，犹豫片刻，才道，“对不起，又让你没吃到饭。”


    “你最近经常会说对不起。”他盯着她，认真回，手里拎着很大的保温袋。


    “因为真的很抱歉。”她没有看他，不愿被他看到眼底的惊慌。


    他们站在扶梯上，忽略掉直梯的存在，只是一圈一圈地，一层一层地上楼。


    “漫漫，你已经做得很棒了。”站在最后一段扶梯，在愈发浓郁的爆米花香气中，她听到他的这句话。


    伸出脚在六楼站稳，于清漫拎着包的手指，在看不见的地方收紧。


    “半只脚迈进管理层，刚开始是会这样的，我也是。”张业庭一只手拿着手机，找着购票页面，“但我想这对你和我都不是挑战。”


    “Ting，他们都说情场失意、商场得意，我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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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确是升职了，但我真的得意了吗？”


    于清漫无奈地扯扯嘴角，和他一起走到自助机旁。


    “他们说得很对，我做不来他们组内的游戏品类，我也不是他们的目标用户。对于那些品类我一知半解，只能听他们汇报，心中堂皇地点评一些没有实质内容的话。”


    “那又怎么样？”他扫过二维码，取走机器吐出来的两张电影票，将其中一张塞进她的手里，“当时在益乐时，你总是在小群里说自己做不好，但事实上每次你最后都做得很好。”


    也许他只是随口的安慰，却让她的鼻尖胃酸。


    她真的能做得很好吗？


    刚开始她觉得自己没问题，能力足够。但随着实际工作中的多次被质疑，她给自己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在他柔和的眼神中，于清漫张开掌心，在他低沉的嗓音里，看清票上的字。


    ——爱乐之城（重映）


    《爱乐之城》首映时，于清漫刚刚读大学。


    那天她买了工作日上午的电影票，一个人在偌大的场馆里抱着一桶爆米花，看完了全片。那时候的她唏嘘于结局，明明两个那么相爱的人，同苦却不能共甘。


    他们都成为了自己年轻时梦想中的人，却失去了彼此。


    结尾的蒙太奇，两人在盛大又欢乐的音乐中，爱情落幕。


    男女主在老式电影播放器前坐下，看着影片播放如果他们始终相爱没有分开，平行时空的他们会有很可爱的孩子，会在这一天一起出门，推开小酒馆的门。当他们互相看向对方时，于清漫在黑暗中伸出手，迅速抹掉眼角湿润的泪。


    不论平行世界如何幸福，在这个时间线里，最终女主与丈夫离开小酒馆。只有男主还留在那里，弹着他们曾经一起编写的乐曲。


    在音乐中，电影院的灯光亮起。


    瞬间的刺眼让于清漫眯起眼睛。


    适应些光线后，她的面前出现一包面巾纸。


    她接过：“谢谢。”


    嗓音中带着浓浓的鼻音。


    “一切都会好的，漫漫。”他温热的手，覆上她的头顶。


    他们第一次超越了友情的界限——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在他的动作中惊愕地抬眼，眼眶和鼻尖红红的，像只兔子。


    黑底滚动的演职人员字幕中，女声还在唱着。


    ——Alookinsomebody''seyes


    ——从某个人眼中看到的光


    ——Tolightuptheskies,toopentheworldandsenditreeling


    ——足以将夜空都点亮足以打开世界的新篇章不复悲伤过往


    ——Avoicethatsays,I''llbehere


    ——好像有某个声音总在对我说我会等你


    ——Andyou''llbealright


    ——一切会好的


    那晚的河海市，夜色很美。


    电影结束后，他们开车到河海大桥旁的栈道上，从各自的后备箱里拿出一把露营椅，打开冷掉的饭菜，随便吃着。


    于清漫用手机放了一遍又一遍的《CityofStars》。


    城市的星空，在他们的头顶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