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ZO的举办似乎挑得很不是时候——河海细雨绵绵的雨季起始。往年没有这么早，只是今年提前了一些。


    于清漫收起伞，拂去身上的雨水，将工作证交给员工通道的工作人员。


    “谢谢。”拿回工牌，她浅笑道谢。


    场馆内开了暖风，比起外面雨季的冰冷，让于清漫发僵的手恢复些温度。


    这是河海第一次承办ENZO，即便下雨，大家的兴致仍然很高。每个经过她的人，脸上都带着喜悦的笑。


    她很快找到电玩旗下的几个展位，凌晨时搭建供应商进场，她也来盯了一会儿。


    《极速GO！》发行的首月数据一路高走，电玩又有意推这款产品，把它安排在了最好的位置。再加上当前版本和国民度极高的动画IP联动，展位前人头攒动。


    “麦姐，你昨晚不是……？”还是盒子一把将她捞到展位里，惊讶道。


    于清漫抬抬手中的纸袋，嗓音柔和：“知道你们没吃早餐，给你们带了些，还是热的。”


    “呜呜，麦，离开了你谁还把我们当小孩。”


    “可以了，再演就假了。”她腾出一只手立在盒子面前，挡住她就要凑过来贴贴的脑袋，直摇头。


    “我去其他展位也看看，”于清漫拍拍盒子，“叫她们等下趁热吃。”


    “嗯！”


    于清漫先去找了个扭蛋机，扭出一只钓鱼猫，才慢悠悠地在场馆里溜达。


    还没有走出去多远，她前面的路已经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讶异是哪个游戏这么火，她抬头，看到搭建门头上熟悉的名字。


    “怎么这么慢啊？”


    “不知道啊，我就想领个无料，感觉这个队伍排了跟没排一样，动都不动一下。电玩这么大公司，体验也太差了。”


    ……


    于清漫微皱眉，顺着人群之间的缝隙，挤进展区。


    她在人群中找到正在橱窗后的夹角里，低头看手机的男生，拍拍他的肩膀。


    她想她的表情管理在此刻应该已经全无，不然男生抬头看到她时，也不会如此慌乱：“麦麦姐。”


    “什么情况？”于清漫不想废话，“我已经说过动线设计不合理，要改。”


    在嘈杂的人群中，她要废很大的力气，才能让自己的声音传进对方的耳朵。


    “高总说不改了。这样能显得咱们展位人多，而且改的话时间也不太够了……”男生的声音渐渐弱下去。


    “高总？”于清漫挑眉。


    她刚要说什么，余光瞥见橱窗外站着的coser星草身型突然一歪。


    几乎是想都没有想，于清漫一手拨开橱窗隔帘，穿着长靴的腿一迈，利落地转身。


    还是差了两步，她没有扶到星草。


    在惊呼中，橱窗两侧放置的灯箱和装饰柱子，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大灯和装饰灯因插头晃动而忽闪，亮暗交替间，于清漫挡在星草面前，一手扶住砸过来的灯箱架，单手将风衣外套脱下，搭在星草身上。


    最终，橱窗的装饰灯悉数熄灭，只有她手中和倒地的几个灯箱，还在两着。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在星草惊恐的眼神中，她重重叹出一口气。


    “愣着干什么？”背后，闪光灯不断地闪烁，即便不回头于清漫也知道要面对什么样的舆论盛况。


    她努力平稳自己的声线，盯着橱窗后探出头的男生：“疏散人。”


    将手中的灯架放稳，于清漫庆幸自己的反应力还行，身也没有白健。


    她弯腰，伸出手：“还好吗，星草？”


    星草是很有名的coser，百万粉丝，人瘦小可爱，被称为和《剑指江湖》的角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她伸出的手并没有得到回应，星草抓着她的风衣边缘，眼神是不同于外表的犀利和怒意：“不好。”


    “有伤到哪里吗？你先缓缓，等下我带你去医院。”于清漫蹲下，与她平视，“于清漫，可以叫我麦麦，是他们的负责人。实在抱歉，让你受伤了。”


    “是你们的场地规划不合理。”也许是担心跌坐在地上不雅观，星草缓了一下，自己撑着地站起身。


    于清漫拿着风衣外套，替她遮挡。


    “衣服破了。”星草扭头看着腿边的高开裙衩，咬牙切齿，“你们到底是怎么做事的，电玩这么不专业的吗？”


    “抱歉，这件事情相关的工作人员我会处理。”于清漫低头，将风衣围在星草的身上。


    “南瓜。叫几个人把灯架重新摆一下，帘子卸下来挂外面灯架上围出个位置。然后去《极速GO》的展位，找盒子拿多出来的地毯。”正在低头系外套的于清漫说完，没有察觉到男生动起来。


    她抬头，只见到南瓜正在手机上飞速敲着屏幕。


    感受到她的视线，他抱歉笑笑：“麦姐，我和高总汇报一下。”


    于清漫站起身，盯着南瓜：“先不说他今天在不在，就算他在，你听谁的？”


    她今天穿的长靴带跟，站直后比南瓜还高出了一点。利落夹起的头发配红唇，整个人气场很强。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字都咬得清楚。


    “麦姐，就别为难我们……”


    说话间，比地面高出一截的橱窗舞台上出现一个高大的人影，扶起其他还倒在地上的灯箱。


    于清漫转身，视线意外地落在张业庭身上。


    黑色的休闲夹克，深灰色的运动裤，他今天穿得很休闲，比起前几次见他时，职业属性降低了不少。


    对上她的眼睛，他浅浅扬起嘴角，回给她让她放心的淡笑。


    在场馆内的死亡顶灯下，眉骨的阴影中，他的双眼深邃。


    于清漫没有说话，只是正回头，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南瓜一眼。随即转身，绕到帘子后将刚刚他坐着的折叠椅拿过来，扶着星草坐下。


    张业庭已经把灯架都重新摆好，正要去拿帘子时，他有意无意看了南瓜一眼。后者也正看着他，最后不得不叹气：“我来吧。”


    “盒，”于清漫拿出手机，“带个人来《剑指江湖》的展位，把咱们多余的地毯、大力胶带过来，还有我的包。”


    盒子赶到时，橱窗已经被围住。


    “你到后面坐会儿吧，”在盒子探究的目光中，于清漫冲张业庭笑笑，“谢谢。”


    “举手之劳。”他点头，没有再多在橱窗前停留。


    盒子在她手下做了很久，是个眼里很有活的机灵的小姑娘。不用于清漫说，她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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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同事开始重新布橱窗区域的电线。


    于清漫从自己的包里摸出便携针线盒，盘腿坐在台阶上，帮星草处理扯破的裙衩。


    “你还自己带针线盒？”星草捧着盒子带来的，原本于清漫给工作人员带的热咖啡，语气终于柔和些。


    “操心的命。”于清漫再度叹气。


    星草仰头喝了一口咖啡，鼓鼓脸颊：“那个男生也是你们工作人员吗？”


    “嗯？哪个？”将线剪断，于清漫转身摸包，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临时搭起来的帘子和橱窗搭建的缝隙间，张业庭正单手插着口袋，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们。


    即便迎上她们的视线，他也仍从容不迫，闲散地微微颔首。


    “不是，是我朋友。”于清漫收回视线，将阵线放回塑料盒。


    她起身，拍拍身上的灰：“身上还疼吗，不舒服的话一定要说，我带你去医院。”


    “我要是去医院了，你们展怎么办？”星草仰着头看她，终于有点笑意。


    于清漫只是看着她，一只手捧起她的脸，左右看看：“这道题有太多解法了。”


    “我没事，屁股着地，安全着陆，”星草任由她摆弄她的脸和假发，“你的香水很好闻。”


    “谢谢，”于清漫收回手，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化妆包，“别爱上我。”


    这句话把星草逗笑了，她一边笑一边无语地翻个白眼。


    于清漫也跟着没心没肺地笑，一只手稳住星草的下巴：“别动，我给你改个妆。”


    场馆里很嘈杂，盒子重新布线后，又用大力胶带固定，铺上一层地毯。她和同事一起又检查了一遍灯带，确认安全后，才从后方的缝隙里下去。


    橱窗展台在外面是三节台阶，后方则没有做台阶，有些高。


    她下去时，一直站在旁边的男人伸出手。


    “谢谢。”盒子扶了一下他的胳膊，抬头道谢，“你是麦姐的朋友？”


    “嗯。”张业庭轻点头，视线又远投，落在橱窗前的两个女生身上。


    灯光都已经重新布好，所有的灯都聚焦在她们所处的中心。


    高瘦的用夹子盘起长发的女生，微弯着腰，认真地画着眉。硬挺的罗兰紫衬衫，袖子被挽到手肘，露出手腕上细细的手链。她嘴角噙着笑，五官是不同于外表凌厉的温柔。


    “那我们先回去了。”盒子看看张业庭，又看看于清漫，眼神里把什么小心思都露了出来。她舔唇，和同事互递了个眼神。


    “嗯，再见。”张业庭没有注意到盒子的眼神，只是礼貌道别。


    说话间，原本在橱窗展台上的人已经背起包，将风衣外套搭在小臂。她一边看手机，一边走到缝隙处。


    张业庭将手伸到她面前。


    于清漫愣住，将编辑完的信息点了发送，才抬头。她站在台上，是少有的可以俯视他的机会。


    女娲真的是不公平，她这样俯视看他，视线可以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如果是换做她，估计已经视线落到脚底，中间连个遮挡都没有。


    暗自吐槽着，她大大方方地抓着他的胳膊下展台：“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以为你去玩了。”


    他扶着她稳稳落地，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