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于清漫指指自己。


    她半开玩笑，清清嗓子，故意道：“我可是工作人员。”


    面对她从容的笑意，张业庭有一瞬间的慌乱，但没有显露在脸上。他轻“哦”了一声，重心移到一边，手插兜那一侧的脚尖抬起：“我还以为你能请我喝杯咖啡。我表妹把我当司机，你把当我苦力。”


    闻言，她挑眉，左右打量着他。


    他倒也轻松应对，耸下肩，任由她观察。


    “行了，”在即将破功前，于清漫爽快地甩甩手，“矫情。等我一下！”


    他含笑向她点头。


    却在她迈出两步后，长腿长手一伸，手指拉住她的大托特包。


    “我帮你拿。”他道。


    人实在太多，于清漫没有拒绝：“谢谢。”


    橘棕色的托特包从她肩膀滑下，张业庭收回手，看着她又混入人群，指挥着工作人员把试玩区和其他区域互换位置，改变动线。


    记忆里，于清漫在年少时是一个咋咋唬唬的形象，但不说话时外表又会骗人，看上去文静又内向。偶尔露出真面目后犯了错，她总会立刻认怂，偷偷做个鬼脸。


    十多年过去，她没有变，只是好像是曾经的升级版。她能掌控全场，看起来轻松地解决一切突发状况。


    就如同她的背影，黑色的长风衣，黑色长靴，却又用一抹大面积的橘棕色张扬地点缀。


    他站在展区内人相对少的位置，在擦肩而多的人群中拎着她沉甸甸的包，视线从未在她的身上离开。


    她好像会发光。


    就好像……很多年前，在文艺汇演结束后，从报告厅回教学楼的路上。


    她爽朗地大笑着，在人群中和他相隔几米的距离，却鲜活又明亮。


    那时的他，也是这样一个人站在人群中，定定地看向她。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一下，张业庭垂眼，空出的手摸出手机。


    锁屏上，是一条消息。


    【怎么突然决定换base到河海了？】


    张业庭呼出一口气，解锁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停顿几秒，才又在屏幕上跳跃。


    嘴角的笑意始终未散。


    “我好了，咱们去吃个中午饭吧……你忙吗，妹妹在找你？”于清漫又从人群中挤回张业庭身边。


    “没有，工作的事，”张业庭收起手机，“她今天出cos，和朋友在外面玩一天，晚上打车回学校。”


    “哦，”她伸出手，“包给我吧，谢谢你刚刚帮我拿。”


    他转身和她一起向外走：“包很沉，我帮你再拎一会儿？”


    “算了，虽然我也很想让你当我苦力。不过再让你拎，回去我同事该八卦我了，然后再趁机讹我几顿下午茶。”于清漫接过包，直摇头。


    真是造孽啊，曾经她刚毕业时总是八卦安姐。


    现在团队里的小朋友，也一顶一地揶揄她，光明正大，从不背后蛐蛐，甚至直接贴脸开大，根本就不怕她是领导。


    张业庭听着她吐槽，没有发觉自己仍挂着浅浅的笑意。


    “请大家配合我们，将队伍移动到这侧的展台，我们的试玩区调整到右侧这里……”身后，南瓜正用大喇叭喊着。


    原本在左侧排队的人群，立刻散开，向右冲刺，试图重新将队伍的顺序洗牌。


    比起原本的乱中有序，这一句调整，反而让现场更加疯狂。


    混乱中，张业庭眼疾手快地伸出胳膊，他的小臂挡在她的别后，支撑住被撞到的于清漫：”小心崴脚。”


    “没事，我站稳了，谢谢。”于清漫正回身。


    她的长发蹭过他的手臂，若有若无的，像是一只羽毛轻弹在他的心上。


    从人群中挤出展位，又走了几步到宽阔的场馆边角，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的于清漫，从包里掏出一瓶水。


    她一边拧水，一边咬牙切齿地自我催眠：“我是个好人，我不会因为这个事情扣他奖金。我是个好人，我不会因为这个事情扣他奖金……”


    张业庭半环着手臂，就这样看着她念叨，等她灌完小半瓶水下去，才好笑道：“他是你们部门的？看不出来。”


    把水扔回包里，于清漫气鼓鼓地回：“刚是不久。”


    “站队倒也正常。”他了然。


    他们并肩向不知道哪个方向走着，只是漫无目的地闲逛。于清漫摇头，抬眼看向张业庭：“在我这里，只有平级才有资格被站队。”


    她很认真，脸上的表情早已收起。眼里，是嘲讽，也是野心。


    张业庭细品她的话，点头，先是慢点了两下，又加快速度点了几下。


    他们相视一笑。


    “你笑我。”她用食指指着他，凑近他。


    “误会。”他从容摊手，即使穿着休闲装，仍有些西装雅痞的影子。


    戴着花花绿绿假发的角色，有性别标识和无性别标识的角色，能看出来是人和看不出来是不是人的角色，从他们的两侧经过。


    其中，一个白毛橘色凑过来，也学着于清漫的姿势用探究的目光看热闹。


    然后下一秒被黑毛面无表情地拉走。


    于清漫轻哼：“走吧，我请你吃饭。”


    “你不是工作吗？”张业庭用之前她的话揶她。


    “我请客诶，怎么还看上去不情不愿的？”她吐槽，习惯性地查看手机有没有新的工作消息，“ENZO这三天，我每天我来看一眼就走。我待太久，他们也不自在。”


    她正吐槽得起劲，张业庭却话音一转：“你不去和他拍照吗？”


    “嗯？”于清漫不解。


    却在下一秒惊呼出声：“拓海？”


    于清漫发誓，如果这个时候站在她身边的不是张业庭，是陶桃、班鸢或者其他人，她一定能在对方背上打出一套太鼓达人。


    从头到尾bo的那种。


    “帮我拍一张，算我求你。”她立刻把自己的手机交出去。


    能屈能伸的女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碓冰拓海，《会长是女仆大人！》的男主，于清漫的童年男神。知道这个角色的人，孩子应该都已经能下地跑了——参考陶桃。


    当年她的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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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是一个系列——碓冰拓海、泷岛彗、鲁鲁修。


    甚至连张业庭，当年也是那种顺毛造型。


    “谁懂啊，”于清漫抱着手机，反复观看张业庭刚刚拍下的几张照片，“老师还原碓冰拓海，还原得太像了，没想到在现在的漫展还能吃到陈年旧饭。来ENZO，做幸福女人！”


    张业庭是蹲下帮她们拍的照，出拓海的老师是个身高很高的女生，拍照时摆动作也很会，完全还原拓海那股腹黑调戏劲，衬得于清漫倒是娇羞起来。


    “要不是你，我就错过了。”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她冲他嘿嘿一笑。


    彼时还slay全场的职业女性，此刻和多年前娇憨笑着的少女，在某一秒钟重合一瞬。


    “毕竟是你曾经的男神。”他扬眉。


    “你怎么知道？”于清漫狐疑地看着他，嘴巴先于大脑发出惊讶。她已经想不起来，是不是有某一刻曾经和他聊过这些。


    但反正，她现在的记忆里似乎没有立即查询到相关片段。


    毕竟他们在学生时代，是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关系。


    张业庭哽住一瞬，叹气：“五年前，我们不是把话说开过吗？”


    尾音里，也夹着些叹息。


    他们走出场馆，河海雨季的水汽扑面而来，裹在皮肤上，像极了曾经连州的天气。


    ——其实我以前，喜欢过你。


    ——其实……我以前有过心动，只是学习对当时的我更重要。


    炎热嘈杂的餐厅里，在听不懂的连州方言中，他们对视，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放佛就在耳边，清脆，回响。


    “哈，”于清漫眨眼，干笑出声，“不好意思，没有意识到。”


    她还是不太习惯，在她曾经一个人的暗恋故事里，补全另一半。


    五年前，她的想法没有错。


    那时的她没有走出来，不是还放不下张业庭，而是怀念曾经的自己。就像如今他们提起过往时，她也只会怀念当时的于清漫，怀念从时间的缝隙中迅速溜走的青春。


    不同于场馆内的明亮，外面的天灰蒙蒙的，柏油马路被雨水浸润，整座城市都被湿漉笼罩。


    “你带伞了吗？”房檐下，她问他，“店离这里不远，不好停车。”


    张业庭不语，只是将夹克帽子翻到头上。


    “算了，”于清漫撑开伞，拿到他们之间举起，忍着没有叹气，“一起打吧。”


    “你的表情看起来，是想也扣我的奖金。”他从她手中接过伞，调侃道。他的身高很高，将伞向她的方向多倾斜了一些。


    “张业庭。”她佯怒。


    被叫名字的人只是淡笑着，和她一同迈进雨里。


    河海的雨季不同于连州。


    不是那种一片云来了，豆大的雨点疯狂地泼水，狂风暴雨下完即走，又立刻放晴的天气。河海的雨细密、连绵，不用打伞，带个帽子也能出行。


    张业庭就是那个有帽子就懒得打伞的人，但这一天，他还是接过了伞。


    “所以，咱们是去吃什么？”


    “吃连州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