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忍冬心里清楚，若非宗门长辈默许，他带着厉无渡这个现任魔尊踏入剑宗地界绝不可能这般安稳。更别说长老还特意吩咐弟子清场守着，不许任何人上前打扰，这份通融与维护，于他而言，是绝境里难得的暖意。


    百里忍冬脊背弯出恭谨的弧度，没有半句言语，却把所有的感激都藏在了这郑重的一礼里。


    行完礼，他刚要起身带着厉无渡离开，便感觉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异动。


    起初只是极轻微的震颤，像地底有什么东西在苏醒，但不过瞬息之间，震颤便骤然加剧，整座剑冢都开始从深处传来沉闷的嗡鸣，连带着外围的地面也跟着剧烈摇晃起来，弟子们被震得伏倒一片。


    “怎么回事？！地震了？！”为首的弟子惊呼出声，下意识握紧了腰间佩剑，踉跄着扶住身旁的石柱，惊疑不定地看向剑冢深处。


    原本已经返回自己位于剑冢旁的闭关之所的太上长老也被重新惊动出来，原本平和的脸色不再，而是死死盯住剑冢最核心的禁地方向，震惊道：“是剑冢深处……这是……仙剑鸣动？！”


    几乎是同一时间，剑宗十八峰无一例外，尽数被这股异动波及，各峰之上，所有剑修的佩剑——无论品阶高低、是本命剑还是寻常佩剑，全都发出了臣服的嗡鸣。不少低阶弟子的佩剑不受控制地脱鞘而出，悬在半空，剑尖齐齐朝着剑冢的方向垂落，行最恭敬的叩拜之礼；就连各峰主、长老温养了成百上千年的本命剑，也在剑鞘里疯狂震颤，发出难以抑制的共鸣，仿佛在迎接沉睡千年的君主归来。


    洛图书亦从打坐调息的状态中被惊起，看着膝上震颤不止的本命剑，他微怔片刻后便像是恍然意识到了什么，足尖一点便化作一道凌厉剑光冲天而起。


    紧接着，落霞峰、苍松峰、寒水峰……除了琼花峰外，其余十六峰的峰主、坐镇各峰的长老，乃至闭关多年、不问世事的太上长老，无一例外，全被这股与剑有关的异动惊动。不过瞬息之间，数十道剑光便划破渐沉的暮色，如同漫天流星，齐齐朝着剑冢的方向汇聚而来。


    而与剑宗众人的反应不同，百里忍冬的第一反应，是猛地收紧手臂，将厉无渡死死护在怀里，旋即周身剑意瞬间暴涨，在厉无渡周身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结界，挡住了飞溅而来的碎石。


    见怀中人无恙，他这才眉头紧蹙、目光锐利地锁定了剑冢深处，周身剑意蓄势待发，做好了万全的防备。


    就在此时，一声清越到震彻群山的剑鸣，轰然炸开！


    一道炽烈如熔日的赤色流光，骤然破开剑冢禁地的厚重山壁，带着席卷天地的磅礴剑意，划破了渐沉的暮色，如一道赤色惊雷，直直朝着百里忍冬的方向奔袭而来！


    那速度快到极致，几乎是剑鸣响起的瞬间，便已到了近前。可那看似毁天灭地的威势里，却没有半分凶戾的敌意，反而带着一股纯粹到极致的、与他同源的剑意，甚至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急切与亲昵。


    “丹碧！是丹碧仙剑！”


    半空中的太上长老看着那道赤色流光，浑身都在颤抖，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的狂喜与震惊，“是我剑宗镇宗之宝，沉睡至今未曾认主的丹碧仙剑！”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弟子瞬间炸开了锅！


    丹碧仙剑！


    那是只存在于师长们口中的传说，是剑宗之所以屹立于此的根基，但自剑宗立宗以来，这柄仙剑便在剑冢核心禁地内沉睡，近万年来，历任掌门、无数天骄试过无数法子，都没能令它认主，然而今日，它却莫名其妙突然自己破冢而出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道赤色流光在百里忍冬面前三尺处骤然停住。


    炽烈的红光缓缓散去，露出一柄通体赤红如丹砂的细长仙剑，剑身流转着逼人的灵蕴，剑鸣清越婉转，围着百里忍冬和他怀里的厉无渡缓缓转了两圈。


    见此情形，无论是直面仙剑的百里忍冬还是陆续抵达此地的剑宗众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某种惊世骇俗的猜测逐渐浮上他们心头。


    ——丹碧仙剑，这是要……


    不及他们心思落定，只见那万众瞩目的绯剑转完两圈，便稳稳悬在了百里忍冬的身前，旋即竟微微低垂剑尖，对着他行了一个标准的认主之礼。


    百里忍冬愣住了。


    他自小在剑宗长大，自然听过丹碧仙剑的传说，十年前初入剑冢择剑时也曾挑战过它，却差点被丹碧召唤剑阵弄死。


    从那之后，百里忍冬便再未想过，这柄隐世至今的镇宗仙剑，会有朝一日真的认他为主。


    如今这曾经望之不可及的仙剑就落在他身前，触手可及，百里忍冬却踌躇了——


    为什么？


    为什么丹碧会毫无预兆地自动破冢而出，向自己认主？


    他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洛图书，试图让掌门师伯为自己答疑解惑，但可惜，眼下这幅情景，剑宗众人没一个能搞明白是为什么的，就连他这个掌门人也不例外。


    但既然师侄有所犹疑，他做掌门师伯的，也不能当真一言不发。


    洛图书上前几步，刚欲开口，可连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出口，原本温顺悬在百里忍冬身前的丹碧仙剑竟骤然动了！


    只听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剑鸣炸响，那柄通体赤红的细长仙剑霍然调转剑锋，原本微微低垂以示恭顺的剑尖，瞬间直指洛图书的丹田气海！炽烈的红光如同熔浆爆发，暴涨数丈，原本温润流转的灵蕴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带着可怕杀伐之气的凶狠剑意，直冲冲朝着洛图书席卷而去！


    这剑意太过磅礴锋锐，既带着仙剑的无上威压，又带着认主之后不容任何人冒犯护持对象的绝对凶性。周遭的空气瞬间被剑意撕裂，发出刺耳的气爆声，向阳坡上的野草成片成片地被绞成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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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粉末，连坚硬的青石地面，都以丹碧为中心，裂开了密密麻麻的蛛网细纹。


    洛图书瞬间僵住，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猛地顿住脚步，甚至往后退了半步。


    他腰间温养了两百年的本命剑观世更是怂得直接化成了折扇，不敢有半分异动。


    此时围观的剑宗众人才真正见识到传说中的仙剑之威，即便只是警告，也已经令万剑都为之俯首畏避。


    “宗主！”


    丹碧甫一发难，洛图书身后的峰主长老们便绷紧了神经，下意识就要上前护持，却被洛图书抬手喝止：“都别动！退回去！”


    他太明白，丹碧这只是初步警告，若是他们敢有半分异动，下一秒，这柄刚刚入世的仙剑就会真的出鞘见血。


    年纪尚轻的新弟子们见状忍不住偷偷嘀咕起来：


    “我的天！丹碧仙剑竟护主护到这个份上？！连宗主都不让靠近？！”


    “刚才那剑意，简直要把天都撕开了！之前对着百里师叔温顺得不行，怎么一转眼就凶成这样？”


    “这哪里还像仙剑，分明是护食的凶兽！”


    这几句嘀咕的话音刚落，哪怕压得极低，也逃不过在场一众修为精深的修士耳中。几个峰主和长老脸色微沉，立刻不动声色地朝着那几个乱说话的新弟子狠狠瞪了一眼，传音训斥道：


    “立刻闭嘴！没规矩，这种场合也是你们能乱嚼舌根的？”


    “丹碧乃我剑宗镇宗至宝，竟敢妄言它是凶兽？回去就领三十道戒鞭，禁闭三月，半分折扣都不许打！”


    “没看清眼下是什么场面？连宗主都不敢妄动，你们敢乱说话惊扰了仙剑，十条命都不够你们赔的！再敢多嘴半个字，现在就逐出师门！”


    几句训斥砸下来，正说得兴起的新弟子们浑身一僵，话音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鹌鹑似地缩起了头，连抬眼和自家师长对视的勇气都没有。更有甚者脸唰地一下白了大半，紧紧抿住了嘴，半个字都不敢再往外蹦。


    细碎的议论消失，剑冢外彻底安静了下来，偌大的草坡上只剩下风过衣角的轻响，还有丹碧仙剑那带着警告意味的、低沉的剑鸣，在暮色里久久回荡。


    百里忍冬一开始也被丹碧这骤然的反应惊了一瞬，不过他很快便反应过来——这柄仙剑认了他为主，便将他划入了绝对不容冒犯的范围。洛图书的靠近，在它眼里，就是对护持对象的潜在威胁。


    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见掌门师伯还被剑指着，青年犹豫片刻，还是空出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丹碧的剑柄，尝试着安抚道：“丹碧，无妨，掌门师伯是自己人。”


    话音落下，那股铺天盖地的凶狠剑意很快便收敛了大半，炽烈的红光也柔和了些许。可即便如此，丹碧依旧没有调转剑锋，剑尖依旧遥遥指着洛图书的方向，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