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塔外的所有人也都屏住了呼吸。


    漫天劫云疯狂汇聚，黑沉沉地压在九重塔上空，内里翻涌的天道之力，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让整个修真界都为之颤栗。离得最近的天宫门人中，修为稍弱的弟子早已被天雷余威震得昏死过去，除天宫掌门与二十八脉主之外的人也都脸色惨白，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奎木脉主死死盯着塔尖：“九九归一……最后一道劫雷……这威力，比之前八十道加起来还要恐怖……”


    他话音未落，酝酿已久的最后一道劫雷，轰然落下！


    铺天盖地的雷光彻底淹没了整座九重塔，贯穿了天地，整个修真界都被这刺目的白光照得亮如白昼，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心脏都在这股浩瀚的天道之威下止不住地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雷光终于开始一点点散去，漫天劫云也跟着渐渐消散，暗了许久的天幕，终于重新透出了天光。


    一道柔和却带着无上玄奥的金色光桥，从九天之上缓缓落下，笼罩住了九重塔的塔顶。


    此刻目睹这一幕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死死盯着那座塔，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看见，那座在雷劫里巍然不动的九重塔之顶，一道浑身焦黑、气息微弱的身影，在那片金光里，缓缓漂浮了起来。


    “她竟当真做到了……”有人喃喃道。


    厉无渡，今日起，她便是亘古以来，第一个以魔修之身，扛过了九九八十一道飞升雷劫的人。


    九重塔外，死一般的寂静过后，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人看着那道飞升金光里的身影，脸上尽是极致的骇然与不敢置信，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在飞升金光笼罩之下的厉无渡正一点点回笼意识。


    飞升成功后，本该有天地对新任仙人的馈赠，助其修复渡劫时所受的所有伤势，并变强至可以飞升上界，然而在天道的干预下，在天地馈赠降临之前，有另外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抢先一步，迅速降临到了厉无渡身上。


    那是一种与业障天生相悖的气息，至纯至善，至净至刚，不带半分浊气与污秽。其入体之后没有半分滞涩，竟瞬间与她体内那股盘踞多日、始终紊乱冲撞、堵塞经脉的阴阳之力产生了共鸣。


    ——是道果！


    厉无渡的意识瞬间彻底清醒，心底骤然一沉。


    这力量定是修真界清气凝结的化身，也就是道果，是前世本该与百里忍冬相融、唯一能与业障同归于尽的存在。


    道果之力没有半分停顿，顺着她的经脉无孔不入地往里钻，不容抗拒地渗透她的丹田和识海深处，精准锁定了那团蛰伏的业障本源，瞬间便形成了剑拔弩张的对峙之势。


    它的意图清晰无比，天书之灵布了许久的局，在这一刻彻底落定——它不能违逆万古不变的天地规则，飞升成功必有本源馈赠，这是天地对叩开飞升门者的定数，它无权取消，更无法篡改馈赠滋养本源的核心属性。但它能精准操控二者降临的先后顺序，在雷劫耗空她所有反抗之力而天地馈赠尚未降临的空窗期，便是道果降临的最好时机！


    天道，就是要趁厉无渡最虚弱、最无力反抗的时刻，先一步引燃清浊对峙的战火。


    厉无渡浑身猛地一颤，体内数次险些要了她性命的阴阳二气，此刻竟像是找到了本源归宿，在道果至纯至净的气息牵引下褪去了狂躁紊乱的戾气，化作两道首尾相接的太极光纹，与涌入的道果之力彻底融为一体。


    原本堵塞得寸步难行的经脉，在二者相融的瞬间被彻底冲开，可还不等厉无渡生出半分轻松，这股融合了阴阳本源的道果之力，便化作了最锋利的诛魔之刃，朝着她周身的魔气，发起了摧枯拉朽的攻势。


    至清至净的道果得阴阳之力相辅，便有了平衡天地、涤荡万浊的无上伟力，与魔气、业障本就天生相克，此刻更是如同沸水泼雪，所过之处，她经脉里流转的精纯魔气竟连半分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瞬间便被消融得干干净净。


    “不！”厉无渡大惊，立即收拢四散的魔气，可那股融合了阴阳之力的道果之力太过霸道，一路横冲直撞，直直朝着金色光门被最后一道飞升劫劈碎后放出的业障冲来。


    道果清气化作漫天罗网，朝着它狠狠罩下，每一缕气息都带着能磨灭它本源的力量。


    “狗天道！”业障大骂，本源之力疯狂涌出，想要冲破这道罗网。


    至纯与至浊在识海里轰然相撞，厉无渡的神魂被两股力量反复撕扯，眼前阵阵发黑，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刚被雷劫劈得寸寸开裂的经脉再次被撕裂，可她连抬手凝聚魔气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道果之力在她体内扎下根来，与业障形成了不死不休的对峙局面。


    而就在清浊二气的争斗攀升至临界点的瞬间，本该随飞升金光一同降临的天地馈赠，才姗姗来迟。


    这天地馈赠本是给飞升者固本培元、修复肉身神魂的至宝。可此刻它一涌入体内，瞬间便成了火上浇油的助燃剂——道果与业障同时疯了似的掠夺这股磅礴的本源之力，清气得之暴涨，浊气得之愈烈，二者的争斗瞬间便失控升级，把她本就濒临崩碎的肉身，当成了不死不休的战场。


    原本该修复她伤势的馈赠，此刻却在疯狂撕扯她的经脉、丹田与神魂，每一缕本源之力的涌入，都伴随着清浊二气相撞的撕心裂肺的剧痛。别说恢复修为，厉无渡能稳住自己的灵台不被吞噬，已属于大大的不易。


    飞升金光还在源源不断地落下，天地馈赠也随之不停涌入，道果与业障的争斗愈发狂暴。魔气在被道果疯狂炼化，识海在被清浊争斗疯狂冲击，肉身也受损严重。


    厉无渡死死咬着后槽牙，凭着刻进骨子里的狠劲，收拢起残存的魔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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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死守住识海核心，不肯让自己彻底沦为二者相斗的器皿。


    她抬眼望向不远处的百里忍冬，他的魂魄已在天道本源的滋养下彻底圆满，哪怕依旧被禁制定住，那双眼睛也一瞬不瞬地锁着她，眼底的焦急与痛惜几乎要溢出来。


    厉无渡心底软了一瞬，随即又被彻骨的决绝取代。


    天道算尽了规则，算尽了先后，算尽了她的虚弱，却唯独没算到，她厉无渡从来都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既然眼下自己撑过了雷劫，百里忍冬也得了圆满，那么接下来，便该轮到她，试试能否掀了这天道的棋盘了。


    厉无渡眼底，逐渐亮起了宁为玉碎的狠厉。


    ……


    “厉无渡，你还不出手？忘了我们之间的交易吗？！”业障在撕咬道果的间隙吼道。


    厉无渡将体内未被炼化的魔气尽数渡入识海，全数灌进业障的本源之中，冷冽的声音在识海炸响：“我没忘，这不是来帮你了么？”


    得了魔气加持，业障瞬间如同凶兽磨亮利爪，疯了似的反扑出去


    。至浊浊气与道果清气在识海之中轰然相撞，厉无渡的肉身成了最惨烈的战场，每一次冲撞都让她经脉寸裂，口呕朱红，可她始终没有停手，一次次以自身剩下的所有力量干扰道果的攻势，给业障创造进攻的机会。


    天书之灵显然没料到她竟还有余力搅事，周身光芒剧烈波动，可交易已定，它无法干预厉无渡和业障的选择，只能眼睁睁看着原本一边倒的局势，在厉无渡的插手之下缓缓逆转。


    道果被业障疯了似的啃噬本源，力量逐渐开始衰减，从笼罩厉无渡肉身和识海的漫天清光，慢慢收缩成一团小小的、摇摇欲坠的金色光团，彻底落入了下风。


    看着缩成一团的道果本源，业障发出了志得意满的狂笑，残存的浊气化作吞天巨口，朝着道果狠狠扑去：“哈哈哈！天道又如何？道果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要成老子的养料！等老子吞了它，就掀了这破九天，做新的修真界主宰！”


    然而就在它即将吞掉道果本源的瞬间，厉无渡反水了。


    没有半分预兆，她瞬间将自己仅剩的所有力量毫无保留地灌进道果，化作最锋利的刃，狠狠朝着毫无防备的业障刺去！


    “厉无渡！你敢？！”业障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它怎么也没想到，厉无渡会在这临门一脚时悍然反水！可它根本来不及反应，融合了阴阳之力的道果瞬间回光返照，清光大盛，狠狠撞碎了它的浊气巨口，而后更是瞬间穿透了它的本源核心，将它的浊气绞碎了十之八九。


    不过一息之间，局势彻底反转。


    业障被重创得只剩一缕本源，缩在识海角落，连维持形态都做不到；道果也在刚刚的反扑中耗空了所有力量，重新缩成黯淡的光团，二者两败俱伤，都成了强弩之末，再也掀不起半分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