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6. 知不可为

作品:《重生成死对头的师尊后

    地仙的话落下,黄泉的风似乎都静了一瞬。


    百里忍冬沉默地站在原地,这一刻,他像是终于被抽走了最后一根支撑身躯的骨骼,整个人都衰败下来。


    忘川泛起的暗色水波映出他的影子,形容枯槁,衣袍破损,眉眼间尽是久经折磨却只换得失望疲惫,这般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剑君该有的清贵孤高。


    “……原来如此。”


    不是自己来得不够深、不够远,也不是自己走错了路,而是这条路,本就没有她的踪迹。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地仙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然后抬手按住剑骨所在的位置。


    百里忍冬的指尖微微发抖。


    那里依旧安静地盛放着厉无渡的身体,可也正因如此,一切才显得如此荒谬——


    魂不在黄泉,生不在天地,死不归六道,她仿佛被整个世界刻意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百里忍冬闭上了眼,看起来像是下一刻就会碎掉。


    地仙看着他,沉默了良久。


    他在黄泉坐镇不知多少岁月,见惯了生死执念,也见惯了痴狂妄念。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他不是不肯放下,而是根本无处可放。那种深入骨髓的空落,让人看了都觉得心口发紧。


    最后地仙终究不忍地长叹了一声:“回去吧。”


    百里忍冬微微一怔,睁开眼重新看向他。


    “你所求的,不在此处。”地仙悠悠道,“而在别处。”


    百里忍冬的眼神有一瞬间的空白。


    “不在此处,而在别处……”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追问道,“那在何处?”


    地仙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宽大的袖袍在阴风中展开,袖中仿佛囊括了整条黄泉的流向。


    下一瞬,百里忍冬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自己托起,魂魄与身体都被猛地拉离黄泉。


    天地倒转,忘川远去,彼岸花的红色迅速褪成虚影,阴司的景象骤然崩散。


    不过须臾,已是人间。


    天光刺目,云海翻涌,百里忍冬重重地落在一处荒山之巅。


    他体内残留的浓郁阴气与外界乍然包裹而来的阳间灵气对冲,霎时间便使他五脏六腑如被重锤击过,一口血再也压不住,顺着唇角溢了出来。


    但百里忍冬却没有去管此时已经变得一团乱的身体状况,而是一动不动躺在地上,望着头顶那片久违的天空,眼神空洞而安静。


    黄泉无她,天地之大,仿佛再没有一条明路。可地仙最后那句话,却像一根极细的线,悬在他心口——


    不在此处,而在他处。


    百里忍冬默念着这八个字,怔然半晌后自言自语道:“……那我就继续找。”


    哪怕前路不在生死之中,不在轮回之内,他也会走下去。


    ……


    此后,百里忍冬果然一直找了下去。


    他试图用龙血、灵骨,甚至是据说能“补天”的神泥去为厉无渡重塑身体。可那些东西除了让那具躯壳保存得更久,像一件被反复擦拭的器物之外,并没有起到更多的作用。


    此道再无法寸进后,百里忍冬便开始找“活死人”之术。


    活死人肉白骨,是医道里的传说之术,像一句被人妄想出的狂言。


    可百里忍冬却当真了,他先是探访了一切与此传说有关的秘境,可都一无所获;无奈之下,他将目光放在了修真界最大的医修宗门身上——他孤身闯入了万花谷的藏书阁,翻遍了人家宗门中秘藏的典籍。


    但厉无渡看着他一次又一次翻开典籍、阅读玉简,眼神一次又一次从期望到失望,最终只剩下越来越深的沉默,直到最终也仍旧未能找到复生厉无渡的办法。


    如此这般,过去了足足一百年。


    到了魔域与正道休战的百年之期结束的那一天,百里忍冬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他像往常一样,将厉无渡的身体从体内小秘境中取出,照旧替她理好衣襟,把防腐的阵纹一笔一笔补全。只是那天晚上,他坐了很久,没有翻书,也没有修炼,只是看着前方。


    那目光并不聚焦,像是在看一件早就知道答案,却仍不肯移开视线的事情。


    厉无渡在他身上感到了某种接近虚无的东西,那不是悲伤,而是走到尽头后,发现前面什么都没有的茫然。


    长夜将明之时,百里忍冬才终于动了动嘴唇,说了唯一的一句话:


    “那便只剩天宫了。”


    厉无渡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云顶天宫,九重仙塔,塔顶有灵,号称天书,知过去未来,知因果生灭。


    不过想登上九重塔顶去见天书之灵,可谓难于登天。


    然而百里忍冬还是去了。


    天宫的接引海岛风景如幻如画,百里忍冬礼貌地落在大门前,递上拜帖,说要请入九重塔。


    守门的天宫弟子看了他一眼,神情复杂地将拜帖还了回去,拒绝道:


    “未至万宗大比,仙塔不出。剑君,请回吧。”


    百里忍冬点了点头,然后道了声“得罪”。


    天宫上空那层无形的禁制被他的剑意硬生生劈开,天宫震动,钟声乱响,数名脉主失声呵斥,有人高声念诵法咒,却一句也没能念完。


    因为百里忍冬的剑域已经包裹住了他们周身,在法术完成前,他们就会先被剑气串成串串。


    最终,在天宫掌门的摇头叹息与默许中,百里忍冬踏空而上,没有回头。


    九重塔被迫提前现世,天书之灵十分不悦,连带着周遭的天色都昏暗了下来,充满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随后塔门缓缓开启,百里忍冬迈步走进塔中,门在他身后合上,旋即毫无征兆地将他传送到了第一层之中。


    幻境展开得很快,幻象亦层出不穷,期间的变换几乎没有过渡——玉衡峰,晨雾,剑宗钟声,还有那具被他亲手封存的身体。


    厉无渡站在他身侧,看见百里忍冬并未有丝毫犹豫,直接拔剑斩碎了幻境。


    九重塔像是愣了一瞬,随后第二层开启。


    纸扎诡城之内,百里忍冬被放在一条分岔的路上,一边是生,一边是死。只要踏错一步,便会被永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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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塔中。


    但百里忍冬甚至没有多花一丝一毫的时间去试探诡城内到底有什么规则,他直接展开了剑域,绞杀目光所及的一切邪物,硬生生杀穿了第二层。


    第三层开始,九重塔对这蛮横的不速之客亦不再留情。规则变得模糊,考验也不再成体系,百里忍冬翻遍了这一层里所有医道相关的典籍,却在看了大半时被压制了剑意,直接甩到了上一层内。


    如此削弱之下,即便是百里忍冬,也难免在九重塔和天书之灵的针对下毫发无伤。


    厉无渡数着:


    第四层,他左肩中了一记暗击,骨裂声很轻;第五层,他以神识硬闯阵眼,七窍渗血,却一声都没吭;第六层,他被困在大妖辛夷构筑的过往时间里,看见“如果当初”的无数种可能,然后依旧是以力破之,毫无花哨。


    第七层之后,塔开始“着急”了。极端环境中,天灾级的考验密集而凶狠,几乎不给人喘息的空隙。


    然而百里忍冬不再等秘境完全成形,而是趁着每一次天灾变幻时的规则尚未稳固之时便强行破关。


    不过即便又一次成功突破了当前层数,百里忍冬脸上也未出现应有的笑意——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灵力运行开始出现滞涩,每一次出剑都比之前慢了半拍。


    他知道,却更知道时间不在自己这边。


    第八层,青石壁照出重重前世今生的幻景,百里忍冬看见了自己可能会飞升成仙的未来,那些画面极慢,慢到足以让人沉溺。


    可他最后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不。”便斩碎了面前的石壁,继续往上。


    这第八层,百里忍冬几乎是拖着身体走完的。


    登上第九层时,他单膝跪地,剑插在地上才没有倒下。血从衣袖滴落,砸在塔内的地面上,没有声音,却很重。


    天书之灵,就在眼前。


    第九层里的陈设简单得不像话,就像是一座凡间高塔的最顶层该有的、最原始的模样。


    百里忍冬站在大约只有十几丈方圆,呈现出规整八角形的木质阁楼中,盯住了一个“端坐”在不远处蒲团上的白色光团。


    蒲团看起来也是用某种干草简单编织而成,边缘有些许磨损,透着一股被长久使用过的气息,显得异常普通。


    但光团显然不普通,它的光芒微微波动着,散发出温和而强大的气息。


    百里忍冬站不稳,却还是一步一步走过去,站定在天书之灵面前,开门见山地问道:“有没有办法,让她回来。”


    天书之灵沉默了很久,那沉默并不沉重,却让整个塔顶都安静下来。


    “没有。”它终于说道,并非拒绝,而是陈述,“生死有序,不可逆转,此为天地根本之法,世间不存在可以违逆这一法则的秘术。”


    百里忍冬没有立刻反应,他站在那里,像是没听懂。


    “天书之灵无所不知,”他执拗地强调道,“你一定知道。”


    天书之灵看着他,光团中传出一声人性化的叹息。


    “正因如此,”它说,“我才也知道所有无法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