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宴时再度沉默。


    好一会儿才开口:“没想到夫人对我们初次见面的事如此印象深刻。正好,你救了我的命,我愿意以身相许。”


    沈清棠眼看着季宴时说话时,唇角越扬越高,要不是他这人不擅长笑,估计这会儿应该笑的都能看见嗓子眼。


    “呵!”沈清棠半点面子都不给,“谁是你夫人?我跟你不熟。再说,咱俩第一次见面可不是在北川。你是不是忘记你中蛊那晚?”


    那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并且是非常不愉快的见面。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季宴时低垂着头,长睫敛下,遮去黑眸中的情绪。


    沈清棠也有些后悔。


    哪壶不开提哪壶做什么。


    惹恼了季宴时还怎么谈条件?


    两个人虽做夫妻不太合适,但是能凭救命之恩,要来孩子抚养权顺带从季宴时身上薅些羊毛还是可以的。


    沈清棠清清嗓子,正打算找补两句,就听见季宴时再度开口。


    季宴时声音低沉,带了点儿遗憾和惆怅,更多的是他独有的冷式温柔,“是。都是我的错。


    只是已经发生的,道歉没有意义。


    我愿意用一生弥补你!


    嫁给我,可好?”


    幸好嗓子里没了米粥,否则沈清棠会再被呛到一次。


    这种说话方式实在太不季晏时。


    不论是傻季宴时还是精季宴时。


    偏他语气诚恳,态度虔诚,沈清棠听不出半点玩笑的意思。


    于是,她有些不知所措。


    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一步。


    她再次晕了过去。


    ***


    沈清棠再次醒来时,船舱里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


    整艘船上变得很安静。


    床帐已经被放下,沈清棠看不见外面,只隐约看见有烛光闪烁。


    身边睡着两个小家伙。


    沈清棠摸摸一双儿女的头,在这宁静的夜里,又终于找回了还活着的真实感。


    休息好的大脑在黑夜里异常活跃。


    只是活跃的不是地方。


    沈清棠情不自禁回忆起了昏迷前的事。


    上船前昏迷那次。


    记忆力变得出奇的好。


    记得季宴时好看到妖艳的脸。


    记得他柔软但是因为蛊毒折磨没什么血色的唇。


    记得凸起的锁骨,笔直的人鱼线,壁垒分明的腹肌。


    记得他像农夫与蛇故事中的蛇。她好心给它取暖,它却张牙舞爪转身“咬”了她。


    ……


    单回忆,就让沈清棠口干舌燥。


    直到回忆的画面停留在那声“族老”上。


    沈清棠盯着床帐顶的眼睛渐渐模糊。


    跟族老相处时间不算长。


    多数时候族老都是个不讨喜的老头。


    挑食,嘴欠,脾气古怪。


    沈清棠在宁城或者海城时,一直在忙。


    忙的一天都见不了族老几面。


    在山下这段时间,说话最多大概就是临别那晚。


    族老说了那么多。


    唯独没说他会死。


    沈清棠以为自己不怕死,却在死前又是遗书又是准备死前仪式。


    而族老,一个字都没提,和平时别无二致。


    他才是不怕死。


    他总说自己不是大夫,是养蛊人,是毒人。


    可他却救了三条命,唯独毒死了他自己。


    沈清棠吸了吸鼻子。


    床帐外,烛光摇曳。


    一道黑影在床帐上放大,不等沈清棠出声,床帐就被掀起。


    季宴时穿着一身红色中衣,立在床前,微微弯腰俯视她,“怎么还哭了?”


    不知道是夜色撩人,还是烛光生暖。


    模糊的视线中,季宴时的脸变得异常温柔,连白日深不可测的黑眸里都满是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