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044
作品:《请你参与我的冬天》 徐念溪这一想就是好久。如果说之前她是,鬼迷心窍,丝毫不考虑后果。那现在的她,更多的就是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做决定不难,执行决定的过程才难。
徐念溪不是一个做好决定就能义无反顾的人。
她时不时就会有,这个决定是否正确,她是否能投入这么多精力,这个决定真的能得偿所愿的种种胆怯思考。
基于这种思考中的情况,她也不凑在程洵也跟前去了,也不时不时就夸程洵也两句。
程洵也晚上回来时,就看到安静的客厅,不复之前的热闹。周末时,徐念溪更多时候,也只是待在她自己的卧室,不怎么出来。这一切都莫名其妙的。
严岸泊约程洵也出来打球,这次他还特意看了看,也没见徐念溪。
问得疑惑:“念溪,这次不来吗?”
“不来。”程洵也回。
出门前,他还问了徐念溪,问她要不要过来。他记得徐念溪当时犹豫了两秒,然后拒绝:“不了吧。”再加上她最近的种种。
严岸泊纳闷地说:“不是。那她上次为什么要来?还有,我到现在还没弄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夸你。”程洵也本就觉得和徐念溪有关的任何东西,都让人费解又烦躁,严岸泊还一直问。他瞪了严岸泊一眼,凶巴巴的:“你怎么这么多话?”
球场上,程洵也也没让严岸泊,球风带着火药味儿,打得严岸泊原本还堵着一口气,不想和他说话,但很快破防,骂他没事打那么凶干嘛。程洵也也不搭理他,打完就撤退。
他回去时,徐念溪就在客厅,见他这么快回来,愣了下:“你回来了。”程洵也“嗯”了声,表情还有点臭,抬着下巴,眼睑微掀。和谁置气似的。
徐念溪疑惑了会儿,但她也不方便说什么,只拿了水杯,准备回卧室去。
她这样子,特别像那种,突然投入,又突然抽离的渣女。一直夸他,某一天又突然不夸了。现在他不开心了,她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哪怕程洵也是个心很大的人,都被她这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的,弄得烦躁又不爽。
程洵也“啧”了声,找茬似的,叫她名字:“徐念溪。”徐念溪回头,看他:“怎么了吗?”
程洵也直视她,眼眸透亮,眼神薄凉,眉宇间隐隐有几分锋芒。攻击性十足的样子,让人觉得不太好接近。“你最近什么意思?”他一字一顿。
徐念溪比他还疑惑似的,“我最近怎么了?”她最近不就是在思考要不要追程洵也吗?也没做别的啊。
程洵也看她那样子,只觉得她在装模作样。他火气更重了点,和徐念溪算账。“首先,你这些天总爱围在我身边,这个你能否认吗?”徐念溪顿了下,她这些天确实总爱围在他身边,这是事实,只好道。“……不能。”
听她承认,程洵也气焰更足了,几乎是质问:“然后,你总时不时就夸我,还说什么很高兴遇到我,你能否认吗?”这个也是事实,徐念溪沉默一会儿:“.…不能。”
程洵也放重语调:“最后,你突然不做这些,也不说这些了,你能否认吗?”徐念溪眼眸瞪大了点,她完全没有想到他会注意到她的变化。只是程洵也比她更凶似的,命令她:“说话。”
徐念溪吞吐了下,“…也不能。”听她不否认,程洵也松了口气,但紧接着更疑惑了似的,盯着她看:“为什么?”
徐念溪不明所以,“什么为什么?”程洵也这会儿又耐心很好似的,给她解释:“你为什么突然这样?”变化无常,让人毫无头绪。
徐念溪本就没想到他会留意到这一切,现在听他这么问,一时只觉难以解释。顶着程洵也直直望过来的目光,徐念溪磕磕绊绊的:“只是……觉得,你有可能不喜欢这样。”这是实话。在她围着程洵也的这段时间,他其实没有很多表示。对她的态度更像是,防备着什么一样。
她这话说完,程洵也不说话了。客厅里一时只有呼吸声。徐念溪懂他的意思了,垂眸往卧室里走,还没走两步,程洵也突然道:“还好。”
这是突如其来的的一句,徐念溪花了点时间才反应过来,这是和她说的。但……她扭头,疑惑地问程洵也:“什么还好?”
程洵也觉得她的理解能力真的是很不过关,“啧”了声,语气也凶巴巴的。“还好的意思你不懂吗。”他虽然不理解徐念溪为什么会突然夸他,也不理解她为什么突然有这些变化。
但他不能否认,他其实是喜欢的。所以现在,徐念溪不夸他以后,不围着他转以后,他才无所适从。
徐念溪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拿手挡住嘴巴:“所以你的意思是……”没等她说完,程洵也打断,“就是你想的那样。”
他说完,也不理她了,往卧室走。只是进去前,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拿肩膀撞了下徐念溪。力道不大,但徐念溪没有防备,退后了几步,茫然地抬眼看着程洵也。
做出这一切的程洵也丝毫没有愧疚之心,还居高临下的,朝着她抬下巴,格外理直气壮地哼了声。小孩闹脾气似的。
他走后,客厅就徐念溪一个人,她拿着杯子,慢吞吞地坐到沙发上,喝了两口水。第三口的时候,她的牙齿抵在杯壁,嘴角忍不住慢慢上扬。
有了程洵也这句话,徐念溪又开始了围绕程洵也打转的生活。程洵也的态度和之前的比,他不怎么躲着她了。但时不时就会像找茬一样,看她在干嘛。
徐念溪下班回来后,经常能在客厅看到他的身影。他坐在沙发上,架着腿,宛如苛刻的大领导一样,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如果她忘了主动和他说话,或者沉迷自己的事,对他不够热情,他就哼声。说某些人果然很敷衍,很容易变。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就自己侧着脸,对着空气阴阳怪气,不知道说给谁听。但客厅里只有他和自己。程洵也不是个会自我怀疑的性格。那很显然,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徐念溪毕竟还是理亏的,也不能计较。只好按照他的需求,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和他打招呼。把包放在卧室里,又赶紧出了卧室,到客厅坐好,找话题和程洵也聊天。
时不时还特别有眼力劲儿地,见缝插针地,夸程洵也。这些东西,程洵也都堂而皇之地受了。不仅是接受了,还有点乐在其中的意思。
有时候,徐念溪甚至觉得,他是不是比较迟钝,所以没发现她在追求他。还是他已经发现了,只是在考验她的诚心。就跟唐僧要取得真经,需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一样。
徐念溪回程洵也的房子时,程洵也已经回来了。这会儿,正坐在沙发上,见到她,立马皇帝似的,叫她的名字。“徐念溪。”
徐念溪往他那边看过去,“怎么了?”
程洵也问:“你干嘛去了?”他一副理直气壮的找麻烦嘴角,徐念溪愣了下,回:“去和鲁惟与吃饭了,不是和你说过吗。”听她这么说,程洵也才想起来。他神情之中难得见几分无理取闹之后的悻悻,皱了下鼻子,“哦”了声。徐念溪把包放在了卧室里,到了客厅,拿了杯子去厨房洗。她洗的时候,程洵也像是没事干一样,也跟着到了厨房。他从冰箱里拿了一颗苹果,拿拖鞋踢了踢徐念溪的拖鞋。那意思,让开。徐念溪甩了甩手上的水,乖乖地给他让出了位置。程洵也洗干净苹果后,也没出去,而且站在徐念溪身后,像监工一样。一会儿说,徐念溪杯子手柄没有洗干净。一会儿说,徐念溪水杯里的水没有沥干。一会儿又说,她手里的杯子洗过了。
徐念溪挺能接受批评的,也不管他说的对不对,反正按照他说的话,一点点整改。
很快,程洵也又找到新问题。
拖腔拿调的,说,水龙头的水溅到他身上去了。
徐念溪便把水龙头打小了一点,只有一点水声潺潺,在厨房里滴滴嗒嗒的响着。不像是洗杯子,反倒像是什么水龙头漏水一样。
但是哪怕这样,程洵也还是不满意,抬着胳膊,把手臂给徐念溪看。一副她做了错事的讨债表情,“你看,你又把水弄在我身上了。”
徐念溪关了水龙头,盯着他的手臂看了会儿。依旧一无所获,有些纳闷地抬头看程洵也。程洵也伸手指了指,满脸较真地:“就这里,你没看到吗?”
徐念溪顺着他指尖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他的胳膊上躺着一颗针眼大小的水珠。被风一吹,马上就会被晒干了一样。
徐念溪觉得他小题大做,抽了张纸,给他擦了一下,以为这事就会结束了,结果下一秒。程洵也就像抓到她把柄一样,神情震惊中又带着几分得意:“你偷摸我。”"?"
徐念溪耐着性子,“我没有摸你,我就是拿了纸……”她话还没说完,程洵也认定了什么似的,笃定地开口:“哦,所以你是想隔着纸巾偷摸我。”
徐念溪看他那张写满嘚瑟的脸。就算有可能是考验,但他最近真的,越来越过分了。唐僧求取真经也没见过这么无理取闹的妖怪吧。好像不胡说八道两句,他就不开心似的。
徐念溪嗓音安静,认真地说:“你要不别穿衣服了。”"?"
“反正我都能隔着什么偷摸你了。”徐念溪,“你还不如不穿,直接给我摸算了。”"…."
这下,程洵也倒是没话可说了。剩下的时间,难得老实地拿着他的苹果,安安静静地啃。
等徐念溪从厨房出去,程洵也又立马跟着出去。他坐在沙发上,堂而皇之地命令徐念溪给他调电视看。徐念溪调了,他又不满意,各种挑剔。只动嘴不动手的样子,徐念溪忍不住盯他看了会儿。
被程洵也发现,他一副“你是不是忍不住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还是这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看就不是真心实意”的谴责表情。徐念溪也不知道怎么从他的脸上看出那么多东西的。她坐直了身子,摆出一张诚恳脸,“这个节目可以吗?”
程洵也端详她会儿,确认她没有变卦的心思,瞥了眼电视机,勉为其难似的:“也行吧。”他们这种奇怪的相处一直持续下去。有次,徐念溪和程洵也出去吃饭,刚好遇到严岸泊。严岸泊就眼睁睁地看着徐念溪全程对程洵也又是献殷勤,又是时时刻刻留意他的举动的。但就算是这样,程洵也还是不满意,各种挑剔,但徐念溪照单全收了。
简直就像个正在讨,难搞心上人欢心的,苦命老实人。比上次的,徐念溪夸他,更让人震惊。
等徐念溪起身去卫生间,严岸泊立马开口:“不是,念溪是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吗?她对你这个样子?”程洵也呵了声,语气拖腔拿调的:“说了你也不懂。”
严岸泊太阳穴跳了跳,“你都还没说,你怎么知道我懂不懂。”程洵也理直气壮的,还反问他:“不用说,就像你会和小学生说奥数题吗?”
"……"
等徐念溪出卫生间里出来,他们俩的凳子已经离得八百米远了,只留给对方一个大大的后脑勺。不用说,也知道。又吵架了。
严岸泊看见她来了,指着程洵也告状:“念溪,你都不知道他有多无理取闹。”程洵也听严岸泊这么说他,眯着眼扭脸看过来,一脸的威胁。像是在说,你还敢说我坏话。
见状,严岸泊指着他,振振有词:“你看,他还这个表情,一点都不知道反省。”徐念溪看过去,和程洵也对视上。
他鸦羽似的眼睫缓缓地抬起来,露出双很亮的琥珀色眼眸,此时正很平静地看着她。没什么情绪,但恐吓意味很浓。似乎在说,你敢帮他试试看。
他表情稚气,记仇的样子特别像个还没长大的大男孩。徐念溪觉得他有点可爱,可爱得让她觉得手痒,想捏捏他的脸。
当即轻咳一声,徐念溪侧过脸,很是昏庸地和严岸泊说:“那什么,他还小,你别和他计较。”严岸泊:“……”
等他们吃完了饭,程洵也的手机里就灌了不少严岸泊的叨逼叨。都是在说,他到底对念溪做了什么。程洵也只回了他一个字:呵。
“……”
自打这次和严岸泊吃完饭后,严岸泊对他们关系的好奇心一下子飙升到满格。时不时就在程洵也耳边说,念溪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就突然对他这么好,是不是真的喜欢他了。还有还有,他觉得念溪就是喜欢他了,要不然怎么会做成这个样子。程洵也每次都敷衍过去。因为他也不知道,也不敢深想。
西津迎来春分,气温还好,但时不时就下几场雨。徐念溪回来时,嗓子有点干,她有预感自己可能会感冒,提前吃了感冒药。
但很显然没什么用。徐念溪人晕乎乎的,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程洵也没见到徐念溪的人,原本还以为她是不是终于烦了。结果找了一圈,在徐念溪的卧室里找到了她。听见敲门声,徐念溪打起精神:“进来。”
程洵也一进来就看到脸色通红的徐念溪。他找麻烦似的态度立马变缓,过来摸她额头:“感冒了吗?”“嗯。”
徐念溪揉了下耳朵,点头:“我吃过药了。”程洵也看了眼温度计,38.7°,觉得光吃药没用:“去医院吧,好得快一点。”
徐念溪摇头,把被子拉高一点,挡住脸:“不想去。”程洵也想了想,眉头打开:“也行吧。”
他起了身,拿过来湿毛巾,准备给她敷在头上。徐念溪还记得上次的感觉,整个脑袋都顶了冰块一样:“不想要这个。”
程洵也和她打商量:“敷毛巾降温能快一点。”徐念溪把被子再拉高了一点:“不想敷,除非……”话没说完,又觉得她好像有点任性,嘀嘀咕咕开:“算了,你还是放吧。”
程洵也放了毛巾,在她额头上。
果然很凉。
徐念溪忍不住动了动身子,露出有点想丢开,又有点想忍耐的矛盾样子。
还没等程洵也说话,徐念溪先开口了。
“那个……”
程洵也俯下身,刚准备听,徐念溪又闭了嘴,怏怏不乐似的:“算了。”
…"
程洵也不满,指责她:“你这人怎么说话说到一半。”徐念溪眼睛打开一条缝,看他,继续嘀嘀咕咕的:“因为说出来不太好。”
程洵也总算知道严岸泊为什么每次听他说这种话都能一下子暴躁。他皱了下眉,回徐念溪,“你不说怎么知道好不好。”
徐念溪犹豫了一下,把被子拉起来,挡住下半夜脸:“那个……我刚刚不是敷了毛巾了吗,所以作为交换,你可以给我买冰糖葫芦吗?”程洵也刚开始没怎么听清楚,因为她缩在被子里,说话的声音喻嗡嗡的。
程洵也追问:“你再说一遍。”徐念溪这时候又半死不活了,把被子拉得更高,逃避似的,“不说了,你没听到就算了。”本来就不太好,她还在追求程洵也呢,怎么能指示程洵也做这做那的。
程洵也这下更不满意了,隔着被子戳她:“你到底在说什么?”一次。两次。三次后。
徐念溪受不了了,脑袋从被子里拿出来,“我说,你别戳我。”程洵也嘴角扯了下,大获全胜似的:“那你说。”
徐念溪闭了闭眼,一脸的视死如归:“我说我想吃冰糖葫芦。”她其实之前也没这么任性的。只是,可能是现在太晕乎了,晕得她整个人的神智都要没了。最深处的渴望就浮出来。她现在好想吃酸酸甜甜的东西。
程洵也顿了下,有些懵地看着她:“就这?”徐念溪抿着唇,点头。
程洵也深呼吸一口气,直起身,边往外走边毫不留情地吐槽:“糖葫芦而已,声音这么小,我还以为你想吃人参果不好意思说。”
程洵也走后,徐念溪捂住自己的脸,麻烦别人的愧疚和更多的控制不住的甜意从身体内部一起溢出来。让她人虽然晕晕乎乎的,但浑身都暖洋洋的。
程洵也很快就回来了,徐念溪接过他递过来的冰糖葫芦。咬了一口,好不好吃她不知道,但满足感却格外明显。她吃完了糖葫芦,又重新躺下。躺下后也不睡觉,而是侧着身子,眼巴巴地盯着程洵也看。
程洵也被她盯得有些受不住,瞪了她一眼,语调炸毛:“你看我干嘛?”徐念溪动了下身子,她这段时间可能朝他献殷勤献习惯了,张口就来:“你长得真好看,我想多看看。”
“…”
程洵也别过脸,没理她。
他不说话,徐念溪可不会不说话,她想了想,试探着开口:“那个,你有没有想过,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程洵也愣了半晌,抬头看她。
徐念溪别开眼,又很快移回来,佯装镇定,振振有词:“你刚刚给我买了糖葫芦,是在关心我,所以我也要关心一下你。”程洵也这次沉默得更久,鸦羽似的眼睫垂着。
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他才缓缓道:“喜欢主动的,很主动的那种。”能让他能很明显地看出她的心思。
听到她的话,徐念溪慢吞吞地“哦”了声,把被子拉上来,挡住她整张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