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三杯酒

作品:《风雪停江湖

    常溪亭睡醒后洗把脸,脸上水珠还未擦干,门口忽响起嘎吱的走动声。


    脚落地近乎无声,只是这地板年久,若非故意小心,总要发出点声响。那人没刻意隐藏,脚轻似是常年习武秉持的习惯。从映在门窗的影子看来,是个骨骼稍大于寻常女子的高个子姑娘。


    “叩叩——”敲门声随之传来,“公子,我家主人有请。”


    黑衣束发,声音绵而不柔,如长相一般带着点英气,正是领命而来的凌焉。她敲门许久,屋内始终静悄悄的没半点动静,连灯也不曾亮起。她转着眼,抬手又敲了几下,依旧是无人应。


    晚间刮起了风,吹着窗户吱呀呀的响,晚风穿堂透过门缝扑在凌焉脸上,她眉轻挑,果断抽刀挑开门阀后推门而进。


    屋内不见人影,两扇窗户大开,床上的被子没有叠,稍显凌乱。凌焉环视一圈后,凝眉快步走到窗边,紧握手中的短刀,她贴到窗边屏息静气,除了风声,再没其他声音。她探出半个身子,除了黑漆漆的夜和清冷的月,再看不见其他。


    她顺手把窗户带上,返身回到三楼,敲门进去后,看见了全身血液倒流,此生势必难忘的一幕。


    缥缈最喜欢在阴雨天和夜晚坐在窗边吹吹小风。此时缥缈盘腿坐在矮塌上,身侧两扇窗户大开,窗檐上坐着一个俊雅绰约的男子。


    那男子双手环抱在胸前,靠窗侧坐在一边,长腿蜷起横占整个窗檐,脚毫不客气地踩在另一边。黑色的衣袍垂落,搭在矮塌上,里面穿的墨蓝色的内襟露出来,稍微缓和了他身上凌冽的气息。


    他肤色极白,在窗外暗夜的衬托下,更是白的晃眼。风吹着他的衣袍,也吹乱了他半披的发。他头靠在窗上,微微侧头看向窗外,出尘的侧脸在光影的映照下晕染成昳丽之色,无形中勾人心弦。


    凌焉看愣了一瞬,回过神后立刻低下头颅,躬身行礼道:“主人,凌焉自请领罚。”


    叶楚下意识也跟着弯腰低头,规矩站在一旁。


    缥缈没接话,反而低笑出声,胸膛随之起伏。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空酒杯,斟满玉白春后,三指捏着杯壁递给了坐在窗檐上的人。他说:“常小公子,喝一杯?”


    常溪亭扭头看过来,视线落在瓷白的酒杯上,然后抬眼直直看向缥缈的眼睛,他微微抬高下颌,头又重新贴上倚靠着的窗户,眉轻挑,眼底古井无波。对视良久后,他单手接下递来的酒,没喝,指节捏着杯身转着打量。


    缥缈收回手,理了理衣袖,声音含笑:“没毒。我若想要一人性命,用不着下毒。”


    常溪亭重新看向缥缈,问:“找我做什么?”


    缥缈:“上次见面太仓促,话也没说上几句。刚巧今日在此相遇,场合也合适,时间也适宜,你我……也不算生人,坐下来喝杯酒聊聊天促进一下情谊,应该挺好的。”他说得理直气壮,云淡风轻的就好像常溪亭和他之间没有血海深仇。


    常溪亭本来觉得自己已经疯的彻底,没想到缥缈比他更不正常。他有些想笑,但勾起嘴角却怎么也笑不出声,喉咙里突然灼烧的厉害。他克制着没把酒杯捏碎,稍稍扭动下脖子,压下怒火后,他看向缥缈对面的人。


    景珩穿着一身月牙白广袖锦袍,领口袖口都绣着银丝流云纹。他头戴幂蓠,端正的盘腿坐在矮塌上,遮面的菱纱长长垂下来堆在衣袍上。


    自常溪亭来时,他就一直在,只是不曾开口。现见常溪亭看过来,他微微欠身,点头示意,算是打了个招呼。


    常溪亭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他不耐烦地挥手把盛满酒的酒杯扔回矮桌上,酒杯摔在桌面,里面的液体倾洒出来。他眼眸中凝结出寒冰,冷声道:“温衍,这世上,你还有亲人。”


    不是疑问,是肯定。


    缥缈看着桌面上湿漉漉的一滩酒液,摆手阻止走上前来打算收拾的凌焉和叶楚,他看着常溪亭,眼中露出几分迷茫和困惑:“你说谁?”


    常溪亭摸着腰间的玉笛,手上青筋爆起,“温衍,我们之间的仇可以慢慢算,但前提是,你活一日便得无家可回一日,活一瞬便得无人可亲一瞬。”


    缥缈想捏捏眉心,抬手触到冰凉的面具手顿了一下,叹口气,说:“那怎么办呢?要不然我与他断绝关系,让他做你的亲人?”


    景珩冷下脸,周身生出寒芒,情绪毫无掩饰的暴露出来。


    常溪亭是真的笑出声了。他收腿转过身体,两脚实踩在矮塌上,腰背弓起,胳膊搁在膝盖上,他握着玉笛看着缥缈。


    他说:“温衍,你屠我常家满门一百三十七条人命,净松山血海蜿蜒,横尸弥山亘野。这些,在你心里丝毫不起波澜吗?你……丝毫不悔吗?”诛心的字在心里泣血,他说得缓慢,语气也算平静,只是眼尾殷红,仿佛染了血。


    景珩眼睫轻颤,他抬眼看向常溪亭,或许是因为有着太过相似的经历,也或许是愧疚、同情、悲悯,他只看去一眼,就感知到常溪亭滔天的恨意和割裂的情绪。


    “对不起。”景珩突然开口,“当年的事,真是对不住。”


    房间顿时安静下来,像是冻结成冰,呼吸声、心跳声都瞬间静止。


    缥缈收起眼角眉梢刻意为之的笑,他眼里又恢复成往日的沉寂,他看向常溪亭,不避不躲与之对视。他轻易捕捉到常溪亭在听到那声“对不起”时眼里一闪而过的迷惘和愤恨。


    “常小公子,你是希望我与你道歉吗?”缥缈扭头指了指景珩,又再次回头看向常溪亭,“希望我像他方才那样,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常溪亭浑身紧绷着,指尖狠狠攥紧掌心,牙齿死死咬着嘴里的软肉,血腥味充斥整个口腔。


    缥缈说:“你背负血海深仇十六年,是希望听到我的忏悔吗?我若是跟你忏悔,你要如何呢?这样没什么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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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量的忏悔,能让你放下心里的恨?难不成你会因为这几个字就说服你自己原谅我当年的所作所为?”


    景珩打断道:“舅舅!”


    缥缈闻声仰了一下头,他毕眸神吸了口气,睁开眼后看着常溪亭继续说:“自古以来杀人偿命,我的命,等着你来拿。只是他,你不能动,你也动不得。”


    这个“他”指的就是景珩。


    常溪亭移动视线,看向景珩,问:“你……姓谢?”


    景珩看缥缈没阻止,略一沉吟后开口道:“我姓谢,前端王之子,我叫谢知蕴。”


    这些年温衍从未出过漠羽,几乎切断了和外界的一切往来。常溪亭曾经怀疑过温绾的孩子没死,几年探查下来除了那些流言,并无实证。若是温绾的孩子没死,温衍绝不会在漠羽静默十六年。


    毕竟当年某个乱贼千里闯帝京,提剑杀遍宫城前的十里长街,火映寒袍,疯似阎罗。“红衣披雪乱帝京,白昼哀鸿鬼哭门”这十四个字就是批给他的。


    但此时此刻,常溪亭才知道自己彻头彻尾的低估了温衍。


    常溪亭看着景珩,说:“就这么直白的告诉我,不怕我让你的名字传到帝京吗?”


    景珩认真道:“你做不到。”


    常溪亭压着眼角,说:“是很难办,但不是做不到。除非你们现在杀了我,否则真还不一定。”


    景珩无声笑了一下,点了点头,他闻声道:“那我换一种说法。常公子不会把我的名字传到帝京,因为……你和我有着共同的敌人。”


    “是么?”常溪亭勾唇道,“你觉得我会不顾我与温衍的私仇,选择与你合作?”


    景珩继续道:“当年的事,参与者众多。公子姓常,做不到不顾大局,搅万民平乐。现在有我,你若是和我合作,便不再受束缚,血仇也能报个彻底。”


    无需继续往下说,只这一句话,景珩便知道常溪亭不会拒绝。


    缥缈抬手招叶楚和凌焉上前,把矮桌收拾了一番,重新拿来两瓶未拆封的玉白春和新酒杯,他斟了三杯酒,先是递给景珩一杯,再又伸手递给常溪亭。


    “常小公子,你五岁便知隐忍。如今十六年已过,大仇将报之时,便辛苦你再忍着恨意耐心一段日子。”缥缈说,“我的命等着你来取。”


    常溪亭离开后,缥缈看着桌上的空酒杯沉默不语。景珩摘下幂蓠,说:“舅舅,我与常公子见过面。”


    缥缈抬眼看过去,问:“他认出你了?”


    景珩摇摇头,“大概没有。数月前在鸢都我和常公子曾有过一面之缘,和……和他说过几句话。”


    “认出来也无碍,凌波崖不是一般人能动的,除非再像当年那样。”缥缈像是没有察觉景珩明显的停顿,他没追问,只继续说,“况且那小子到底是留着常华容的血,圣人皮囊君子心,再怎么被仇恨遮蔽双眼,也不会滥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