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黄雀后
作品:《风雪停江湖》 “圣人皮囊君子心”,听起来至善至美,可这七个字放在常溪亭身上怎算得上是好话。若被常溪亭听见温衍如此说他,定是怒火冲天,少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温衍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转眸看向窗外渐深的夜色,四下万籁无声,这样无声无息的黑让他心安。他喜欢这样的夜。
温衍侧身躺下来,他撑着头半眯着眼看向景珩。景珩看了多久的窗外,他就暗自看景珩看了多久。
当初得知妹妹的孩子被姜闻祈秘密救走后,他不是没动过心思想着把人接回自己身边。
漠羽那地方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尤其他身边,各种“妖魔鬼怪”积聚,他更是恶名昭彰,能止婴孩啼哭。倘若真把人接回来,那样小的孩子跟着他长大,不用想就知道将来能长成什么样。
他这一生除了幼年在家时得过短暂的安宁,此外皆是刀口舔血,碾过蝼蚁,杀过虎狼,为生,为不死。
姜闻祈是和他天差地别的人,是君子圣人,留在姜闻祈身边,远比跟着他要好。
可有些事仿佛是上天早就定好的。明明得了新名字,明明可以走一条更明亮的路,明明身在鸢都不出,却抽丝剥茧窥小而知谋动,就这么路迢迢只身找来漠羽。
该说不愧是谢家的子孙吗?如此命运下,大忍,大谋,大勇,大能,慈善不扰智,悲悯不乱心,又得了玉书公子姜闻祈的言传身教,放眼望去,再没有人能比景珩更适合做天下共主了。
天下共主……温衍眼神一黯,他浑身的血液沸腾起来,一个可怖又可恨又令他兴奋的猜想浮现在脑海。
先皇魏文帝接任帝位后安邦治国,勤政改制,大魏在他的治理下稳坐三国之首。西楚与北椋避其锋芒,进献美人议和换得近三十年安平日,富国强兵,吞吃周边小国,努力平衡三国鼎立的局面。
北椋送来的那位青鸾公主饶是再独一无二的倾国之色,魏文帝这样有着称霸野心的帝王真的会因美色而祸乱朝纲、歇了一统天下的心思么?
当时世人只当北椋包藏祸心,所有的骂名全一股脑扣在青鸾公主学了蛊惑人心的妖术,却从未有人往魏文帝身上深想。或许也有,但终究敌不过滔滔浪潮,亦不敢挑战魏文帝的百万之师。
魏文帝为这个青鸾公主罢朝,为她广收珠宝玉石,不惜耗资千万在皇宫建了一座琉璃阁,给足了盛宠,更是因为青鸾公主之死,下旨赐死结发妻。魏文帝昏君的名头传遍天下,也被史官提笔写在史书上。
青鸾公主百般盛宠,她的孩子没曾活下来,倒是魏文帝醉酒宠幸的婢女平安诞下一位皇子。如此算来,大魏和北椋之间的线究竟是断了还是未断?
西楚送来的美人虽被魏文帝弃置后宫,可……温衍是西楚人,漠羽送来的端王妃温绾,也是西楚人。
当时三位皇子,魏文帝既没把温绾指给大皇子谢晏,也没指给五皇子谢宸,反而指给了最有希望成为储君的二皇子谢安。
大皇子谢晏是嫡长子,其母乃是当朝丞相的嫡女,谢晏受其母影响,一身的文人风骨,喜欢吟风弄月逍遥自在,无心皇位。先皇后薨殁后,谢晏文心大伤,魏文帝讥讽谢晏知母不识君,下旨赐他守皇陵,无招不得反帝京。
二皇子谢安惊才绝艳,他的母亲同样出身名门,舅父是当时的正一品大将军。谢安年纪轻轻便跟着舅父随军出征,战胜诸多小国,立下赫赫战功。
他也有心争一争皇位。
五皇子谢宸身世摆在那,那样的身世本就压着他的头,储君之位无论怎么看与他都是毫无干系。
只是魏文帝偏把漠羽公主指给了谢安,大婚时还赐他端王之位。这便是彻底断了谢安的路。
即便当初西楚和北椋疑心此举乃是魏文帝的障眼法,可谢宸弑父夺位,大魏换主,便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现在景珩……谢知蕴坐在温衍面前,深想来,这事不是这么算的。
或许从始至终,魏文帝谢思源从未想过断了谢安的帝王之路,也从未看不起谢安的文人风骨。
魏明帝谢宸弑父夺位,他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到底哪来的通天之能收揽大臣良将助他成事?如果说,这件事是魏文帝抬手默许的呢?
若当年是谢晏或者谢安成为储君,即便再如何磨练,本性使然,终是只能当个一国之君,一统天下更遥不可及。可现在,谢家有了谢知蕴。
魏文帝不惜以身作棋子,设下名为天下的棋局。他狂傲到,坚信这棋局在他死后便能彻底活起来。
温衍突然坐正身体,他浑身的血都在沸腾,眼睛烧出来红血丝,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直笑得气喘不顺咳嗽出声。
景珩没见过温衍这样,他心中惊愕,扭过头看向叶楚和凌焉,谁知这二人双双把膝盖砸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头恨不得低到地底下。
温衍笑得泪都出来了,他伸手揩掉眼角的泪,看着眼含无措的景珩,他咬牙说:“你们谢家真是……好心计。杀了我的妹妹,现在我还顺着谢思源设下的棋局,一步一步帮你……帮我妹妹的孩子……帮谢家子孙扫清漠羽、西楚的阻碍,助你登帝位,助你成为天下共主,助……大魏谢氏一统天下。”
他恨极了,指节用力到嘎吱作响。
景珩闻言愣住,魏文帝谢思源的面容在他脑海缓慢浮现。
他对魏文帝记忆不深,五岁之前一直都住在端王府,除非必要,他父王一般是不会带着他去皇宫的。为数不多的见面,魏文帝对他这个皇孙也没有多看过半分,关系甚是疏远。
若这一切都是魏文帝设下的棋局,那温衍……他的舅舅会杀了他吗?
景珩最擅长的隐匿情绪,在他看到温衍眼中不加掩饰的恨意和杀念时顷刻土崩瓦解,他眼睫颤动,呼吸中好像都带着刀子,戳着他的脏腑。他蠕动着唇,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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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大的力气才喊出一声“舅舅”。
叶楚和凌焉的心都提到嗓子眼,怕温衍失控杀了景珩后再后悔发疯,他们俩稍稍抬起头紧盯着温衍的动作。在看到温衍从袖中拿出那把骨扇时,汗毛直立。
温衍的杀器是一把骨扇,骨头是温衍饲养的头狼身上的肋骨,制成扇子,锋利无比,一扇封喉。骨扇出,不沾血不收锋。
叶楚和凌焉对视一眼,心一横打算视死如归,可他们俩刚一动身,求生的本能拽着他们往地上趴。刚弯下身子低下头,那把骨扇就直直飞过他们头顶,穿过屋门上纸糊的窗格,木板上破出来一道利落的缝隙,瓷器碎裂的声音应声而起。
下一瞬,温衍就鬼影般快速移到门前,直接破门而出。
屋内三人跟着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温衍打出的那把骨扇在“酒半仙”左肩划了一道,血滋滋往外冒,染红了胸前的衣襟。那把骨扇沾了酒和血,和碎裂的酒瓶渣子一起躺在地上。
想来方才“酒半仙”是拿这瓶玉白春挡了这索命的一击。
温衍一句话都不说,直接动手打了起来,“酒半仙”东躲西避,跟猴子一样乱窜。
“酒半仙”大喘着气,求饶道:“哎——有话好好说行不行?上来就上你的杀器?有点不讲道理啊!”
叶楚趁空档赶忙捡起地上的骨扇,拿衣袖擦干净后,喊了一声“主上”后便非常有准头的抛到了温衍手中。
“酒半仙”答慌,顾忌着烟雨楼还有其他客人,他避闪着退到了温衍的房内,一边与温衍过招,一边开口道:“你们把门给我关上!”
叶楚冲凌焉点点头,一个飞速把屋内的灯给吹灭,一个快速把门口的一滩收拾干净,把门给关严实了。处理完一切,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景珩身侧,严防大打出手的两人一不小心伤到景珩。
“酒半仙”看温衍一直不说话,也不装了,喊道:“缥缈!温衍!先停手!让我把话说完,你要还想打,咱们找个空地好好打一场行不行?你别把我这烟雨楼拆了啊!”
温衍听到“酒半仙”喊他名字,才冷哼一声收扇回手。他冷声道:“不装了?”
“酒半仙”气喘吁吁掀开帏帽的菱纱,坐到矮塌上,他对着温衍摆手道:“怎么能说是装呢?你一直戴着面具,我怎么能轻易认出你来?”
温衍“哼”了一声,作势又要出手。
“酒半仙”掌心朝外,连忙叫停。他说:“先不打先不打,容我歇一会儿。”
整个三楼除了“酒半仙”,便只剩下温衍几人,这会儿屋内熄了灯,几乎和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只有二楼和一楼的灯光微弱映照三楼,带来火萤般的光亮。
掀开帏帽的“酒半仙”面容整个露出来,景珩、叶楚和凌焉只看了个大概轮廓,眉眼看不清晰,而温衍却很轻易从这个轮廓认出来“酒半仙”的“真身”。他寒着声喊出来一声“桓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