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兰目瞪口呆。


    她摸摸袖子里的书，又看了眼得意洋洋的百川，决定待会回去就拜读一下这本大作。


    “所以你一晚上就看完了？”洁兰想到了什么，对着百川俊秀的脸仔细观察了下，果然在他的眼眶下发现了乌青，“你没睡觉？”


    百川顾左右而言他，“这书挺有意思的。”


    “那就是没睡。”洁兰了然。


    百川面色微红，他正是好面子的年纪，熬夜看书，虽然不是什么闲书话本，但也让他觉得自己有些玩物丧志。


    “别说我了。”百川语气生硬地转移话题，“继续说说你的梦。”


    “梦里说，魔尊顾宿染于一年前，因飞升失败而魂飞魄散了。”洁兰撇撇嘴，继续说道：“然后她就重生了，进了绝音谷，修了正道，拳打旧部，脚踢世家，不到百年就又飞升了。”


    “就这？”


    “就这。”洁兰耸肩，“我比较好奇的是我为什么会梦到她的故事…虽然这个梦也不一定是真的。”


    “按照话本惯例。”百川笑了一下，“说不定是要让你去拯救她呢。”


    “我拒绝。”洁兰如临大敌，眉头紧皱了起来，抗拒的话说的利索：“魔尊杀人不长眼，我可不要凑上去给她送菜。”


    “我还以为嗜杀的传言是假的。”


    “毕竟她是主角。”


    百川有些诧异，他已经习惯了故事的主角都是光辉伟正的性格，顾宿染的魔尊名号，在他看来，更多的是对她实力的肯定。


    “主角也不都是好人呀！”洁兰摸了摸天真小朋友的头，没摸两下，就被他耷拉着脸拦住了，“就像神兽也不都是大翅膀的神气漂亮鹿。”


    千里之外，神殿里，正在疗伤尼峨打了个喷嚏。


    “……”好像有人在念叨我…


    她拢了拢翅膀。


    飞舟上。


    对于洁兰的形象比喻，百川莫名无语，但还是安慰她道：“不要难过，你也迟早会长成…呃…神气漂亮羊的。”


    洁兰笑容阴森，盯着他，一字一顿：“哈哈，你还挺会说话的。”


    百川尬笑，然后被捉住了脸，揉搓了一顿。


    正好被路过的沈清巍看到了。


    “你们感情真好。”他凑过来抒发了一声感叹。


    洁兰看着他，不知为何玩心大起，开始胡说八道：“那当然，百川可是我的童养夫呢！”


    “啊？”沈清巍震惊，看了眼她，又看了眼百川。


    百川脸色通红，“她胡说八道呢，别听她的。”


    “哦哦。”沈清巍点了点头，但那狐疑的眼神，明晃晃地写着三个大字：我信了。


    百川憋了一口气，只能安慰自己，清者自清。


    洁兰看着面前唯一的听众那清澈朴实的眼神，开始编故事：“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发烧了，我的姐姐外出采药，外面风急雨大，湿透了她的衣服…”


    她越讲越流畅，越讲越离谱，明明要说的是童养夫的故事，结果讲着讲着就变成了：我的姐姐背着重病的我翻过两座山，途径狂风、暴雨、冰雹、暴风雪、雪崩…等不下十种天灾后才抵达医馆的故事。


    给旁边的两人听的一愣一愣的。


    太离谱了，旁听的百川寻思，应该没人会信吧。


    沈清巍信了，不仅信了，还差点被感动哭了。


    他揉揉酸涩的鼻子，努力憋住眼中的泪水，眼眶微微发红，说道：“你姐姐真的太伟大了。”


    百川不可置信，“你还真信了？”


    “啊？”沈清巍转过头看向他，又回过头问洁兰，“不是真的吗？”


    好单纯的孩子，搞得洁兰都不忍心揭开真相了。


    才怪。


    她在沈清巍充满信任的眼神中，毫不犹豫地回答：“假的。”


    沈清巍脸上满是被欺骗的痛苦，指责他们道：“你们竟然骗我？”


    “不是。”百川疑惑，“哪来的‘我们’？”他指了指洁兰，“只有她骗你好吧？”


    “你是她的童养夫，你们当然是一伙的。”沈清巍怒斥。


    合着你还信童养夫呢…


    洁兰和百川顿时无语。


    洁兰清了清嗓子，给他道歉：“抱歉，我们不是故意要骗你的。”说到“我们”的时候，她还故意加重了音量。


    百川听出来了，冷哼一声。


    沈清巍的愤怒来的快，去的也快，洁兰给他道歉了，他就十分大度地说：“好吧，我原谅你们了。”


    三个人重归于好。


    “你弟弟呢？”洁兰问道。


    “他又去卖书了。”沈清巍叹了口气，“昨天回去，我训了他一顿，他答应我以后不会拦着人强买强卖了，我就随他去了。”


    “今天一天，他都在满飞舟跑，我刚才就是来找他的，不过先看见了你们。”


    过来打招呼，然后就被骗了。


    他幽怨的看了洁兰一眼。


    洁兰当做没看见，忽然指着一个方向，说道：“那是不是你弟？”


    沈清巍看过去，甲板的一个阴影处，沈清河鬼鬼祟祟地躲在哪里，一看见有人路过，就“啪”地打开他的箱子，给人家看。


    路过的人被吓了一跳，觉得这人精神有问题，忙不迭跑了。


    沈清河落寞地合上箱子。


    沈清巍看着自家弟弟这死样子就脑袋疼，疾步走了过去。


    洁兰和百川跟在他后头。


    那头，沈清河一上午就卖了两本书，正失落着呢，就看到自家兄长带着两个昨天认识的美人朋友走了过来。


    “哥。”沈清河期期艾艾地打了声招呼，“你怎么过来了。”


    “你躲在这里干嘛？”沈清巍反问道。


    一提起这事，沈清河整个人都灰暗下来了，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我早上去卖书，碰到了招新的前辈，说飞舟不允许私下交易，还要收我的书。”


    “我靠着卖惨保住了书。”他唉声叹气，“只是现在只能躲着卖了。”


    沈清巍到底还是心疼弟弟，劝他：“不如等…”


    等下了飞舟再卖…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弟打断了。沈清河面容坚定，带着不屈不挠的精神说道：“不过哥，我一定会坚持下去，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洁兰、百川：没必要吧…


    沈清巍欲言又止，开始回想：我的信任？我的什么信任？


    一时之间，四顾无言，气氛很是沉默。


    沈清河燃起的热血快被沉默凉了，幸好这时有个人走了过来。


    他“啪”地打开书箱，笑容灿烂，语气热情：“客官要书吗？”


    “嗯…那看看吧。”


    声音很熟悉，是东天。


    “东天！”洁兰惊讶，“你怎么在这？”


    东天羞涩地笑了，“我听别人说这里有卖书的，过来看看。”


    真是爱学习的好孩子呀，洁兰感叹，顺便掐了一把百川。


    百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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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您要什么书？”沈清河插话。


    东天神色一下子严肃起来，仿佛在进行什么秘密交易一样，低声说道：“有没有《修仙入门手记》下卷？”


    沈清河声音也跟着放低，“您来的真巧。”他掏出一本书递给她，“就剩最后一本了。”


    东天眼睛一亮，“多少钱？”


    沈清河伸出一只手，“十五块下品灵石。”


    东天默默掏钱。


    洁兰小声对旁边的百川道：“好贵哦。”


    已知百川是个孤儿，在部落时偶尔会卖点采摘的草药，收入低微；洁兰平常就在神山吃草，没有花钱的地方，所以也没有钱，她走的时候倒是装了一袋子珍贵灵草，但在飞舟上也卖不出去。


    所以两人目前的资产也不过是走的时候苏七赠送的几百灵石。


    苏七其实是想多给点的，但是洁兰没好意思要。


    “早知道就把苏七的私房钱全拿上了。”洁兰有些后悔。


    她没出过白疆，在神山也不花钱，谁知道现在的物价如此之高。


    幸好昨天蹭了一顿饭，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好歹省了一顿饭钱。


    百川对她认同地点点头，眼底同样流露出对那笔私房钱的惋惜。


    “诶！你们几个，挤在那干嘛？”


    不远处忽然传出来一声厉喝，下一秒，一个穿着白底蓝纹的修士就瞬移到了他们面前，抓了沈清河一个正着。


    “好啊。”修士看着眼前熟悉的男孩，熟悉的书箱，气笑了，“早上对着我是眼泪鼻涕流一脸，信誓旦旦的保证不会再犯了，原来是躲到这个风水宝地了。”


    他左右环顾一圈，“要不是这么多人凑在一起，我还发现不了你。”


    “没收了。”他冷酷地夺过沈清河的书箱，又看了眼一手拿着书一手拿着钱的东天，在东天可怜的眼神中，冷哼一声，放过了她手里那本。


    他留下一句“下船时找我要”，拿着书箱走了。


    东天舒了一口气，转过头却发现沈清河已经泪流满面，正伸出一只手，对着离去的书箱哭喊着：“我的书…呜呜…”


    他哭的凄惨，他哥却笑的直不起腰，洁兰和百川还有点微末的同情心，知道别过脑袋笑。


    东天犹豫了一下，试探着把书还给了他。


    沈清河拒绝了，“就当是我送给你了。”他说完，狠狠地踩了沈清巍一脚，跑到栏杆边哭去了。


    沈清巍痛的想跳脚，但为了自己的面子，还是忍了。


    他看了眼清秀温柔的东天，眼前一亮，凑上去搭话：“姑娘也是白疆人吗？”


    东天看了眼他忍得面容扭曲的脸庞，点点头，叹了口气，也走了。


    兄弟俩脑子都不好使，家里人也不找个老乡看着，让他们在飞船上胡来。


    她摇头感慨，这外头就是比不了他们白疆情谊深厚呀。


    沈清巍摸摸自己的脸，疑惑，“她怎么看着我叹气？”


    他长得很让人唏嘘吗？可他今早照过镜子，还是熟悉的英俊潇洒呀。


    洁兰忍俊不禁，拍拍他的肩，说道：“下次脚疼，可以照照镜子。”


    她施施然走了，身后的百川也有样学样，拍拍他的肩头，语重心长地说道：“兄弟，你定力不够。”


    说完也跟在洁兰后头走了。


    沈清巍恍惚间明白了什么，大喊了一声“我的形象！”，跑到他弟旁边的栏杆上哭。


    然后又被他弟狠狠地踩了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