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上的食堂位于一层的最右边，东侧是免费的，西侧可以单独点餐。洁兰挑了西侧一个靠窗的位置，四人一坐下，就有一个店小二过来招呼。


    洁兰看了眼他露出的干净鞋面，猜测这店小二估计是某个仙门的弟子，出来打工挣点外快。


    店小二给他们依次倒了茶，问道：“几位客官想吃什么？”


    到底是别人请客，洁兰就让沈清巍兄弟俩点菜。


    她看向沈清巍，沈清巍看向她。大眼瞪小眼好一阵后，沈清巍终于反应过来，移开了视线，清咳两声，点了几道菜。


    店小二应了一声，去后厨了。


    沈清巍开始搭话：“还未问二位的姓名。”


    洁兰笑容灿烂：“我是洁兰。”


    百川对陌生人颇为警惕和防备，一直偷偷观察着他们，“我是百川。”


    沈清巍咂摸了一下这两个名字，企图引经据典夸赞一番，但看着面前俊男美女，一下子又词穷了，最后只能干巴巴来了一句“真是两个好名字。”


    ……


    “谢谢。”百川礼貌道谢。


    “谢谢。”洁兰嘴里道谢，视线却紧盯着上菜的店小二，给店小二都看紧张了，目光坚定，端着盘子的腰挺的更直，手也更稳了。


    “客官请慢用。”他把菜摆好，笑容满面着离开了。


    百川看了眼桌子的菜，很好，没有羊肉。


    虽然洁兰只是长的像羊，摸着像羊…呃…并不是真正的羊，但他还是不吃羊肉的。


    旁边的洁兰夹了一根青菜放进了嘴里，然后放下了筷子。


    “这飞舟的菜就是不一般呀。”她狠下心把嘴里的菜咽下去，明艳的脸上面如死灰，“吃一口就饱了。”


    百川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清透的灰眸都变得暗淡无光了，以他对洁兰的了解，这菜绝对难吃到一种可怕的地步。


    他赶忙也放下了筷子。


    “是很厉害，我闻着味就饱了。”他目光坚毅，直视前方。


    沈清巍有些莫名，也夹了一根蘑菇放进嘴里。


    这蘑菇真的是饭力强劲，一入口，就震慑住了他的味蕾。


    他默默地喝了两杯茶，声音颤抖，“是…一吃就饱了。”


    沈清河看了眼三人的反应，筷子上夹着白菜，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尝尝吧。”他哥笑的有点可怕，“你这种没吃过苦的可以多吃一点。”


    沈清河咽了一口唾沫，到底还是抵不过好奇心，吃了一口。


    一入口，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


    这滋味怎么说呢？仿佛这根白菜曾在酷暑难耐的三伏天沉淀了七七四十九个日夜，期间每隔两天就会有一个肝火旺盛的病人往菜上倒充满黄连的过期中药。


    沈清河头回吃白菜快吃哭了，但良好的家教又不允许他吐出来，只能咬牙咽了下去，难吃的他眼眶微红。


    “这白菜白死了。”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放下筷子，狂饮一壶茶。


    四个人，面对这一桌子菜，气氛沉重。


    不吃吧，很浪费；吃的话，又觉得对不起自己。


    临近傍晚，来吃饭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他们四个人呆坐着的画面属实有些惹眼。来往的人都忍不住看上一眼，心中嘀咕：这几个少年在干嘛？


    这个谜团会在他们吃了第一口菜时解开。


    一时之间，整个食堂，干呕声和咒骂声四起，有人叫嚣着要给后厨一点颜色，但当那身高九尺高大威猛的厨师大喊着“谁叫我！”出来时，四周又归入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面对着一桌子菜，神色如丧考妣。


    “修仙会使人失去味觉吗？”洁兰疑惑地问道。


    “失去味觉也不至于做出这样的饭菜。”沈清河吐槽道：“我更怀疑厨师的味觉已经变异。”


    “有人叫我？”后厨传来一声巨吼。


    沈清河立马死死闭上嘴。


    看厨师这架势，今天吃不完这顿饭，感觉他们出不了这门。


    店小二就在这窒息的气氛中闪亮登场。


    当然，闪亮的是他手里的提灯，他只负责登场。


    他将四个提灯依次挂在食堂四角，食堂瞬间亮如白昼。他站在中心，语带歉意地说道：“抱歉各位，因为厨师疏忽，菜品缺少了一味调料，现在给大家加上了。”


    他笑容灿烂：“现在可以尽情享用美食了。”


    说完，他脸色一变，严肃道：“本店不允许浪费食物，违者重罚。”


    洁兰眼神好，成功看到了他说到“重罚”两个字时，眼底的一抹生无可恋。


    她了然：估计这店小二就是因为浪费被扣下的。


    店小二带着完美微笑退场了。


    四人面面相觑，虽然依照修仙界惯例，这桌菜会在店家的操作下变得无比美味，但舌尖充斥着的可怕滋味却使谁都不想做这第一个重新试菜的人。


    洁兰盯着两兄弟，意思很明了：主人先请。


    沈清巍微微一笑，却是转头把百川的筷子递给了他，说道：“客人先吃。”


    他的意思很明显，桌上四个人，就百川没吃过菜，就算这菜味道没变，大家也是一人只吃过一口，很公平。


    洁兰看了一眼百川，默认了他的行为。


    三个人齐齐盯着百川。


    百川紧皱眉头，颤抖着手夹起一口菜，视死如归般放入口中，仔细咀嚼了两口，神色轻松了下来。


    “能吃。”


    三人长舒一口气，纷纷动了筷子。


    这边饭菜能吃了，那边沈清巍和洁兰就开始装模做样。


    沈清巍举止大方：“两位随便吃，不用客气。”


    洁兰笑语晏晏：“多谢沈兄请客，你也吃，你也吃。”


    沈清舟、百川：“……”


    一顿饭就在这样的虚情假意中吃完了。


    好在彼此之间除了塑料友谊外，还是收获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洁兰和百川得知了：两兄弟的来历；这次招新总共只招收了一百人；招新提前结束似乎与绝音谷谷主有关；绝音谷上任谷主的秘闻。


    沈清巍兄弟俩则得到了：洁兰两人来自白疆；白疆都是像他们这样的美人；还有去白疆的路线图。


    双方都很满意，遂彼此拜别。


    到了门口，洁兰嘱咐百川别忘了好好读一读那本《修仙的一百个常识》，见百川点头，才转身进了房间。


    一进门，就发现东天不仅没有去吃饭，反而躺在床上睡着了。那本《修仙入门手记》被她放在了枕边，似乎被人揉搓过，变得皱皱巴巴的。


    洁兰放轻了动作，简单洗漱了一番，也躺上了床，她闭上眼睛，缓缓沉入了梦境。


    梦中，她又坐上了前世的那架死亡飞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点，打开了一本小说。


    只是这次，她打开的不是《风关难越》，而是《最强魔尊重生后》。


    书中的女主血海浮沉、以杀证道，成为了魔界最强的一代魔尊后，却不幸飞升失败，被天雷劈了个魂飞魄散。好在主角光环保佑，她重生成了修仙界的一个普通孤儿，被招新堂选中，加入了绝音谷重新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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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就是标准爽文剧情：女主被挑衅，打脸；打了小的来了大的，打脸；打了大的来了老的，打脸……如此重复数遍，看的洁兰快走火入魔时，女主终于知道了前世死亡的真相，破除心魔，携手背景板男主飞升仙界。


    小说完结，飞机坠落。


    洁兰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原形。


    娇小可爱的小羊深陷在温暖蓬松的被子里。


    她回想着梦境的内容，深呼吸了一口气，翻了个身，选择再睡一个回笼觉。


    做梦的睡眠质量就是差呀…


    有什么事，还是等睡醒了再说吧~


    日头到了正中。


    百川一早上没看到洁兰，虽然在吃早饭的时候碰到过一次东天，得到了“她还在睡”的回答，但现在还是忍不住敲了敲对面的门。


    “洁兰！”他大喊，“你醒了吗？”


    门“啪”的一声打开，白色卷发少女出现在他的面前，发丝杂乱，一看就是刚醒。


    她懒洋洋地睨了他一眼，语气散漫，说道“等一下，我收拾一下。”


    看到人，百川就安心了，老实的在门外等着。


    一刻钟后，洁兰打开门，说要带着他去甲板上吹风。


    百川看了眼她，发现她换了身水蓝色罗裙，腰间系着一条淡黄色腰带，下边坠着一块纯白色小石头，是百川十岁时送她的礼物。


    一头柔顺的白色卷发也用浅黄色发带绑成了马尾，长度刚到腰间，随着走路的频率左右摇摆。


    清新亮丽，顾盼生辉。


    洁兰发觉了他的目光，得意的晃了晃头，“我这身好看吧？”


    “是不错。”百川诚实地点了点头，“我还以为你只穿白衣。”


    洁兰仔细回想了一下，震惊地发现自己以前真的只穿白衣，“可能是在雪山上待久了。”


    她继续说道：“白衣不惹眼。”


    说完，她伸出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扯了扯百川黑色的衣袖，“你也别老穿黑衣啦，看上去老气沉沉的。”


    “这叫沉稳。”百川扯回自己的袖子，仔细整理了一下。


    “小屁孩装深沉。”洁兰不屑。


    百川恼羞成怒，不理她了。


    洁兰嬉笑，拉着他到了甲板上的一处围栏边。


    “我昨天梦见了一个新的小说，在那架飞机上。”


    她说，语气轻松。


    听众百川却皱起了眉，追问道：“你不是说不会再梦到了吗？”


    “我那是猜测。”洁兰脚踩栏杆，探出大半个身子，伸长胳膊去碰近在咫尺的云朵。


    她这番危险操作看的百川脑子突突，但又知道她掉不下去，只好转过身，眼不见为净。


    “梦境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叫顾宿染的大魔头。”她声音沉沉，虚张声势，企图吓一吓百川。


    但百川不仅没有被吓到，反而在稍加思索思后，开始念道：“顾宿染，潭州顾家人。三岁惨遭抛弃，被养母流芳所救。十九岁时，养母去世。后加入魔教不问宗，以杀入道，百岁渡劫，成为魔界最年轻的魔尊。”


    “不是。”洁兰震惊，“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顾宿染的生平事迹肯定不是秘密，但是她记得百川一天前还对修仙界一无所知呀！


    百川眉眼微低，故作神秘地将手伸进袖子里，掏出来一本书。


    他语气微沉：“所有知识，都在这一本《修仙的一百个常识》中。”


    说完，他把书塞进洁兰的袖子里，语重心长地说：


    “这，就是书本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