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救妹·害桃·对质

作品:《娇鹅难养

    丹英院。


    丹娥和卢薇、王信二人直奔丹英院来。


    夜已深了,丹英却没有睡,正对着一盏灯出神。


    丹娥看她脸瘦了一圈,眼睛红肿,知道她这几天难过,后悔没有早来看她。


    虽然想现出身来,和她面对面,重叙姐妹之情,奈何阴阳两隔,便是现身,也只能吓人罢了。


    于是和二女官在椅子上坐了,静静看着她。


    丹英的大丫头冬雀正在灯下做活,此时打了个呵欠,说道:


    “姑娘,我实在熬不住了。”


    丹英叹道:“你先去睡吧,我替你把剩下的做了。”


    说着伸手,要拿冬雀的活计,冬雀只得给了她。


    “姑娘往好处想想……”


    “别再说了。”丹英打断她道,“去睡吧。”


    “嗳。”冬雀起身,不放心地看了一眼丹英,一下子困意上头,便往里间去了。


    丹英一针一针地绣起来,丹娥看着,只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丹英从来没有绣得这么快。


    她不可能绣得这么快。


    于是悄然站起,走到丹英身后。


    只见那丹英在样子上飞快扎着,正在毁掉快要绣好的一对鸳鸯。


    丹娥大骇。


    丹英扎了一会儿,似乎还觉不够,拿来剪刀,用力一戳,将红布从上到下划破。


    两只鸳鸯被撕开。


    丹英见此,将绣绷扔了,举起剪子,便要往自己脖子上刺。


    丹娥还没看清楚,就往前一扑,将丹英手臂按住,那卢薇、王信也惊得赶过来,只是不敢靠近。


    丹英看着自己用力握在空中的拳头,颤声道:


    “是你。”


    丹娥也不管她能否听见,心痛叫道:


    “好妹妹,你这是做什么呀。”


    丹英似乎听到了,突然往后一转头,见身后什么人都没有,惊骇地喘了一阵,才说:


    “你放开我,让我去陪你。”


    “你陪我做什么?你……你怎么了?”


    丹英咬牙道:“我现在就可以去阴间陪你。要我替你嫁人,却是不能。”


    “替我嫁人?”丹娥急得又叹气又摇头,“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我没有要你替我嫁人啊。”


    “既然没有,你为什么要害人?那秋鸳……”


    丹娥叫道:“我没有害秋鸳!是小桃装神弄鬼,不是我!”


    冬雀躺在里间床上,刚要睡着,迷迷糊糊听见有人说话,似乎是姑娘的声音,便问道:


    “姑娘,你在和谁说话啊?”


    丹英犹豫不答,丹娥仍抓着她的手臂不放。


    “姑娘?”


    “我都这样了,说两句话跟自己诉苦,你也要管?”


    冬雀闭上眼睛,不接话了。


    丹娥小声说:“妹妹,你信我,我没有害人。我院里闹鬼是小桃那丫头弄的,她和秋鸳有些过节,便用这一招来吓她,竟把她给吓死了。”


    “那……”丹英半信半疑道,“你有没有告诉道士,要我替你嫁去刘家?”


    “什么道士,我根本没和道士……”丹娥突然想到几天前在母亲房里听到的话了,“道士……是不是第一天晚上闹鬼后,请的道士?”


    “是。”


    “我听刁二说,道士们请神不来,你听的是什么?”


    丹英此时也镇定了些,想了想,说道:


    “太太告诉我,道士们说你是没过门的媳妇,刘家的鬼不肯认你,还说你白吃他们的东西,见了你就打你,所以你怨气大,要我……替你嫁给刘大哥,他们受了我的祭祀,才会让你进门。”


    “太太这样说的?这不是说瞎话么?”丹娥气愤道,“我在阴间已经有家了,根本不用他们刘家的东西。”


    丹英睁大了眼睛:“有家了?”


    丹娥点点头,说:“你先放下剪子,我慢慢和你说。”


    “姐姐先放开我,我才能放下呀。”


    “哦。”丹娥脸红道,收回抓着丹英的手。


    “我在……地府……成亲了。”丹娥支吾道。


    丹英虽然看不到她,亦可猜出她说这句话的样子。


    “是何人?是我们认识的人么?”


    丹娥摇头道:“不是。是……是个好人。总之,我现在当了王妃了。”


    “王妃?”丹英惊喜笑道,“你当了王妃啦?”


    “嗯。先别管这个。”丹娥羞涩道,“你先说,太太还告诉你什么了?”


    “太太本来不想把道士的话告诉我的,她说她也不信,可是……秋鸳死后,她就不得不信了。太太还说,刘家那边已经同意我嫁去,东西都是现成的,后天,就来抬我过门。如果,我不快点嫁的话,只怕,姐姐怨气越来越深,会留在家里,害更多的人……”


    “太太是这样说的?”丹娥怔怔道,“害更多的人……不好!”


    “怎么了?”丹英急忙问道。


    “丹英,你不要睡,就在这里,别动。”


    丹娥转头对二女官说:“卢卿,你看着我妹妹,一定要保护好她。王卿,你跟我来。”


    *


    月光透进窗子,将躺在榻上的小女子脸庞照亮。


    那是一张很周正的圆脸。


    一个黑影正无声无息地接近她。


    来到她枕边,推她的肩膀。


    几下摇晃,女孩儿都睡得很沉,不见醒来。


    黑影将她的被子往上拉,盖住女孩儿的脑袋。


    女孩儿毫无反应。


    于是两手交叠,隔着被子,对准女孩儿口鼻,慢慢压了下来。


    女孩儿既不踢打,也不作声。


    似乎早就死了。


    半刻钟后,黑影松开手,轻轻掀开女孩儿的被子,往她人中一探。


    果然没气了。


    “太太。”


    只听肩膀后一个声音传来。


    黑影猛一转身,看见刚刚杀死的小桃正站在自己身后。


    “啊……”


    “太太,我等你好久啦。”小桃咧嘴笑道。


    刘夫人当即晕过去。


    不久后睁开眼睛,却身处一片黑暗中。


    “刘氏。”


    一个拖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刘夫人转过头,只见一个赤面獠牙鬼正端坐高堂之上。


    “哎呀!”刘夫人大叫,扑倒在地。


    “此乃阴曹地府。”


    “啊……”刘夫人张大嘴,眼泪横流,却一个字说不出来,只从喉咙里发出漏气声。


    “你杀害小桃时,被阴差当场擒获,人证物证俱在。”


    说着向下掷下一钗,正是小桃头上所戴。


    刘夫人看见钗,就抱住胳膊,往后一缩,闭眼大喊起来,仿佛看见了什么秽物。


    “再要喊叫,先打五十板子。”


    只见堂下两侧现出两个拿板子的小鬼卒来,刘夫人偷偷睁眼,往那板子上一瞥,只见上面银光闪闪,竟是钉满了长钉,刚要叫,又闭上嘴,差点就此咽了气。


    “刘氏,你为何杀那小桃?”


    刘夫人结结巴巴地说了好几个“小”字,才勉强开始说:


    “小桃……是我……我女儿丹娥房里的……一个小丫头。她……受过大丫头秋鸳的责打,愤愤不平,有一天,看见秋鸳将我女儿的药偷偷倒了,她……当时不说,我女儿死后,才跑来告诉我。我让她去吓吓秋鸳,为女儿出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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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她竟一不做二不休,将秋鸳活活吓死了!这样的人,断不能留她,我就……自己动手了。”


    “传秋鸳到堂。”


    “啊?”刘夫人挥臂,张牙舞爪地做出一套姿势,似乎是要保护自己。


    秋鸳本就和丹娥等人一起,在帘子后面听,此时便由鬼卒领了下来。


    “秋鸳,将你所知说来。”


    “是,大王。”秋鸳答道,“我的确偷偷倒了姑娘的药,不过,药是姑娘吩咐我去倒的。还有一件事,我从前不敢说,如今既和太太对簿公堂,就说出来,请大王公断。”


    “讲来。”


    “姑娘的药有问题。太太不让我们自己在院里熬药,而是叫我每天去她那里拿。从前,姑娘也生过病,可是从来没这样。我说,还是我们自己熬方便,太太就骂我懒,不肯多跑几趟,我也就不好说什么。刚开始,姑娘让我倒药,我还不情愿,想回太太,可是,后来听说……”


    秋鸳往堂上一看,看的却是丹娥坐的地方,欲言又止。


    “你说吧,不必隐瞒。”


    “听家人说……姑娘……姑娘不是太太养的,是从前有个柳姨娘……”


    “你胡说!”刘夫人爬过来,就要抓秋鸳,“丹娥是我十月怀胎养的,柳氏自己短命,养了个死胎,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这个小贱人……”


    “将她拉住。”李归说。


    便有鬼卒上来,一人一边将刘夫人按住,那秋鸳已经躲到一个鬼卒身后,不敢出来。


    *


    “秋鸳,你继续说。”


    秋鸳这才蹭出来,紧挨着那鬼卒跪了,道:


    “家人都说……姑娘不是太太养的,是当时太太膝下无儿,柳姨娘又死了,才抱来的,为的就是引个哥儿来。后来太太只有二姑娘,没有哥儿,就更看不惯我们姑娘了。把姑娘嫁给刘家大爷,就是要她死,她早死晚死都是死,要是出门子前死了,还省了嫁妆呢……我一想,觉得有道理,不然,太太怎么不让我们自己熬药?分明是,那药里有毒!我这样一想,觉得姑娘不吃那药,兴许还能多活几天,谁知,姑娘竟那么快就去了……”


    “秋鸳你个小娼妇!”刘夫人咬牙切齿地骂道,“丹娥是从我肠子里爬出来的,不是我刘玉容的女儿,我养她这么大?丹娥是我要嫁的,不错!那也是为了钱,不是要她死!药是我让她吃的,可是虎毒不食子,我怎么能拿毒药给我女儿吃呢?那不过是我旧日吃剩的麻黄汤,我想她吃两天就好了,你这个小贱人把药倒了,害我女儿死,我要你偿命!”


    “刘氏,你说为了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刘氏骂了秋鸳,便豁出去一样,挺直腰板答道:


    “我侄儿刘宝,私下给我三千两银子,要娶丹娥。我夫主去长沙前,已经把两个女儿的终身大事交给我了。我要她嫁谁,就嫁谁。”


    “二姑娘丹英,也是你要她嫁的?”


    刘夫人低下头,吞吞吐吐道:


    “这丹英,原是赔给他的。他三千两买一个死人,心里不乐意。可丹英是我的宝贝,我本不愿给他的,他就说再搭上二千两,娶丹英过门,我才点头。”


    “道士的话也是你编的?”


    “我怕夜长梦多,不敢耽误。就编了个谎话。”


    “你知不知道,刘宝打死过人?”


    刘夫人抬起头,狡辩道:


    “那两个小蹄子都是自尽,根本不是我侄儿打死的。我侄儿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怎么可能打死人呢?”


    “刘宝这两件案子,是白纸黑字记在册上的,实有其事。你的案子,只要一查,也是一件不漏。问你,不过试你心中还有几分良知。”


    刘夫人一听,刚刚挺直的腰板也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