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惊疯·开棺·和好
作品:《娇鹅难养》 李归虽然这样对她说,但阴司自有法度,这刘夫人是丹娥的母亲,也在他九族之内,因此他倒不能查她的册。
便是有一天她阳寿到头,来阴司受审,也不能亲自判她。
不过他念着丹娥的情,此回也是要给她指条明路,于是说道:
“你不能恪尽母职,两个女儿却是刚烈贤孝的。你长女丹娥又为你求情,寡人便命你以为丹娥祈福之名,广行善事,免得因母废女。你要将丹娥的灵柩移往金陵福清宫,那里自然有人接引。这是其一,你记住了么?”
刘夫人忙点头,明白自己还能回去,脸色也变了,哪有不同意的。
“你不得将二姑娘嫁与刘宝,必要返还五千两赃银。这是其二。”
刘夫人面有难色。
“嗯?”
“是……是。”她低下头。
“你要将秋鸳以小姐之礼葬之,并给其母二百两银子养老。这是其三。”
“是……”刘夫人的头掉得更低了。
李归一拍惊堂木,霎时间四周漆黑一片,刘夫人将头一抬,见堂上只立着一个女孩儿,脸上莹莹发光,似曾相识。
“你是……”刘夫人张大嘴,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母亲。你我二人母女一场,如今缘尽。愿你从此,诸恶莫作……纵得了金山银山,可有福寿去享?”
刘夫人只听得这最后一句话在耳边敲锣打鼓一般唱,更觉头痛欲裂,眼睛被那白光刺得快瞎了。
“啊!”
“太太,太太!”
刘夫人一睁眼,却见和自己抱在一起撕扯的是春杏。
“太太……”春杏吓得直往后缩,“太太终于醒了……”
“啊……”刘夫人撒开春杏,双手紧抱住自己的头,五官扭曲,又大叫起来。
“快来人啊!太太不好了!”
春杏要跑,不防后面衣服被刘夫人一手扯住,她一转头,只见刘夫人瞪眼咬牙,一脸疯相。
“哈哈哈哈哈……”
刘夫人咧嘴大笑起来。
“丹娥,丹娥,我的儿……”
突然脑袋一歪,倒在枕头上,嘴角流出白沫。
刘夫人出了事,褚宅上下乱成一锅粥,都说是丹娥阴魂不散,将她吓的。
丹英不知道昨夜刘夫人魂游地府之事,一时间也方寸大乱,只有在床边焦心服侍,心中又恐是姐姐骗了她。
后来门前来了个老道,说能救命,家人来报丹英,丹英忙叫请进来。
那老道来到刘夫人床前,也不做法,只是和她说道:
“夫人时候未到,去也无门。不如留下把事了了,解脱之道,就在其中。”
那刘夫人听了此话,眼珠竟转了转,丹英等人都松了一口气。
“丹……丹英……”
刘夫人微微偏头,见丹英正用帕子拭泪。
“母亲。”
“你不要嫁……不要嫁……”
“母亲!”丹英叫道,扑进刘夫人怀里。
丫头们上前解劝住,将丹英扶起。
丹英正要吩咐给老道安排茶饭,房中却已不见这个人。
谁也不知道他何时走的。
“小桃……小桃在哪儿?”只听刘夫人问。
春杏摇头,问:
“你们有看见小桃的么?”
有个小丫头答道:
“我看见小桃抱着个衣包往外走,我急着换水,就没叫她。”
“走了好,走了好……”刘夫人说,“都不要追她,就当没这个人。”
原来刘夫人昨夜害的,并不是真正的小桃。
丹娥和王信早来一步,见小桃躺在从前的通房王氏房中,睡得死人一样,恐她吃了什么药,便先将其藏匿起来。
取她头上一钗,幻化出一个小桃,静候刘夫人。
果然刘夫人潜入,闷死假小桃,王信便取下身上符纸,也变成小桃模样,将刘夫人吓晕,锁她魂来地府。
那真小桃睡了一夜,浑然不知。
今天被院中喊声惊醒,听说刘夫人吓疯了,只恐是秋鸳来索命,下一个就是自己,赶紧收拾了东西,趁乱逃走。
*
却说刘夫人醒来后,好像换了个人。
先是叫来侄儿刘宝,返还他五千两银子,与之退亲,还要将丹娥移灵。
那刘宝自是不愿,只以为刘夫人嫌钱少,又要添上一千。
刘夫人固辞,说这是丹娥托梦的遗愿,如果不从,必有果报。
那刘宝也听说褚宅这两天闹鬼,死了一个丫头,刚刚来时,刁二又将今天刘夫人吓疯,道士来救的事说给他听。
他心里虽然不愿相信,毕竟有些怕,勉强同意了,收了银子。
刘夫人又叫来秋鸳母亲,说要认秋鸳为干女儿,又赏秋鸳母二百两银子,让她节哀顺变。
秋鸳的妈没了女儿,虽然哭天抢地了几天,但如今拿了二百两银子,哀痛为之一减,千恩万谢地出去了。
刁二率人将丹娥的灵柩从城外净空庵抬到福清宫,果见有人在山门外等候,一看,为首的竟是今天那个老道。
老道抚须而笑曰:
“你们何必拿一口空棺来骗我?”
刁二目瞪口呆,不解道:
“这……这怎么能是空棺呢,里面明明是……我们大小姐。”
有个抬棺的小厮说道:
“刁爷爷,这棺材……里面……好像是没人。”
原来这小厮,就是那天吓昏的于贵。
“胡说什么!”
刁二一看另外几个小厮的脸色,骂道:
“到底有没有人,你们不早说!”
“确实……不像有人。”另一个小厮说。
“啊?”刁二气得就要发火。
那老道忙上前拦住,说:
“开棺一看便知。”
“这……这怎么能开棺……”
“你放心,不用你的人。”
老道即命刁二等人闪开,伸出手来,隔空一推,那棺盖便砰的一声,往前一翻,霎时间露出棺内景象。
刁二等吓得张大嘴,只见棺中空空,唯余一条素色披帛。
老道上前,将披帛捧出,说道:
“我们要这个供奉便是了,板你们拿去。”
刁二等人惊魂未定,不能言语,愣了好久,方收拾了棺材,抬回家去。
刘夫人听了刁二讲述,却并不吃惊,只是点了点头。
命择定吉日,将空棺葬入褚家祖坟。
这起子事越传越神,丹娥从吓人的厉鬼变成了得道的仙姑,连带着秋鸳也成了随主而去的义婢。
事还没完,又传来刘夫人出家入道的消息。
原来刘夫人已选中城外净空庵,了此残生。
任凭女儿哀求,亲友苦劝,也毫不动心。
临走前,写下一信,将诸事陈明,命丹英携信往长沙投奔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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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却说丹娥自从那夜审母后,郁郁寡欢。
连日不曾回房,只卧在青毡帐中。
李归想方设法逗她开心,也只得她微微一笑。
因为她没兴致,夫妇亦许久不曾欢爱。
开始亲她,她只会面无表情,如今竟会提前躲开。
李归见哄也不管用,问也不说话,只好说:
“卿卿厌弃寡人,寡人也不走的。要想这样赶我走,可是错了。”
丹娥仍不说话,好像没听见一样。
“卿卿是要断情绝爱了?便舍了寡人,还有一件案子未完,等你去办呢。”
“什么案?”丹娥蹙眉,轻声问。
李归忍痛答道:
“就是那沁儿、顺喜的案子。你就不怕刘宝再害人?”
“啊……”
“这个青天大娘娘,你就不做了,任世间女儿受屈?”
丹娥低头,心痛地哭了出来。
李归扶住她的胳膊,说:
“你便舍了我,我也认了。可你从前答应我,要逞凶除恶,如今反悔,我却不依。你若成心推辞……我便用家法打你,你怕是不怕?”
丹娥听了,扑在他怀里,抽噎不住。
李归遂将她手儿拿出来,用自己的手在她手心轻轻击了三下,说:
“这是小惩大戒。你怕不怕?”
丹娥羞红了脸,吐出一个“怕”字。
“这便好了。”李归苦笑道,“再敢犯,要换地方打的。”
丹娥含情脉脉地羞看他一眼。
李归叹道:“你何苦这样?难道你把这个娘娘看得比我还重?我竟是二等的了。果然我从前教你,夫比君大,你嘴上答应,心里不认。我这苦也是受不尽了。”
“当然是你大……”丹娥忙说,“你是最大的,我……看你最重。你怕你,不肯要我。我……配不上你。”
“寡人不听这些,便屈居第二,也不准你哄骗我,更不准有第三、第四!”
“是。”
李归听她一个字不狡辩,竟承认了,当下更气,说道:
“好啊,果然我是第二。你当你的娘娘,从此别认我当夫主。”
“夫主,除了你,谁还疼丹娥?你别……别嫌弃我。”
李归长叹一声,说道:“罢了。心肝肉儿,你受委屈了,寡人疼你。你是好孩子,又没犯错,寡人吹毛求疵,非要争什么第一。”
“夫主就是天。天塌了,丹娥也不活了。”
李归心一软,说:“没塌呢,哪里塌了,好着呢。”
夫妇二人重浴爱河,一个轻试,不敢鲁莽;一个吞声,不敢恣意。
好个酸楚不过。
至第四回时,女的才嘤嘤动情,流露娇儿之态。
男的遂勃然大怒,将这几天欠下的一一算清,将四加到六,加早起一回,下朝一回。补完欠账,再额外补三天,当作利息。
丹娥知道他心里不平,又主动提出三天之后,再加罚五天。
李归大喜。一时爱那丹娥十分尽力。
丹娥不忍,又提出加赠一天,做“六”和“四”中的“五”,以示两情缠绵不绝之意。
李归被她哄得心醉神迷,赞她是个千年不遇的贤妻,还说要亲自给她写一部书,记录她素日事夫之勤谨,让阴间女子学习传颂。
丹娥恨不得立即羞死。
李归却像吃了《女诫》一样,出口成章,言极荒唐,辞极文雅,几令丹娥昏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