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观井·引妒·戏娥

作品:《娇鹅难养

    丹娥即在她面前变出纸笔来,说:


    “我问你一句,你就写一句,不得隐瞒。”


    又对卢薇说:“卢卿,你到她身边,将她写的念给我。”


    “是。”卢薇答道。


    于是问道:“你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


    女鬼颤抖着抓起笔,蘸了墨,往纸上写了歪歪扭扭十几个字。


    卢薇念道:“赵沁儿,先为夫人婢,后为大爷妾。”


    “沁儿……”丹娥喃喃道,回想起从前舅母身边有一个俊俏的丫头,因舅母眼神不好,常给她念账册、礼单的,仿佛就是叫沁儿。


    “原来是你……你可记得我?我是褚家大姐儿。”


    沁儿眯起眼睛,细看那丹娥,只见她面色莹白,像珍珠般光亮,一派冷清神仙妃子态度,如同嫦娥下凡。


    但眉眼间似乎还有旧人样子,便点了点头。


    “沁儿姐姐,你坐下吧。”丹娥说着,变出一脚踏、一杌子,让沁儿在脚踏上坐了,卢薇又亲手将纸笔放在杌子上。


    “从前我听说大哥打死两房姬妾,你可知道么?”


    沁儿泪流满面,伸手将袖子往上一拉,只见胳膊上鞭痕累累。


    “啊……就是你?”


    沁儿在纸上潦草写道:


    奴给了他后,他朝夕鞭打取乐。除此又用淫器折磨。奴求太太,太太留奴在此养伤。他来讨奴,太太气病,奴怕他报复,吊死了。还有一妾名顺喜,是从外面买的,在奴之前投井死了。


    丹娥听完卢薇转述,已是泪盈于睫。


    “好苦啊。”丹娥用手帕拭泪,奈何泪越流越多,一时难以自控。


    沁儿见她哭了,自己也哀哀痛哭起来。


    王信劝道:“娘娘保重身体。”


    丹娥这才勉强止住了,问:“沁儿姐姐,那顺喜在何处投的井?你引我们去。”


    沁儿点头。


    于是大家起来,沁儿在前引路,往刘宅东北角来。


    丹娥一路上又默默哭个不住。


    来到一荒弃院中,果然见一水井。


    丹娥等便随沁儿过去看。


    不看还好,一看,只见一泡肿大的尸身在水里漂浮。


    丹娥顿时有些晕了,扶住额头,那卢、王二人忙搀住,往后退了两步。


    沁儿却是不怕的,只向井下嚎叫。


    水中尸身竟扑腾了两下,露出半张脸面来。


    丹娥听了声音,又勉强走近,往下一看,只见井中那鬼的脸已肿得不辨五官,不像个人了。


    便问:“王卿,能否先将她捞出来?”


    王信便说:“请娘娘暂避。”


    卢薇便扶着丹娥登上台阶,王信向井中投出锁链,向后走了几步远,将这顺喜缓缓拉了上来。


    顺喜湿漉漉地趴在井边地上,仿佛一团腐肉。


    丹娥问道:“顺喜,你听得见么?”


    顺喜一动不动。


    丹娥叹了一口气,对沁儿说:


    “沁儿姐姐,才刚听见她应你,你便再和她说两句。”


    沁儿踉跄走到顺喜身旁,跪了下来,用手捧起顺喜的脸,按在自己胸前,呜呜哭泣。


    顺喜的手竟似动了一下。


    丹娥屏息静气,看她接下来如何反应。


    *


    只见顺喜竟慢慢移动胳膊,扣住沁儿两腿。


    沁儿亦不躲避挣扎,仍搂着顺喜的脸。


    丹娥看她们这般情景,如何不痛惜落泪。


    卢薇、王信二人脸上也有悲色。


    丹娥又轻声对卢薇说:


    “卢卿,我看她们这样,也不是个办法。能否将她们先带回阴司?”


    卢薇说:“娘娘想得周全。”


    便将腰间乾坤袋取下,叫道:


    “沁儿、顺喜!”


    沁儿缓缓转头,只见卢薇手中托着一束耀眼金光,霎时便一头撞了进去。


    顺喜的头没了凭依,正要坠下,卢薇赶紧补叫了一句:


    “顺喜!”


    顺喜滞了一瞬,趁这工夫,也被吸入袋内。


    丹娥叹道:“我们就先回去,待禀明大王,再做处置。”


    二女官都欠身答“是”。


    几人急急下坠一阵,便回到鬼门外。


    仍是卢薇前去叩门,仍是崔绍亲自开门。


    那崔绍向来眼高于顶,日常接待,凡不是他中意的,便十分冷淡。


    卢薇、王信去年来地府,因有才貌,也被判官充作待选女子,送到大王处过目。


    只是没有选为妃子,反而留下来以备来日做女官。


    年初,十几个女孩子都拜在崔绍门下,学了三个月,最后在麟德殿大考,定卢薇为文状元,王信为武状元,官拜女尚书。


    余者有留下候补的,有自愿投胎的,亦有配鬼官为妻妾者。


    一位叫李笃儿的女子因在学里爱慕崔绍,大考后便被其纳为妾室。


    不过崔绍从头到尾看中的只有卢薇。


    盖因卢薇出身名门,才学人品,俱为众人之冠,配做他崔绍之妇。


    将那李笃儿纳了,不过见她生得娇媚,性子婉顺,堪为一妾。


    昨日崔绍对王妃殷勤示好,卢薇曾是得他青眼之人,如何不知他从未对女子如此伏低,心中未免有些酸楚。


    丹娥虽是官宦人家出身,比起卢薇来,仍是小门小户的女子,论才不过识得几个字,并没有悉心下过功夫。


    论貌虽是各有千秋,终不及卢薇腹有诗书气自华。


    只是选了一年多的妃,偏选中了她,这样的运气,加上特旨省亲、上殿听朝的恩宠,未免不使人羡慕。


    是以卢薇对丹娥,虽是有礼有节,心中亦有不平之处。


    她也非真心厌恶崔绍,不过见他好美姬,不愿嫁他受嫉妒之苦。


    那崔绍有意使卢薇含酸,才不过一天,见她目光已比前日多了些流连之意,好不爽快。


    今日将丹娥迎进来后,见她眼睛红红的,似乎哭过,便说道:


    “娘娘代大王巡狩,小臣在此闲候,愧不敢言。若有一二处堪用,可为娘娘解忧代劳的,小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丹娥微笑道:“崔卿有心了。崔卿在此迎送,虽不多劳,亦是恪尽职守。况崔卿既领王命,我为王妃,不敢以别事相烦。”


    崔绍听了,忙叩头道:


    “臣思虑不周,请娘娘降罪。”


    “崔卿也是一片忠心,请起吧。”


    崔绍小心翼翼地起身,退至一旁,心里未免自语道:


    这个褚妃,竟不如我想象中亦得,是个知礼的。看她言谈举止,恭敬事上之心,发自天然,怪不得大王疼她。


    崔绍想到此处,便有些骨酥筋软,神思恍惚。


    想他平日最爱那柔顺贤德之女子,昨日对丹娥的轻视也烟消云散了,一下羡慕主上得了个可爱贤妃,一下想卢薇嫁给自己后恭顺宜人之态,竟按捺不住,急赶回家,依长幼之序,依次将三姬占了。


    *


    话说丹娥回到寝殿,见了李归,便先跑过去,脸儿往他脸上一蹭,啄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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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亲完之后,才知道害羞,跪下请了安。


    李归笑着将她抱至膝头,“好孩子”叫个不停。


    丹娥只觉得五内有一股燥热之气,在他怀里不老实地扭,又抱着他脖子,往他脸上又蹭又亲,依然难受得要命。


    “我的儿,这是怎么了?”李归温柔问道。


    “要……要李郎疼……”丹娥呜咽道。


    “嗳,越发无法无天了。”


    李归在她后腰上拍了两下,便将她抱了起来,来到床边一放。


    “李郎疼奴奴……”


    “哪一天不疼你了?就知道要。”


    李归将床帏落了,对她说:


    “往里滚几圈,拿一床被子来。”


    丹娥得了令,便朝内滚去。


    她最喜欢这样玩,觉得滚到尽头,撞在被子上很舒服。


    这下将最上面一床粉色被子抱下来,先在身上裹了,再将衣服一念尽除,光溜溜地朝李归滚过来。


    “接住了。”李归笑着伸手,将裹成卷儿的丹娥按住。


    “你这小东西,来要寡人命的不是?是不是要寡人命的?”


    丹娥痒痒肉被抓到了,只是笑个不停。


    李归戏道:“说好了,寡人常年茹素,不近荤腥。你这呆鹅卷,怕是没有口福了。”


    丹娥歪头说:


    “我这是素鹅。”


    “还有素鹅么?”李归忍俊不禁道,“有何凭证?不准陷寡人于吃荤之不义。”


    “素就素在,这鹅是通体雪白的,此为一素。再有……”


    丹娥坏笑道:


    “在那峨眉山上,有一只千年神龟,他呀,不吃不喝,偏会吐仙露呢。这鹅有一日走着走着,一个不妨——”


    丹娥停住,突然小声说:


    “就被他吐了一口。偏偏是吐在这鹅……”


    “吐在哪里?”李归见她羞红了脸,便逼问道。


    “吐在这鹅……鹅肉里。”


    “吐在鹅肉里,便是素鹅了么?”


    丹娥哪防他逼问,羞耻难当,哭了起来。


    李归叹气,柔声哄道:“不哭了。什么素鹅、荤鹅,都不是我的丹娥。好心肝儿肉,不要哭了。”


    说着又俯下身,在她嘴上亲了一口。


    丹娥这才不哭了,偷偷拽着李归的袖子,瓮声瓮气地问:


    “丹娥是你什么人?”


    “是我爱妃。”李归微笑。


    丹娥撅嘴:


    “不行。”


    李归笑说:“怎么不行?你想要什么?”


    丹娥说:“要当李郎的宝贝。”


    “是,自然是宝贝。”


    “不行。”


    “又怎么不行?”李归倒有耐性。


    “不够好。”丹娥使性子说。


    李归也看出她闹脾气呢,便将她被子慢慢扯开了。


    丹娥这下忙着羞,不敢看他,哪里想得起继续还嘴。


    “果然是素鹅。”李归低头,检视一番,说道,“不过,方才卿卿说这鹅通体雪白,却错了。”


    “哪里错了?”丹娥问。


    李归笑了,说:“我问你,丹是何意?”


    “就是红色。”丹娥老实答道。


    李归说:“是了。故而,还是叫丹娥来得妙。”


    丹娥一听,便用手捂住脸,叫道:


    “李郎欺负我!欺负奴奴……奴奴再也不要李郎了……”


    李归也不急,把她抱起来,不紧不慢地亲着哄着,不一会儿,那呆鹅便乖乖让人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