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睁眼就看见丹那张凑得极近的脸，和那双像是金色的瞳孔。


    “啊——”余望低呼一声。


    丹低下头去，细长的手指从他的胳膊上快速划过。


    苍白的胳膊上出现了一道虫子咬过的红肿。


    丹哼了声，随意捏碎了虫子，“准备走了。”


    余望站起来，随手挠了下胳膊，便捡起袋子。


    他们继续往前走着，但是丹毕竟是个科技时代下的巨婴，对野外生存并没有那么了解，只能跟着余望身后走。


    他把大本营的大致地址告诉余望。


    余望推测出大致方向，便像是带着一只狗一样往前走。


    按照他们的速度，他们已经离光之城相当远，但还不够。


    为了避免追捕，余望专门挑选险要的路前进。


    但越往前走，他前面的那座大山就越清晰。


    两个人在有追兵的情况下，徒步翻越那座山不是简单的事。


    “今天就到这里吧。”余望看着天色黑下来，侧头看了一眼脸色并不算好的丹，他应该有两个晚上没有睡觉了。


    “现在不是没天黑吗？”丹嘟囔起来，但很快他发觉了什么，皱着眉头音量提高说：“老子还能走。”


    “那你走吧。”余望自顾自坐下来。


    “你这个臭警卫！”丹气得叫骂起来，然后一屁股坐在余望身边，耷拉着双腿，伸出手来。


    余望从袋子里拿出一袋果冻递给他。


    他的脸色瞬间黑下去，“我不吃垃圾。”


    余望听到这句话，心脏漏了一拍，但他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拿回来果冻，又找了一个苹果递给他。


    丹这才满意了，张开硕大的嘴巴，啃食着苹果。


    吃完了，他又伸出手。


    余望：“？？？？还要什么？”


    “培根罐头。”他大言不惭，“荤素搭配，营养全面。”


    “神经病，你不是吃不出味道吗？”


    “没有味道也要保证营养和热量，老子才不是为了味道舍弃营养的傻缺。”他把大手戳到余望脸前。


    余望：“··········”


    没办法，余望把罐头递给他，等他开了罐头开始吃起来时。


    余望猛地想起来，这家伙说什么荤素搭配，苹果顶多算一个饭前甜点。


    “喂，你会生火吗？”余望问了句。


    丹点点头。


    “你去生火，我去掩盖踪迹。”


    丹登时皱起眉头，但什么也没说。


    虽然这附近都是森林，但土地潮湿松软，余望顺着阴影处一直往前走，很快就找到了一处低洼的小池塘，用空罐子灌了一些水后，余望回到原地。


    丹已经生起火，把那口小锅架在火上，里面咕噜噜煮着他吃了一半的培根罐头和黏糊糊的粥。


    “这里有水，煮完了吃的以后，把锅洗干净，煮沸水留到明天喝。”


    丹哼唧两声，从包裹里掏出两个塑料碗和勺子。


    “不准放糖。”余望又添了一句。


    说完，他从袋子里掏出一把糖果塞给丹，“你可以饭后慢慢吃。”


    丹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沉默几秒后，摇摇头，“不要，留下来，食物不多了。”


    余望愣了下，虽然食物袋子一直在他手里，丹却很敏锐的注意到食物量，他准备的是两天的食物，大概是那时候以为有车，可以快速到大本营。


    但如今车坏了，两个人只能步行，食物储存瞬间变得不够。


    “没有食物的时候，这个含在嘴里会恢复体力和热量。”丹推开余望的手，开始盛粥。


    丹确实没有再放糖，清淡的粥混合着培根的味道。


    余望喝完了一大碗，疯子的厨艺莫名其妙的好，虽然不想承认。


    丹吃完后，二话不说拎着锅碗顺着余望回来的地方走去，然后回来开始煮沸水。


    他的身材壮硕，身高大概两米左右，窝在地上，盯着那口小锅，看起来格外古怪。


    余望的眼神也慢慢的从他身上移到火星炸裂的篝火上。


    “你可以问我C9的事。”


    不知何时，丹对着低垂着脑袋的余望，忽然说了一句。


    余望愣了下。


    丹一直那家伙那家伙的叫着，还说出了那个黄昏的名字。


    他猜想，他和C9是认识的，甚至很熟悉。


    “我和C9是同样被训练出来的孤儿。”他忽然说，“我是A26，他是C9，我们分属不同组别，他们那组听说都智商奇高的孩子。”


    余望只是静静听着，一句话也没说。


    “那家伙和我从小就认识，第一次见到他，我就知道那家伙活不久。”丹像是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他和你一样，把他自己的果冻分给我了，他不知道的是我在骗他，就像是欺骗你一样。”


    “狗屎一样的果冻，我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嘴里满是狗屎的味道。”他忍不住干呕起来，抄起凉下来的水猛灌下去。


    丹似乎因为果冻而郁闷起来。


    过后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都在沉默中度过。


    余望脑子里想着很多事，一时间睡不着，看着丹侧过身体睡着了，他才往后靠在一棵树边。


    一道黑影从阴影处窜出来，似乎冲着他们吃完的食物而来，它跳到了火堆旁。


    余望才发现那是一只小狐狸，毛色光滑漂亮，它谨慎的嗅了嗅，然后跳进丹的怀里，开始咬着他的衣服。


    但下一秒，丹迅速伸出手捏住了那只狐狸的后脖颈，拎起来它。


    可能是没注意到余望在远处观察。


    丹那一直令人不适的恐怖嘴脸变得极为温和，他的大手拢住小狐狸，捧在手心里。


    “小野狐狸，真可爱~想要在我这里找什么东西吃？”


    小狐狸却没像是受到惊吓，甚至张开嘴怪叫了两下。


    “你不说话，我怎么懂你说什么？喂，你这家伙说人话！”他笑呵呵的摸着狐狸的皮毛。


    小狐狸瑟缩着，再次发出了声音，只是这次像是很可怜的撒娇声。


    “······我懂了，你这喜欢钻男人怀里的同性恋臭狐狸肚子空空是吗？”他伸出手摸到了袋子，迅速勾出了一块火腿，然后撕掉一小块递给那狐狸。


    小狐狸犹豫了下，嗅了嗅后拖着那块肉往阴影处去，很快就传来了咀嚼的声音。


    “呼······臭狐狸，为什么要走那么远····”


    真不可思议。


    杀人狂喜欢小动物的设定永不过时吗？


    对他们来说，人类那么令人憎恶，这些野兽野猫更加值得怜爱吗？


    可是···那只是没有心的野兽。


    就算短暂的依偎在一起，然后还是会彼此分别。


    就像是吃完了火腿就离开的那只狐狸，就像是知道小狐狸会离开的丹。


    道理他都懂，但是为什么丹会有那种表情······


    “咳——”余望忍不住发出咳嗽声。


    丹的身体僵住，但他很快猛地跳起来，“你这个死同性恋躲在那里看我干什么？”


    “看你和可爱的小狐狸做可爱的事。”余望差一点笑出来。


    “你个死同性恋，杀人狂就是喜欢小动物，这可是我的人物设定，我还是猫咪控！”丹的脸上闪过一丝红晕，气急败坏的跺着脚。


    余望忽然笑了起来。


    丹愣了下，盯着余望的笑脸，有些呆呆的。


    笑够了，余望收起笑意。


    “你看什么？”


    丹忽然咳嗽了下，转过头去，“看你这死同性恋。”


    说着，他又再度睡下去。


    余望知道这时候他再说些什么，就可以聊下去。


    但余望最后一直没有开口，只是沉默着低头看着乱糟糟的地面。


    次日清晨，天空开始泛白的时候，两个人再次上路。


    虽然森林中的空气还有些泛着凉意，但没有起雾。


    他们花了大半天时间终于到了山脚下。


    山上没有路，非常险峻，似乎是荒山，别说开发，连个人影都没有，他们不能快速赶路，只能用手和腿拨开繁茂的草叶，一步步往前走。


    不到一会，余望就气喘吁吁。


    “在这里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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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忽然停下来。


    余望知道他是注意到自己气喘吁吁的模样，找了颗树靠坐着。


    “含着。”丹说了句。


    余望猛地回神，就见他那带着青色草汁的手指剥开一颗糖，捏着自己的嘴塞进去。


    糖果让余望恢复了一些精神，他扭过头去，“你不用关心我。”


    丹沉默了会，“我只是完成我的工作。”


    嘴上说着冷硬的话语，两个人的视线却交汇在一起。


    “休息一分钟，继续走吧。”余望撇过眼睛。


    丹嘻嘻怪笑起来，“一分钟？捧着黄/书看的硬邦邦的小学生时间都比你长。”


    余望：“·······”


    这家伙果然还是有大病。


    登上山顶后，已经是晚上了。


    视野也变得开阔，月亮已经高高升起，风也大起来，夹杂着野外的泥土气息。


    余望长呼一口气。


    丹已经开始找可以休息的地方，熟练的开始生火。


    余望也开始找水源，山间水源并不多，他花了一些时间才找到漏下来的山泉水。


    大概是时间太久，他往回走到一半，就看到来找自己的丹。


    他看见余望就忍不住说：“你是小学生第一次春游吗？找不到就拉倒。”


    余望懒得理他，“晚饭是什么？”


    “没有米了，随便倒进去点东西煮煮得了。”丹大步走在前面，“反正比狗屎味的果冻好，那些果冻全是你的。”


    余望有些好奇，“你死都不吃吗？”


    “我宁愿吃死老鼠，也不吃。”丹咬牙切齿的回了一句，还回头瞪一眼余望。


    余望想了想，“那你等下。”


    “等什么啊？”


    余望把手里的水塞给他，打开灯开始在地面上找着东西。


    “你趴地上找虫子吃啊？那垃圾我也不吃啊。”丹凑过来。


    余望不理他，又往前找了找，很快看大一块截断了的木头，朝着地面的那处潮湿难闻，但他猛地一把翻过来，露出了密密麻麻的野蘑菇。


    “这是什么东西？！”丹在身后惊叫起来。


    余望开始薅蘑菇，嘴角忍不住翘起来，“野生菌子，小时候我还和我奶奶在山上捡过菌子呢，只要下雨天后——”


    他说到一半，就停下来了。


    丹好奇的凑过来闻了闻那菌菇的味道，“能吃吗？”


    “能吃。”余望挤出一个笑容，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忽然说起他小时候的事。


    这里的世界，小时候应该不会有上山捡菌子这种事存在。


    “哦。”丹跟着他薅起来，他的手很大，一把薅几个，然后塞满整个怀里，等到全部薅完了，他侧过头看向余望，“只要下雨天后，之后呢？”


    余望惊了下，但还是低声说：“会有更多菌子。”


    他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第一次听说。”


    回到生火的地方，丹把锅架的很高，像是在保温食物一样。


    他捧着蘑菇坐下来后，开始细细擦洗带着尘土的蘑菇，小心翼翼，动作轻柔。


    余望坐在另一边，拿起他弄干净的蘑菇，撕成一片片丢进锅里。


    感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余望忍不住笑起来。


    丹正好全部弄干净，抬起头准备看锅里的蘑菇怎么样了，正好看到余望在篝火前微微笑着的脸。


    这个表情让丹呼吸一滞。


    余望注意到他盯着自己，满脸呆滞，“怎么了？”


    “没···我在想什么时候能吃。”


    “要等很久，完全熟了才可以吃，饿了也要忍着。”余望义正言辞，他才不要和这疯子一起被野生菌毒倒看见小人呢。


    “哦······”丹不自然的咳嗽一声，视线转移到锅里。


    莫名其妙。


    余望没有管他。


    丹却吓了一跳，余望的脸笑起来，眉眼似乎和不笑的时候是两个样子。


    之前也见过他笑，却没有这种温柔的感觉。


    是错觉吗？


    丹挠挠头，大概是休息不够，脑子有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