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糖果


    “妈妈，妈妈！”影山挡在她前面，阻止了妈妈把衣服拿去洗衣机里搅拌的步伐，“衣服先给我一下。”


    他在外套里翻找一通，总算在口袋最深处找到了那颗柠檬糖，他松了一口气，把衣服外套递还给妈妈。


    “现在可以拿走了。”


    她不记得家里有购置过这种款式的糖果，况且影山一家都不喜欢酸的食物，于是好奇地发问：“是老师给的奖励吗？”


    影山摇摇头，他刚要张口回答，却被某个难题绊住了，思来想去，他说道：“是今天刚转来的女孩子。”


    让他犹豫的是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来称呼心音，虽然他们一起打了一个下午的排球，可以称得上是朋友，但是对方好像是认错了人，把他当成了某个叫作帕帕的家伙，才来和他做朋友的。


    “是影山的新朋友吗。”


    “……”


    “还不是。”


    如果心音不是因为帕帕，而是因为影山飞雄来跟他说话，他就是心音的朋友。


    妈妈有些意外收到了「还不是」这样的答案，或许自己的孩子是觉得他们的关系还没有那么亲密，影山也是一个慢热的小孩呢。


    她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那希望你们早点成为好朋友，还有糖果。”


    她指了指影山的手：“这种糖果一直被捂在外套里，现在又趴在你的手掌中，会被热化的。”


    影山连忙打开手掌，三两下撕开最外层的锯齿包装，露出被白色纸包裹着的圆形糖果，稍微扒拉开，黄色透亮的柠檬糖果就跟妈妈所说的那样，粘在了纸上。


    他把黏糊糊的糖果放在嘴里，没有防备地被酸了一嘴，小脸皱成一团。


    这下妈妈是真的忍不住笑意了。


    她边笑边蹲下身：“这是柠檬糖果，我们家之前没有买过，是酸涩的感觉。”


    “有人会喜欢这么酸的东西吗？”


    “当然会呀。酸涩的感觉…”妈妈思索着，“就像青春期的暗恋一样，不对不对，这种比喻飞雄还听不懂。”


    “就像你一直在为了追逐一个目标努力，比如排球，没有收获成功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感觉。但是就算结果是酸涩的，过程中却也夹杂着一些甜。所以每次回味都这样百味杂陈。”


    “就算这么说我还是不喜欢。”


    “那就不去喜欢。”妈妈拍拍他的脑袋，“影山为什么把糖果放那么久，是因为喜欢吗。”


    影山确实有把喜欢的东西囤到最后吃掉的习惯，但这回他说不准是不是喜欢，毕竟他已经被柠檬酸了一脸，于是他决定不点头也不摇头。


    妈妈也不是非要影山回答这个问题。


    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喜欢的东西，光是放在那边就会化掉成为粘牙的糖果。所以有喜欢的东西不一定要放在最后，它们是有「时效」的，我们要把握每一个机会。”


    影山豆大的眼睛装满了困惑：“妈妈说得太深奥了。”


    “没关系的。”妈妈总是喜欢在这种时候摸他的脑袋，就像那双手里满是营养液，多摸一下小影山就能快快长大，“长大以后，影山或许会明白更多深奥的道理，然后超过妈妈。”


    “所以要快快长大。”妈妈抛下这句话，心情愉快地抱着衣服走向阳台。


    「忘记说要吃焦糖板栗了」


    「明天再吃吧」


    他心里还有一件尚未解决的事，跑向了美羽的房间，轻轻敲了几下：“美羽美羽！”


    美羽的声音穿透木门，把木门震得晃了两下：“叫姐姐，不然不许进。”


    “姐姐。”他推开门，“有糖果吗。”


    美羽抛来一罐糖，影山稳稳接住。


    “小孩子不许多吃，一天只能吃一颗。”


    他看着星星状的罐子上用蜈蚣爬般字迹写着的 “送给美羽”，“这是别人送给你的吗。”


    “是啊，问东问西干嘛，别人送的你不吃吗。”


    影山把糖果罐又抛了回去，合上门走向阳台。


    “你还真嫌弃上了。”


    美羽的声音幽幽传来，夹杂着一丝震惊。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把别人送给姐姐的礼物当作回礼送给心音。


    并不是嫌弃。


    “妈妈，我帮你洗衣服。”影山伸出手，“洗完衣服之后，我可以拿钱去买糖果吗。”


    妈妈从阳台水槽的下方拿出橡胶手套，就算是最小的款式套在影山手里也有些大，她把影山的小袜子拿出来，给了他一个小盆：“把你自己的袜子洗干净，就行了。”


    “好的。”影山撸起袖子，有样学样地搓了起来。


    “给你。”影山把一整罐牛奶糖放在心音的桌上，收获了全班小伙伴们惊讶的呼声，“是回礼。”


    他学着昨晚妈妈的话：“要快点吃完，不然会粘牙。”


    心音蛋花眼中的泪滴充盈得即将坠下。


    “还有，我们现在不是朋友。”


    这下她的泪滴完全兜不住了，一边哗啦啦流一边抽噎着问道：“为什么影山不想和我做朋友，是我干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他十个手指头数得过来的年岁里还没有遇到过这样说哭就哭的家伙，影山为了让心音止住眼泪，一狠心就把自己的衣袖贡献了出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


    心音的眼泪说停就停，睁着眼睛看着他。


    “我不认识什么帕帕，也不是帕帕，我是影山飞雄……”


    “我知道了。”她还是不好意思拿影山的衣袖擦眼泪，于是用了自己的，“那我可以和影山飞雄做朋友吗。”


    “可以。”


    心音用力地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影山：“你真是个宽容的好朋友！”


    宽容是什么意思？


    这超出了幼稚园影山的词汇库。


    反正是在夸他，虽然不知道在夸什么，影山的脸还是变得通红。


    也不知道是谁带头鼓起了掌，庆祝这两位小朋友的和好。


    幼稚园的大家最拿手的本领之一就是有样学样地起哄。


    心音拉着影山的小手，如鱼得水地转了一圈鞠着躬：“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影山的脸彻底变成了火爆辣椒的颜色，飞鸟没有跟着大家起哄，不过她也因为影山变扭的表情和大家笑成一团。


    「02」画画


    “今天的绘画课，大家的任务就是「画一个最符合你朋友形象的小动物」然后把这个画送给他。”


    “小组长们上来拿绘画工具啦，要记得把工具分给你们的组员哦。那边的雄也，水彩笔不能吃，吃了会中毒的，这样你就没办法吃你喜欢吃的菜了。”


    雄也被吓得“啪嗒”一下把笔掉在地上，害怕地哇哇大哭起来：“我不想死，我还想吃好多好吃的。”


    善良的大家地看向雄也，也感同身受地紧张起来，有的女孩已经伤心抹着眼泪了。


    “老师，你可以救救雄也吗。”


    小优老师连忙上前安抚着：“没事的雄也，不会死不会死，下次不许再放在嘴里了。”


    “好。”雄也捞起水彩笔，乖乖端坐在座位上。


    心音飞鸟和影山默契地都为另外的两人画了画，一下课他们就聚集在一起分享着。


    首先出场的是写实派画手飞鸟，别看她满脑袋排球，实际上也是被妈妈押着学了一段时间的画画，画技远超心音和影山。


    两小只睁大双眼赞叹地看着飞鸟的画。


    飞鸟画的心音是一只小小的橘猫，她甚至精心画了背景，橘猫趴在猫爬架上，慵懒地晒着太阳，□□着自己的手。


    “心音和猫猫一样，慢吞吞的，乖乖的，很可爱。”


    心音收下了这样的夸赞，她问飞鸟：“飞鸟是不是没有养过猫猫。”


    “对呀。”飞鸟表示心音实在料事如神。


    不，那是因为她的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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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母真的养过猫猫。


    但是外祖母家的猫猫一点也不乖，老是拿屁股对着她，很没有礼貌，说多少遍也不会听。


    第二幅画是一只柴犬，它叼着排球摆出跑动的姿态，元气满满。


    “影山就跟这个柴犬一样。”


    “又喜欢排球又元气满满？”


    “憨。”


    心音赶忙把自己的画举起来，插在即将扭打起来的二人中间。


    “这是我画的飞鸟！”


    飞鸟仔细端详，只能勉为其难辨认出那的确是张着翅膀的生物，大概是属于鸟类，至于是什么品种的，这个问题有些难为她了。


    心音也明白自己的画风过于抽象，摸了摸脑袋解释起来：“是翱翔在天空的鹰。”


    “好帅！！！”


    飞鸟开开心心地把鹰放在怀里，下定决心长大后要成为鹰一般的女人，把心音护在怀里，以防被某些心怀不轨之人拐走。


    “然后这个是给影山的。”


    影山他装作漫不经心，偏过脑袋望去。


    “啧。”飞鸟意有所指地啧了一声。


    他漫不经心的这一眼看了许久。


    ……


    还是看不出来心音画的是什么东西。


    影山比飞鸟还要逊色一筹，他连画上这个东西的物种都难以辨别。


    说实话，一开始心音还是想把影山画成狗狗的模样，但是他前脚刚表示“自己不是帕帕”“想要心音和「影山飞雄」成为朋友”，即使心里再怎么觉得影山的形象接近狗狗，也不想让她的好朋友又因此产生误会。


    她思来想去，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是菠萝。”


    我？和菠萝？


    影山在知道答案后稍微可以看出画上菠萝的形态，但他和菠萝到底有什么地方相似了！


    “首先是发型。菠萝的头发倒过来看，也是M形状的吧。”


    “然后就是——菠萝虽然看起来带刺，像一颗不能吃的水果，但是只要在盐水里面泡开了，就会发现甜滋滋的。”


    “就和影山一样。”


    她知道好多人因为影山不爱讲话，看起来凶巴巴就不想和他做朋友，但是心音明白他就像一颗小菠萝一样，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伙伴。


    如果因为外面带刺，而忽略了甜滋滋的果肉，这是一件非常可惜的事情。


    心音为大家错失影山这个好伙伴感到惋惜。


    “甜滋滋什么的倒没看出来——”飞鸟撑着下巴，“不过我赞同影山是个好菠萝。”


    好菠萝这种称呼，虽然知道是夸赞，但还是怎么听怎么变扭吧。


    轮到影山出示自己的作品了。


    当画飞鸟的画呈现在桌上，心音就明白自己的画技在三人小队里垫底了。


    影山的笔触很简约，线条也很省略，只用几笔勾勒，偷懒中又意外地传神。


    “这是狐狸。”


    飞鸟打断影山的解读，她猜对方不会蹦出什么好话：“明白明白，想说我机智聪敏。”


    她把这副画也仔仔细细地装了起来。


    心音眨巴眼睛，正襟危坐，准备迎接给自己的画。


    影山把画放在桌上，神情有些别扭，看起来还不大情愿。


    “呀！”心音惊讶地捧起那副画，和大家习惯用小动物来作为代表不同，影山画的是一朵花，一朵向日葵和云朵一起悬挂在湛蓝的天空上。


    “为什么向日葵开在天空上呢？”


    “……”


    “我胡乱画的。”


    “我超开心的，向日葵是充满希望的花朵。”


    “嘿嘿，没想到在影山心里我是这样的。”


    影山想到老师们教育那些小皮孩们常用的一句话，就是「顺着杆子往上爬」，他觉得心音也怪会顺着杆子往上爬的。


    所以，什么样的向日葵会开在天上？


    除了影山飞雄，没有人知道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