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人贩子？


    春田花花幼稚园的铁栅栏前站着两个鬼鬼祟祟的人，他们身穿黑色大衣，头戴黑色帽子，浑身上下写满了「我很可疑」四个字。


    事实上，保安大叔们早已盯上他们两人，就等着他们有什么异动将其拿下。


    最近日本的人贩子已经猖獗到光明正大地蹲点了吗，山口大叔不解地想着。


    “啊，他们居然还拿出了摄像机一顿拍，绝对是什么不法分子吧，拍心仪的小孩子，然后供买家挑选。”


    “不用等了吧，直接把他们拿下。”保安之首一声令下。


    行动有素的保安大队猫手猫脚，悄无声息包围了两人，让人困惑的是两名「不法分子」相当没有警戒意识，并且菜得可怕，被不费吹灰之力制服了。


    山口大叔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摘下墨镜后两人的面孔，他带着狐疑的语气问道。


    “栗原先生和栗原夫人？”


    他们灰溜溜地强调「真的不是人贩子」「摄像机是为了拍女儿的」「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你们俩，担心女儿的话可以光明正大地加入家长护卫队嘛。”这是春田花花幼稚园为了让焦虑的家长们安心，设置的组织。


    “我们也想。”他们俩沮丧地说着，“但是心音说「爸爸妈妈要相信我一个人能行的」，被发现了她会生气。”


    这就是你俩伪装得像不法分子的理由吗。


    山口大叔抽了抽嘴角。


    「02」“我叫竹早飞鸟”


    铁栅栏内的心音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爸妈跌宕起伏的一天。


    她刚怀揣忐忑不安的心情踏入教室的大门，就被一朵朵太阳花簇拥起来。太阳花们抬起明媚的小脸，叽叽喳喳地你一嘴我一嘴地问了起来，接踵而至的问题把她的小脑袋都塞得难以运转。


    “你好可爱，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也喜欢看「小狗总动员」，最喜欢的狗狗是拉拉。”


    “你的眼睛好漂亮啊，是真的眼睛吗！跟金灿灿的太阳一样。”


    她牢记妈妈说过的「要和大家和睦相处」，认认真真地回答了每一个问题。


    “我叫栗原心音。”


    “你也看小狗总动员吗，不过我最喜欢的是帕帕。”


    帕帕是一只蓝眼睛的小狗。


    “我的眼睛是真的哦，怎么证明它是真的？”心音暂时不知道证明的方法，但她还是认真地承诺，“等我找到怎么证明的方法就给你看。”


    小朋友们的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把心音领到她的座位上后，他们便呼朋唤友地离开了，和自己周围相熟的小伙伴玩闹起来。


    只有一个剪着利落短发的小女孩还站在她的位置前，侧身站着，不时用余光看一眼心音，在她疑惑地望回去的时候又迅速收回自己的目光，左手扣着心音前桌的椅子。


    心音歪了歪脑袋。这个女孩子有点奇怪，一直欲言又止，好像有事找她，但是兜来兜去也没有开口说话。


    “请问……”


    面前的女孩被心音吓了一跳，酷酷的表情难以维持，险些往后跌倒，心音急忙站起身握住她的手。


    “啊啊啊啊啊啊搞砸了。”女孩小声嘟囔着，她看着茫然的心音，破罐子破摔般，闭着眼睛一口气说道，“我叫竹早飞鸟最喜欢的运动是打排球梦想是成为全世界最棒的王牌你长得好可爱像我最爱吃的栗子蛋糕请问我可以和你交朋友吗。”


    心音缓缓处理这一大长串没有断句的话，待到处理完毕后，她恍然大悟。


    原来她在这里站这么久是想和我交朋友啊。


    排球是什么球？王牌是什么？不过跟「大王」有关的，应该是相当了不起的梦想。


    她露出星星眼：“你好厉害呀，有一个很了不起的梦想，我也想和你交朋友。”


    飞鸟在她还没有说话的时候，神色紧绷，攥着自己的T恤，皱巴巴扭成一团，她把妈妈叮嘱的「好好穿衣服，不要把衣服弄得皱巴巴脏兮兮」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原本打算以酷酷的姿态来诱惑对方跟帅气的她交朋友，没想到自己被对方突然的发言吓了一跳，差点就屁股坐地，当众出丑。


    但是栗子蛋糕还是愿意和她做朋友！


    超开心！！


    她大姐大般跃到心音身边，把她揽进自己怀里：“以后有事，大哥罩你。”


    心音睁大双眼，这个游戏她明白，是幼稚园小朋友中最流行的「角色扮演」游戏，和大家爱玩的家家酒有所不同，飞鸟想和她玩的是极道组织的角色扮演。


    这些都被心音记在「幼稚园入学指南」中了。


    她相当配合，模仿在电视剧里看到过的角色，扶了扶不存在的黑色墨镜，压低自己的声线：“谢谢大哥！”


    身为大哥的飞鸟被小弟昂扬充满热情的声音吓了一跳，但她十分受用，嘴角止不住地翘起，还要维持大哥的稳重姿态。


    她轻咳两声：“应该的。”


    坐在她们身后的M头脑袋从排球的绘本里冒出头，刚刚好像听到了「排球」这个词。


    是前面的两个女生说的吗？他仔细端详了一会。


    站着的那个女孩叫竹早飞鸟，他认识。


    排球打得很好，还很喜欢来找他「单挑」，如果「单挑」失败了，还会百折不挠地向他宣战，说下次一定会战胜他。


    另外一个女生……


    没见过，是刚转来的吗。


    他用绘本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对方的后脑勺，总觉得这个后脑勺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眯起眼，仔细在脑海里搜刮起来。


    是炒板栗的颜色啊。


    想通了的他收回目光，再次翻开起读了一半的绘本，思绪却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受控制地飞走了。


    「想吃焦糖板栗了，晚上跟妈妈说吧。」


    他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肚子，愉快地决定了晚上的零嘴。


    「03」体育课


    “咔擦咔擦咔嚓”


    熟悉的快门声顺着风传到了心音的耳朵里，她疑惑地东张西望，试图捕捉爸爸妈妈的身影。


    「如果爸爸妈妈不听话，我一定会生气的」


    「就惩罚他们“一天都见不到女儿的笑脸吧”」


    臭脸心音准备上线。


    但她环视一周，除了看到保安叔叔们把两个怪人扣走外，并没有看到爸妈的身影。


    「是我错怪爸爸妈妈了」


    心音默默在心中给爸爸妈妈道歉，并且决定奖励他们「笑眯眯的女儿」。


    心音不再东张西望，和所有的幼稚园小朋友一样，仰头专注地看着高大的老师。


    高桥老师宣布着今天的活动内容。


    “今天是球类运动的课程，大家可以分为篮球足球排球三个小组，选你们最感兴趣的球类运动来练习。”


    “竹早和影山，还没有开始分组练习呢，你们两个不许离队去拿排球。”


    两个抢先逃离大部队的人被老师灰溜溜地叫了回来，自作聪明地把排球放在自己的身后。


    心音看着他们两个，切身体会到「掩耳盗铃」这个词的含义。


    高桥老师拧了拧眉心，最后还是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继续说着注意事项。


    “小朋友们要注意保持距离，不要推搡。还有记得老师说过，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排在第一位的要求是什么吗？”


    心音张着嘴巴，含糊着声音混在大家中间。


    “安全第一。”


    “真棒，大家自由运动吧。”


    “好耶！”


    他们欢呼一声，四处分散开来。


    “心音有想要玩的球吗。”


    心音摇摇头，对她来说，不管是什么球都一个样，玩了一节课都会大汗淋漓瘫倒在座位上，最好就是可以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里看书。


    “那我们一起打排球吧！”她炫耀着转动手中的排球，排球在她的手上转了好几圈，却稳稳地像是住在了飞鸟的手上。


    心音“哇”地张大嘴巴，又哄得飞鸟变成充满气的氢气球，飘飘然地升到空中了。


    “我来教你！”飞鸟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保证一定在今天之内把心音教会。


    要知道她可是十分钟就入门了，一节课教会心音当然不在话下。


    ……


    飞鸟收回自己的大话。


    作为老师，最难对付的是既用功又学不会的学生。她看得出来心音对排球没有多大兴趣，但她做起事来一向很认真，抱着“学不会就不停下”的决心。


    飞鸟面对这样的乖学生，头一次萌生出了劝别人放弃的念头。


    「学不会咱们还是别学了吧」她欲言又止。


    原来真的有人练了大半节课都接不到一个球，但心音专注的眼神也不像作假，每每看向那双眼睛，都会心生「这球一定能行」的错觉。


    不过错觉始终是错觉，不会因为心音鹰一般坚决的眼神就变成真实的事情。


    她看着心音追逐着排球跑远的身影，盘算着该用什么样的话劝对方换个球玩。


    /


    排球、排球、排球……


    排球在前面滴溜溜地滚着，短手短腿的心音在后面不慌不忙地追。


    爸爸说过地面有一个恶魔，叫摩擦力，会阻碍球的运动，所以球不能一直奔跑，总会有停下的时候。


    所以心音小小地偷懒着，不准备尽全力去追这颗排球，打算等小恶魔帮她停下。


    哼哼。


    眼看着小排球奔跑的力气被用光了，她伸出手准备把捣蛋的它捞起。


    却被一双肉乎乎的小手捷足先登。


    她抬起脑袋，刚想打量对方。


    却像定住一般愣在原地。


    影山飞雄在练球的时候，注意到了一只排球往自己的方向滚来，紧随其后的还有那个新转来的焦糖板栗，他原本以为焦糖板栗会把排球拦截。


    谁知道焦糖板栗居然这！么！懒！惰！


    任由排球停到自己脚下。


    他只好捡起，打算递给对方。


    焦糖板栗抬起头盯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像流沙包里的馅一样，静静地流淌着。


    他头一回被人大大咧咧地盯着这么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也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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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对方那样盯回去。


    焦糖板栗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卡片，视线在他和小卡片里来回比对，她像间谍接头一样，小心翼翼地压低音量。


    “帕帕？”


    影山屏住的呼吸总算可以舒缓片刻，他说：“你认错人了，我不叫帕帕。”


    “我叫影山飞雄。”


    幼稚园的小孩尚处于朦胧的认知阶段，他们对世界的认识往往通过自己可以接触到的身边的人，亦或是电视里的卡通动画。


    而心音最爱的角色就是小狗总动员里的小狗帕帕，而妈妈最近沉迷的电视剧就是某东方国度的仙侠剧，那里连小鸟都能变成人的模样。


    心音是个擅长推理的小孩。


    所以帕帕变成人这件事，完全是有可能的。


    更不用说面前的人长得也太像帕帕的拟人版了，深蓝色的眼睛和M型的脑袋，连话少这点都和帕帕如出一辙。


    「难道是第一次来到人类世界不想暴露身份吗」


    心音是一位通情达理的女孩，她露出一幅「我懂我懂」的表情，熟络地拉上影山的小手。


    “好的帕帕。”


    …所以你哪里懂了。


    影山一时不知该在意自己被握住的手，还是在意自己被叫错的名字。


    心音更改自己的话语。


    “好的影山，我叫栗原心音，是你的好伙伴。”


    这是狗狗总动员的小狗们对着屏幕前的小朋友说过的话——你们是我们的好伙伴。


    “我们一起去打排球吧。”


    ……


    算了。


    反正在哪里打排球都一样。


    影山只见飞鸟如临大敌地看着他们俩紧握的双手，也觉得有些变扭，悄悄地抽走自己的手。瞟了一眼心音，她并没有发现这一点。


    “飞鸟，我带帕——影山一起来玩了，我们一块练排球吧。”


    影山以为飞鸟又要和他展开决斗，却发现她露出了复杂的表情，给他递了个决斗暂停的表情，把他拉到一边。


    两人背对着心音说着悄悄话。


    心音的眼睛眨巴眨巴，歪着脑袋看着凑在一块的两人。


    ——果然有共同爱好的人更容易成为朋友啊，就像帕帕和飞鸟。


    “影山，你会托球吧，托球。我觉得你的托球水平比我高。”她把声音压到微乎其微，只有影山能够听到，“你去试试能不能给心音托个球，一个就好。”


    ——这有什么难的。


    影山握着手中的排球，“我给你托一个球，接好了。”


    心音乖巧点头。


    ……


    第一个排球啪地一下掉到地上。


    ……


    第二个排球啪地掉到地上。


    ……整整十个，没有一个被接到。


    影山要变成阴暗的小蘑菇，在角落低沉地生长。他沉思着看着自己的双手——今天的手感没有问题啊。


    心音安抚蘑菇的情绪：“不是影山的问题…大概是我真的打不来排球。”


    影山重整旗鼓，示意心音站在原地。


    他在脑海里回忆心音接球时的动作，坚定地表示：“这次一定能行。”


    三色排球从空中飞来，心音和往常一样手忙脚乱地来回转了一圈，料想这颗排球大概率也会掉到地上，她已经开始想着怎样让影山不要难过了。


    「我口袋里还有一颗柠檬糖，妈妈说吃多了会蛀牙，我偷偷带了两颗，一颗送给了飞鸟，剩下一颗就给影山吧」


    诶？


    她感受到排球落在自己双手时的触感，不算大的冲击力把她的注意力拉回。


    三色排球飞向天空，遮住了圆滚滚的太阳。


    她睁大双眼注视着排球——接球的感觉好像真不赖。


    这样专注的结果是，她连挪步都忘却了，高高仰着脑袋，被落下的排球砸个正着。


    影山和飞鸟也想不到心音躲都不躲，他们费劲地消化这一幕，脚比脑子先行一步，来到心音的身边。


    “疼不疼啊。”飞鸟把她的脸捧起来，看了又看。


    “不痛不痛。”


    心音的脸安然无恙，只是鼻尖有点红，大概是因为她的力道很小。


    心音揉了揉鼻子，欣喜地看向影山，从自己的兜里取出一颗柠檬糖，放在他的手心。


    “谢谢影山！我总算接到球了！”


    飞鸟撇了撇嘴，不得不承认影山确实很厉害，刚刚那一球她看得一清二楚，大概是估算了心音可能的动作和最后的站位，喂到手中的一球。


    ——下次我也要喂给心音。


    她下定决心。


    影山收拢接过糖的手，锯齿边的包装挠得他手心痒痒的，他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回应道，“没什么的。”


    “你想接几球都行。”


    另一边，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长了双翅膀，开开心心地绕着操场跑了好几圈。


    「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托球」


    他的心脏扑腾扑腾地飞回了主人的身边，由于运动过度，暂时不能恢复平静的状态，还用剩余的力气在他的胸膛里打转，兴奋地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