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吹发


    把思绪从回忆里摘出的心音接着和飞鸟打电话，飞鸟揶揄地问道：“那你会想他吗？”


    从阳台外吹来的凉风让心音有些无处遁形的错觉，“……当然会想他。”


    她的视线突然被一双手隔绝开，下意识的反应是「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防狼喷雾，对着身后的人一阵喷」，但对方的力道并不大，且在捂住眼睛后就开口澄清了。


    “是我。”


    影山松开手，蹲在她面前，自下而上地盯着她的眼眸，似乎是在观察她的情绪。


    “抱歉，吓到心音了。”


    “哟哟哟，抱歉～～～”飞鸟的声音从平放着的手机里传出，“不打扰小情侣了，我先挂咯。”


    心音的脸涨得通红：“今天飞雄怎么回来了。”


    “教练让我们提前下训，自己练了一会球发现还没有到地铁停运的时间。”


    他站起身，凑近窝在摇椅里的心音。心音自然地张开手，被影山一把抱了起来。


    「其实用“抗”更合适吧」她默默纠正着。


    她现在正伏着影山的肩，坐在他的手臂，被对方单手扛起。


    ——运动员的体力果然还是太恐怖了。


    “下次我抱你怎么样。”心音突发奇想。


    影山的沉默在无言中诉说了一切。


    他脑补起那样的画面，心音视死如归屏住呼吸，张开双臂想要抱起他。


    然后……在影山体重的强压下，小小心音最后被这座大山压倒了，这种情景果然还是不要发生为妙。


    心音被放在沙发上，她眯起眼，假装毫不在意地说着：“不抱就不抱，我也没有很想把飞雄抱起来。”


    ……


    “明明很想的。” 她垂下头，“但是又下意识地否定，这样真不坦率。”


    “那就试试。”影山站在她面前，弯弯的眉眼显示出对方的好心情。


    心音眼前一亮地站起。


    心音调动全身的力量准备把影山抱起。


    心音……


    心音和影山一起倒在了沙发里。


    也不知道影山是怎么做到的，在即将落在沙发上的一瞬调换了两人的位置，心音趴在影山的身上。


    影山的手附上心音的脑后，在摸到微凉的发丝时停住了动作。


    心音敏锐地想要起身逃跑，被一把拉住。


    “又没有把头发吹干。”


    “还在阳台吹凉风。”


    简直就是罄竹难书。


    没想到还能听到这种熟悉的「妈妈式」碎碎念，心音露出一个示好的微笑，影山全然免疫。


    “完全吹干要好久的。”


    影山走向卫生间，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吹风机，他挥了挥手中的吹风机，朝心音说道：“我帮你吹。”


    “好耶！”


    吹风机被调至中档风速，温度也卡在最适宜的温度，影山很有耐心。修长的手指穿梭在栗色的发丝之间，握着吹风机的手娴熟地来回摆动，让风均匀地拂过每一寸头发。


    心音就像被顺毛的猫，闭上眼睛舒展眉心。


    什么时候开始习惯让影山帮她吹头发并且乐在其中呢？


    心音晕乎乎地想着。


    第一次好像完全是影山的一时兴起。


    她那时候——忘了拿干发帽。


    于是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跟贞子一般低头看着地板走向阳台。


    然后被蹲守在阳台的影山捕获。


    “我来给你吹头发吧。”


    这种事情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影山吹头发的技巧，如果发自内心地评价，那就是——特别差。


    [男生是不是不知道头发打结这种事，还是影山的发质太好了]


    [打结的头发是不能直接掰开的！！]


    [……]


    [还是鼓励影山吧]


    “抱歉，我是不是把你弄疼了。”


    心音确信自己没有疼得嗷嗷大叫，身体大概也没有向对方发出什么异样的信号，所以影山为什么可以看出来。


    他见心音不讲话，知晓了答案，把吹风机交到心音手里，默默地坐到了沙发的角落。


    吹完头的心音好奇地走了过去，看着影山的聊天界面。


    对话栏上面备注着美羽姐。


    内容是……


    [影山飞雄：美羽，给女朋友吹头发有什么技巧吗，怎么样才不会把她吹疼？]


    [美羽：……]


    [美羽：虽然我很不想说…但是现在姐姐我是单身，单身！这种事以后少问我！！]


    [美羽：如果有打结的头发别硬掰，虽然我觉得你会的，但是那样很疼。吹头发的时候注意不要总对着一个地方吹，很烫的，别的你自己问你女朋友。]


    影山居然把那一长串话复制到了某个备忘录里，从她这里看去，那个备忘录的内容满满当当的，就像她的学习笔记。


    “飞雄，这个备忘录是用来记什么的啊。”


    一向坦坦荡荡的影山可疑地下意识把手机往自己那里收了收，还欲盖弥彰地反扣住手机。


    T_T


    影山有自己的小秘密也没什么吧，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空间。


    但是真的，好好奇。


    “是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影山攥住手机，“心音总是包容我，就算是我没有做好的事情你也会说[没有问题的][明明做的很棒啊]，但是事实上我做的并不好。”


    高二的时候给对方订生日蛋糕，结果并不知道她对坚果类的东西过敏。


    心音毫无防备地大吃了一口，于是第二天戴着口罩顶着一身的疹子来到排球馆，所幸不算严重。


    “不知道自己喜欢的人喜欢什么，对什么东西过敏，有什么讨厌的……这种样子实在是太差劲了。”


    影山见心音久久不说话，抬起头，看见她琥珀色的眼睛波光粼粼，豆大的泪滴直愣愣地往下掉。


    “影山一点也不差劲。”她扑到影山的怀里，呜咽说着，“我很幸福，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


    [怎么哭成这样]


    他感受到胸前的那一片被心音的泪水打湿，张开着的双臂微微收拢，摸了摸她的头，“我也是。”


    之前和美羽姐说过[我会给你带来幸福]。


    这种话听起来很帅气，但是总是会在某些时候怀疑自己。


    心音真的幸福吗，还是因为她对我的喜欢一直包容着我。


    这样的想法总是在内心浮现。


    [但是如果，你也是这么想的，那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02]  看电影


    [恋人的怀抱是滋生懒惰的温床]


    此话不假。


    影山和心音两个人陷落在软乎乎的沙发上，把整个人钻在毛茸茸的毛毯里，心音从毛毯里伸出一只手，按动着遥控。


    榜单里的电影大多被刷了个遍，心音侧头询问影山。


    “看《花束般的恋爱》，怎么样？”


    影山表示没问题。


    熟悉的剧情再一次播放着，可能是因为心境不同，产生的感受也完全不一样。


    提前跟所有的认真观影党道歉，目前她的注意力完全在影山身上。


    影山大概是第一次看这个电影。


    所有的感受也全都写在脸上了。


    包括看见男女主在一起时上扬的嘴角，一方偏离原来的道路后紧皱起的眉头，还有看到两人最后默契地背着身，却又举起手告别时的怅然若失。


    影山只剩下一个疑惑：“为什么呢？”


    他们明明看起来这么合拍。


    “很多原因吧，工作的压力、生活节奏的不同频……然后原来靠相同的兴趣来维持生活得两人，也因为共同话题的减少渐行渐远。”


    “不过说到底，他们两个人还是本质上不同的人啊，女主她打从一开始就不怎么在意别人的眼光，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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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能够把自己的爱好坚持得更久一些，但是男主他不一样吧。”


    “影山之前有过[理想型]吗，就是设想中恋爱对象的样子。”她摆出一幅就算影山坦白说我也不会生气的表情。


    “没有想过这件事。”在过去的日子里脑子里能装得下的也只有排球，“心音呢？”


    诶。


    明明想要逗弄影山，结果回旋镖扎中了自己。心音把毛毯提了起来，遮住半张脸：“那种事情还是想过的。”


    “是什么样的？”


    很好，影山看起来也是很淡定不在意的模样。


    “唔，其实跟这个电影有点一样。理想型的话是那种温柔的，成熟一点，和我兴趣爱好能有很多重合，然后在周末就一起看书，交流彼此喜欢的小说，分享观点这种……”


    心音照着过去构想过的理想型盘点着，她莫名觉得自己周围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影山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肉眼可见地低落。


    [我的理想型怎么和影山一点也不一样]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这点。


    心音转过身，给影山顺了顺毛：“但是我后面发现这些不怎么重要。”


    理想型这种东西，很多时候是面对不喜欢的人时拒绝的理由。


    “这些条条框框在飞雄面前都不作数。”


    影山显然还没被哄好：“他们有那么多共同话题也会走向无话可说，我们的兴趣爱好完全不一样吧。”


    这点倒是实话。


    “但是影山会因为我，去接触过去没有看过的电影、书籍，也愿意和我交流。”


    “我一开始也会觉得排球这种运动，真的超级累，无法对为它付诸一切的人感同身受，直到我遇到了你们，踏入了那个世界。


    然后发现那种热血沸腾的感觉还真不赖。”


    两片尚不能严丝合缝的拼图要怎样拼凑在一起？


    是打磨自己的棱角，以此来和对方紧紧相拥吗？


    还是背道而驰，去寻找属于自己的那块从一开始就能和自己拼凑在一起的拼图？


    他们是两块不同的拼图，却踏入了彼此的生活里。


    用对方眼中的世界与爱将彼此缺漏的部分填满，然后再紧紧地相拥。


    [03]阳光


    心音是被从阳台窗帘的缝隙中透出的阳光晃醒的，那抹阳光正正地落在她的脸上，想忽视都难。


    她意识到昨晚和影山聊着聊着，两个人就睡着了，所幸铺了层毛毯，不然绝对会着凉。


    她的身上被裹得严严实实，影山的长腿长手还展露在外。


    心音蹑手蹑脚地把毛毯匀给对方。


    闭着眼睛的影山表示拒收，长臂一挥又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她算是明白为什么不爱抢被子热衷踹飞被子的自己醒来之后会被包成这样。


    [才七点，还算早]


    她侧身躺着，观摩影山的睡颜。


    说真的，在见到影山之前，她没想过一个人会有这样的睡姿。


    ——很板正。


    双手平放在身体两侧，睡着了都像在站军姿，睫毛也一颤不颤，像个精致的小人偶。


    昨晚的最后一个话题是，描摹未来的生活，他们一致认为[只要和现在一样]，就是理想中的生活了。


    她想起自己看过的一本书，里面这样问道“会不会有这样一种爱情，即使毫无希望，一个人也可以将它长久地保持在心中；即使生活每天吹它，也始终无法把它吹灭？”*


    第一问题距离她现在的生活太遥远。


    而第二个问题。


    她看着影山在自己的注视下朦胧睁开眼，被阳光照得眉头一皱，却在见到她的那一刻舒展开。


    一睁眼就能见到彼此，就是这样平凡的日常，却将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


    生活不曾吹灭他们爱情的火苗，反而将其越吹越旺。


    “早安。”


    我最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