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国公府。


    书房。


    八月的阳光如火,却驱不散屋内的寒意。


    高阳坐在案后,一袭月白长袍,面色平静得可怕。


    下方,张平、张寿兄弟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砖,连大气都不敢出。


    自打他们迈进这书房,跪在地上朝高阳行礼,高阳就没说过一句话。


    他就那么看着他们。


    像看死人。


    张寿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官袍黏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但他不敢动,连咽口水的动作都不敢太大。


    他知道长安最近发生了大事,生怕被活阎王给顺手清算了。


    “张平。”


    “张指挥使。”


    高阳开口了。


    “下官……下官在。”


    张平赶忙抬起头,那张一贯沉稳的脸,此刻笑得比哭还难看。


    高阳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让张平心里直冒寒气。


    “本王记得,咱们之间,还有不少账没算吧?”高阳轻轻道。


    张平闻言,瞬间浑身一僵。


    张寿也是一张脸色狂变,腿都软了。


    高阳继续道。


    “黑风山那次,本王虽说是为了天下百姓,是为了陛下,可说到底是坑了你们二人的山。”


    “这件事,你们记恨了挺久了吧?”


    嘶!


    张平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赶忙道,“高相,您这话说的,我二人一向慷慨,对高相的崇拜,更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区区黑风山,何足道哉?”


    张寿也连忙开口道,“是啊高相,这黑风山与高相的友谊相比,连一根毛都不如啊!”


    高阳权当没听到,只是继续笑着道。


    “后来本王靠着黑风山的煤炭搞柴炭商,你们兄弟也没忍住,跟着投了不少银子吧?”


    “本王听说,亏得挺惨?”


    张寿的脸已经白了。


    “再后来,本王没猜错的话,你们趁着本王和陛下决裂,还给陛下献美男,是想彻底让陛下忘了本王,好伺机对本王下手,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清算吧?”


    轰!


    两人额头直冒冷汗。


    这几句话一出,他们的心都凉了半截。


    自打高阳一身功勋归来,还和武曌的关系,化作了男女之间最亲密的关系,他们就日日不安,生怕触怒了这尊大佛。


    高阳站起身,缓步走到两人面前。


    张寿慌了。


    “高相!那些都是以前的事,是下官有眼无珠,是下官不知死活!”


    “可下官现在对高相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高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起来吧。”


    “别害怕,也别太紧张,本王的记忆力一向不好,也从不记仇,当初的那些事本王早就忘了。”


    “本王这次找你们来,其实也很简单,你们最近几天可能也略有耳闻,本王的钱,被人贪了。”


    “并且贪的很多,贪的方式还极为不尊重本王。“


    “所以,本王很生气。”


    高阳这几句话,说得极轻。


    但张平张寿却同时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爬到天灵盖。


    他们当然知道。


    不光是他们,几乎满长安都知道了。


    一百五十万两,被贪了八十万两。


    那是活阎王的钱。


    那是活阎王从他们这些人身上,从那些粮商、柴炭商、世家纨绔身上,一点一点抠出来、坑出来、赚出来的钱。


    那是活阎王给大乾天下寒门子弟读书的钱。


    结果,被人爆出来贪了八十万两。


    他们二人,这两天可没少为这件事感到畅快,在府内纵情的畅饮庆祝。


    高阳一双眸子看向二人,面无表情的道,“所以,你们能帮本王一个忙吗?”


    张平闻言,猛地抬头,大声道:“能!能!高相尽管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