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嘴唇被烫得外翻,露出里面的牙龈,鼻子只剩两个小孔。耳朵也扭曲变形。


    他就那样蜷缩着,像一只受伤的幼兽,在屋子的一角瑟瑟发抖。


    高阳见过无数血腥的场面。


    漠北战场上,尸山血海,他都面不改色。


    但此刻,看着这个孩子,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这就是“人狗”。


    那些畜生,把孩子烫成这样,扔在街上,用这副惨状博取同情,骗人钱财。


    而这个孩子,被沈墨救了。


    老妇人叹息一口气道,“这段时间,沈望的情况越来越差,现在连饭都吃不下几口了。”


    “沈望?”


    老妇人连忙道,“沈望是沈大人给这孩子取的名字,希望他这辈子,能有点盼头。”


    “沈大人还给他取了一个小名,叫小石头,说是希望他的命,能跟石头一样硬。”


    沈望?


    小石头?


    高阳看向那孩子,尽可能的温和开口道,“小石头,我是沈大人的朋友,他让我来看看你。”


    沈望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一双目光,直勾勾的看向高阳。


    那双眼睛,很大,很亮,但却没有一丝光彩。就像是两潭死水,什么情绪都没有。


    他就那样看着高阳,一动不动。


    高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柔和些:“沈大人最近有事,不能来看你,但他让我告诉你,好好养伤,等他忙完,就来看你。”


    那孩子依旧不说话。


    只是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然后。


    他便重新低下了头,将脸对着墙角,身子紧紧的蜷缩着。


    老妇人一脸尴尬道,“公子莫要介意,小石头就是这样,自老身见到他,他就没说过一句话,一直都是蜷缩在这,哪怕是面对沈大人,也是如此。”


    “这都怪这帮畜生,也不知是毒哑了他,还是毁了他的人生,令小石头哀大莫过于心死,不愿说话。”


    高阳点点头,又看了小石头一眼,然后朝老妇人开口道,“老人家你放心,今天我就会派人送最好的大夫来,药材、吃食,也都会一并送来。”


    “你只管好好照顾好他们。”


    老妇人闻言,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老身……老身给您磕头了!”


    高阳连忙把她扶起来:“老人家快起来,沈大人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老妇人抹着泪,握着高阳的手,继续絮絮叨叨:“沈大人是个好人啊……天大的好人……这孩子送来的时候,浑身是血,伤口都烂了,老身看着都害怕,可沈大人亲自给他擦洗,亲自给他上药,一点都不嫌弃……”


    “这些孩子,都是苦命的孩子。要不是沈大人,他们早死了,哪能熬过冬天……”


    “沈大人每次来,都会给孩子们带吃的,带书。”


    “他会坐在这儿,一个一个教他们认字,孩子们都喜欢他,都叫他沈哥哥,沈夫人也是个大好人,非但不说,还时不时的炖点肉送来,说给孩子们补身体……”


    高阳静静地听着。


    那些沈墨和沈氏以往和这些孩子的点点滴滴,便在他的脑海中勾勒了大概。


    良久。


    高阳朝着老妇人告辞,大步朝院外走去。


    上官婉儿跟上来,当看见高阳的脸,顿时吓了一跳。


    那张一贯带着几分惫懒笑意的脸,此刻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那深邃的眼底,似是有火焰在燃烧。


    那是愤怒。


    那是杀意。


    那是活阎王,真正动了杀心时的眼神。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