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着那个最大的男孩:“这是大虎,他爹死在战场上,娘改嫁了,不要他了,沈大人知道后,把他送来。”


    “那是丫丫,她娘给人洗衣裳累死了,她爹是个赌鬼,要把她卖去青楼换赌资,沈大人花了五两银子把她买了。”


    高阳心里五味杂陈。


    上官婉儿则是贝齿咬着红唇,心中一阵发酸,眼眶发热。


    这时。


    那个叫大虎的男孩鼓起勇气,上前一步,仰头看着高阳,满脸期待的道:“叔叔,沈哥哥为什么自己没来?他都好多天没来看我们了,以前从来没有这么久过。”


    其他孩子闻言,也纷纷围上来,叽叽喳喳地问。


    “是啊是啊,沈哥哥说过几天就来的!”


    “他说要给我带一本新书的!”


    “沈哥哥说下次来,就要教我写名字的!”


    “叔叔,沈哥哥什么时候来呀?”


    “叔叔你回去后,能不能告诉沈哥哥,我们很想他,让他有空来看看我们。”


    高阳看着这些孩子,那一张张稚嫩的脸上,满是期盼。


    他张了张嘴,纵然是漠北杀了十万匈奴人的活阎王,在此刻也发现自己有些说不出话。


    上官婉儿站在高阳的身后,眼泪早已夺眶而出。


    她偏过头,不敢让孩子们看见。


    她该怎么告诉他们呢?


    难道说你们的沈哥哥,再也不会来了。他死了。他妻子也死了。他三岁的女儿也死了。他们死在了一个莫须有的“贪污案”里。


    她说不出口。


    高阳蹲下身,看着那个叫大虎的男孩,轻声道:“你们的沈哥哥升官了,他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做事,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


    “所以他特意托我们来看看你们,让你们好好读书,不要偷懒。”


    大虎眼睛一亮:“真的?沈哥哥当大官了?”


    “嗯,很大的官。”


    孩子们顿时欢呼起来。


    “哈哈,我就说嘛!沈哥哥那么好的人,就该当大官!”


    “等沈哥哥回来,我要给他看我写的字!”


    “我要给他背《三字经》,我全都会背了!”


    老妇人也在一旁抹着眼泪,嘴里念叨着:“沈大人是个好人……天大的好人啊……这真是好人有好报,好人有好报啊……”


    高阳站起身,看向老妇人,开口问道:“老人家,还有一个孩子呢?”


    “他在哪?”


    老妇人的脸色,一下子黯淡下来。


    她叹了口气,指了指院子角落那间低矮的偏屋:“在那儿呢。那孩子认生,除了沈大人,谁都不让靠近。就连老身每次送饭,也只能放在门口,他自己出来拿。”


    “这孩子……现在怎么样?”


    高阳出声问道。


    老妇人摇摇头,眼眶红了:“不太好。伤口又烂了,发烧好几日了。”


    “老身想进城找大夫,开点药,可……可沈大人这几天没来,老身也没钱……”


    “我能去看看吗?”


    “公子,这……”


    老妇人一脸为难。


    “我就在远处看着。”高阳出声道。


    老妇人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高阳没有让上官婉儿她们跟随,只是一个人跟着老妇人朝着那个房屋走去。


    高阳站在窗外,朝里看去,他看见了屋子的墙角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孩子约莫七八岁,瘦得像一把枯骨。他蜷缩在草堆上,背对着门口。


    当闻听动静,那孩子偏过头,看了过来。


    这一刻。


    即便是见惯了太多肮脏的高阳,也不由得拳心攥紧,瞳孔一缩,内心升起了一股滔天之怒。


    那孩子从额头到下巴,从脖子到露出的手臂,密密麻麻全是扭曲的疤痕。


    那是烙铁烫过后留下的疤痕,皮肉翻卷,狰狞可怖,就像是被人硬生生剥去了一层皮,又重新长出来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