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这声音之大,令人几乎将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瞬间。


    高阳一愣。


    陈胜一愣。


    吴广一愣。


    楚青鸾、上官婉儿、吕有容也齐齐愣住。


    “我等求高相为沈主事做主!”


    那连绵不绝的声浪还在继续,如潮水,如山崩,如海啸,从府外滚滚而来!


    “求高相为沈主事做主!”


    “求高相为沈主事做主!!”


    “求高相为沈主事做主!!!”


    高阳放下手中的碗。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敛。


    “怎么回事?”


    高阳话音刚落。


    赵大便从外面狂奔而入,满头大汗,脸色发白,手里举着一张报纸。


    “高相,出大事了!”


    “您的钱居然被人贪了!”


    什么?


    此言一出。


    楚青鸾几女皆是脸色一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匪夷所思之事。


    这天下,还有人敢贪高阳的钱?


    高阳接过赵大递来的直言报。


    他低头看去。


    头版头条——《惊天贪墨案》


    副标题——《高相一百五十万两寒门补贴款,七成进了谁的口袋?》


    《震惊!礼部主事沈墨上报此案离奇被害,妻女在城外三十里的柳溪村被灭口!》


    高阳的目光,一行一行扫过。


    三十多个张伟。


    二十多个李强。


    各地虚报名字,意外撞在了一起,骗取他给大乾寒门子弟的扶持款!


    这数字,简直触目惊心。


    但真正劲爆的,还在后面。


    一座学堂三千两的修缮款,只花了五百两。


    沈墨上报。


    沈墨被抓。


    沈墨畏罪自杀。


    就连沈墨的妻子和三岁的女儿,也在城外三十里地的柳溪村,被一把大火烧死。


    那孩子,才三岁……


    高阳面色平静,双眼古井无波。


    但那张报纸,却被他攥得发皱。


    楚青鸾太了解高阳了,她看着高阳的这个状态,心中知晓,高阳已经怒到了极点。


    他的心中,正弥漫着一股滔天怒火。


    楚青鸾从一旁走上前,凑过来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她的脸色,便瞬间变了。


    上官婉儿和吕有容也凑过来。


    看了一眼。


    她们的眼眶,也一下子红了,那原本清冷白皙的脸庞,瞬间弥漫着无尽的怒意与杀气。


    甚至就连陈胜也忍不住内心的好奇,上前看了一眼,脸色狂变。


    “夫君……”


    “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楚青鸾心中知晓,这件事背后涉及的人太多了,但她更知道高阳心中的怒气。


    七天前,高阳才问她府上有多少钱,得知有二十多万两,便将那全部的二十万两银子,一并送去了户部。


    然后。


    现在传出了贪污。


    并且是一笔巨大的,天大的贪污。


    一年内,一百五十万两的银子,有近乎八十万两被贪墨,那若是一千万两呢?


    这岂不是超过六七百万都进了他人的腰包。


    高阳自己通过各种手段搞来的钱,居然被别人贪了!


    高阳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张直言报。


    盯着那些字。


    那些字,就像一把把刀,一刀一刀的剜在他心上,然后在里面搅了搅。


    不是数目。


    而是离谱的手段。


    书房内。


    一片死寂。


    唯有定国公府外的声音,一浪接着一浪传来。


    吴广站在一旁,见众人的脸色不对,全都屏息等待时,他有点急了。


    他娘的。


    他吴广以前是干土匪出身的,只劫道但压根不识字啊。


    这玩意他也看了一眼,但不知道写的什么啊,偏偏高阳等人,没有一个人说的。


    此刻的吴广真切的体会到了书到用时方恨少,当初真该当个识字的土匪。


    他悄悄扯了扯陈胜的袖子,压低声音问道。


    “这是发生啥了?上面写的啥?我……我不识字……”


    陈胜:“……”


    高阳听到了声音,回过头。


    他看着吴广,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笑容,笑着道。


    “其实倒也没什么。”


    “就是本王给天下寒门子弟的钱,被人贪了。”


    吴广一愣。


    高阳继续笑着道。


    “一百五十万两,被贪了八十万两,同时各地虚构名字,搞出了三十多个张伟,二十多个李强领朝廷的补贴,甚至还有二两银子一刀的宣纸……连演都不演了。”


    “上报此事的礼部主事沈墨,被人抓进了刑部大牢,畏罪自杀了。他妻子和女儿,也在城外被人灭口,一把火烧死了。那孩子,才三岁。”


    轰!


    吴广的脑子像是被雷劈了。


    他一脸不可思议的盯着高阳,盯着那张还对他露出笑容,说话也极为平静的清秀面庞。


    上官婉儿等人见到高阳的这个模样,纷纷担忧的上前,想要出声安慰。


    “夫君……”


    高阳笑着道,“我没事。”


    “相反,这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说完。


    高阳又看向陈胜,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陈胜。”


    “末将在!”


    陈胜立刻应道。


    “你亲自带人,找到那个《直言报》的主编,将人保护起来。”


    “本王要见他。”


    陈胜当即抱拳道。


    “是!”


    陈胜顿了顿,出声问道。


    “高相,如果……如果刑部或者大理寺的人已经提前把他带走了呢?”


    “甚至……”


    高阳看着他。


    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


    “本王说,本王要见他。”


    “他无论在哪,本王都要见。”


    “谁敢拦你,整个大乾除了陛下,哪怕是广陵王,哪怕是王侯,哪怕是一品大臣,你也抽出你手中的剑,将他的脑袋,狠狠地给本王砍下来!”


    “一切后果,本王来扛!”


    轰!


    陈胜闻言,表情骤变。


    他身子挺的笔直,一脸肃杀。


    “属下明白了!”


    高阳面无表情,继续道。


    “他若死了。”


    “谁杀了他,谁陪葬。”


    “从动手的,到幕后主使,不需要证据,只要有嫌疑,全宰了。”


    “就这么简单。”


    陈胜浑身一震。


    自高阳临江城初露峥嵘,他便一直跟着高阳,这是他从高阳身上,第二次看到如此可怕,如此令人心悸的眼神。


    而第一次,是高阳的二叔高林远被匈奴大单于赫连察废了,当做送高阳的礼物送到长安城的时候。


    之后,不到三年的时间,偌大的匈奴,便被高阳三战砍了快二十万人,濒临灭族。


    而这,是第二次!


    陈胜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


    “属下明白了!”


    他转身,大步离去。


    书房里。


    楚青鸾走上前,轻轻握住高阳的手。


    那只手,冰凉。


    她心疼得厉害,轻声道:


    “夫君……”


    高阳没有看她。


    他只是望着窗外。


    府外,那声浪还在继续。


    “求高相为沈主事做主!”


    “求高相为沈主事做主!”


    一声接一声。


    如潮水,如山崩。


    高阳松开楚青鸾的手,朝门外走去。


    “夫君,你去哪?”


    楚青鸾追了一步。


    高阳没有回头,唯有声音响起。


    “我出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