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国公府外。


    黑压压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


    从几百,到几千。


    定国公府门前的不远处,几乎是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跪着。


    有人站着。


    他们在等,等高阳的现身,等一个迟来的正义,等一个公道!


    众人的最前方,一个老人跪在炙热的地上,他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


    而在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他穿着学堂的青色短衫,一脸懵懂。


    老人抬起头,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想着那离谱至极的贪墨,声音沙哑,充满着无助。


    “高相……那些钱可是给娃读书的救命钱,要是被那帮蛀虫贪了,娃这辈子可就没出路了!”


    “他娘死得早,他爹在外面做工,从早忙到黑……就指望着他能读书,能出息,能不用像他爹一样,一辈子卖力气……”


    老人的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滚落。


    孩子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问。


    “爷爷,你哭什么?”


    老人低下头,看着孙子。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光。


    “没事……爷爷没事……”


    孩子歪着头,一脸不解。


    他不懂。


    他不懂爷爷为什么哭。


    他也不懂那些大人为什么全都红着眼眶。


    他只知道,学堂里的老先生说,有个叫高相的,不但帮他们修学堂,还给他们钱,让他们能好好读书。


    老先生还说,以后要好好读书,争取考一个功名,出人头地,好好报答高相,报答朝廷。


    可今天,爷爷说,那些钱,被人贪了好多。


    贪了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爷爷哭了。


    很多人都哭了。


    孩子攥紧拳头,也学着大人的样子,跪在地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求什么。


    但他知道,爷爷跪着,他就跪着。


    “……”


    人群的角落里。


    孙德胜望着眼前的这一切,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喊声。


    他那张一贯凶狠的脸庞,变的极为惨白。


    寻常事情,一旦惊动了高阳,一旦高阳要管,那都会死上很多人。


    那就更别说这么大的贪墨案,这笔钱还是高阳的钱。


    孙德胜完全不敢继续往下想,他只感觉沈墨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吱呀。


    这时。


    伴随着一声极为清脆的声音,那扇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


    孙德胜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一股渗入心尖的莫大恐惧。


    人群的喊声,也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抬起头,望向那扇门。


    金色的阳光从门内涌出来,同时,一道身影,从门内走出。


    一袭月白长袍,墨发束起。


    呼……


    不知为何,只是一张极为清秀的脸,并且一句话都还没说,便让这定国公府门前的数千百姓莫名有股想哭的冲动。


    “活阎王……”


    “高相……”


    众多长安百姓嘴唇微张,一阵呢喃,激动的仿若见到了救世主。


    高阳就那样站在台阶上,望着眼前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他望着那些跪着的长安百姓,望着那些布满血丝满是委屈的眼睛,望着那些哭红的脸,望着那个四五岁的孩子,正跪在老人身边,一脸懵懂。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


    人群中,有人开口了。


    是那个跪在最前面的老人。


    他仰着头,望着高阳,声音沙哑:


    “高相……那些钱……是给像俺孙子这样的孩子读书的……”


    “这事,您……您能管吗?”


    老人的声音发颤,带着期盼,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希望。


    高阳看着他。


    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


    这一刻。


    所有人都盯着高阳,连带着高峰,高天龙等人,也全都站在门口,等待着高阳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