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这种快乐究竟有谁能懂……

作品:《贵妃弑君后

    “说够了?”


    丫鬟一听这语气,便知道自家主子嫌她多嘴,不敢再说下去,垂着脑袋眼神躲闪。


    女子见她识相,就没再计较。


    她伸手扫了扫书橱上莫须有的尘埃,把自己方才写好的纸张小心收放好后款款起身。


    “走吧。”


    丫鬟不解其意:“主子这是要去哪?”


    这女子本就生得容色明媚,闻言一笑时艳若芙蕖。


    “去御花园。”


    “——依你所言,去会会那位新封的贵妃。”


    从太医院的方向入宫,不特意绕远路的话,无论是去文渊阁还是回临华宫,都要经过御花园。


    御苑临阶处细萼斜生,道旁木叶蔚然成荫。


    她们行经处小池清幽,四面有群芳如画围着九曲的长廊与错落亭台。


    步琢宁一览了然,挑了处最显眼的亭子坐下。


    “您说那个贵妃会来吗?”丫鬟跟在后面,嘴里小声嘟囔,“我们得在这里等多久。”


    步琢宁不耐烦地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见丫鬟彻底闭嘴后才满意地转身坐好。


    她手里是刚刚从绛云宫里带出的话本子,已经翻到了上次读到的那一页,另一只手正支在石桌上抵着下巴。


    临水纳凉的亭子里时不时送来溢着花香的微风,步琢宁上衣宽大的袖口偶尔会被吹得晃晃荡荡。她舒坦地半眯起眼,在心里忍不住发出感慨。


    蒸笼般的酷暑里,来御苑的亭子里纳凉。


    一边吹着幽香软风,一边翻着新拿到手的《贺州秘闻录》。既不用处理乱七八糟的宫务,也无需敷衍各种人情关系,可以无思无虑地读话本子。


    步琢宁:这种快乐究竟有谁能懂!


    被示意噤声的小丫鬟低垂着头。


    她一心指望着自家主子能早日登上后位、当上名副其实的后宫之主。


    若在此时听见了步琢宁的心声,定又会露出无奈又哀怨的表情。


    这种快乐属实飘渺,反正她是不懂。


    直至见到数来个人行色匆匆出现在御花园里时,沉闷许久的小丫鬟才重新振作精神,反复揉了揉眼睛,确认来者正是她们久等的人。


    这时步琢宁已经把话本子翻过了几十页,正读得津津有味,忽然被身后人低声提醒。


    她闻言抬头,恰好看到了丫鬟口中简装打扮的那位贵妃。


    如其所见。


    周羲宜刚从太医院无功而返。


    她甚至来不及歇息,便因记挂着七日之期,紧赶慢赶想去文渊阁再多读些医书,找找线索。


    谁知经过御花园时,遥遥便见到有人在亭子里坐着。


    那人云髻峨峨,神态端丽,穿藏青上衣衬着豆灰色下裙,手里捧着本书卷,具体面容看得不大确切。


    周羲宜脚步渐缓,回头问顾十这亭中女子是谁。


    顾十双目茫然,摸了摸鼻尖。


    他过去都是领命在外,对后宫中人不甚了解。


    临华宫里分配的大宫女葭月上前解释。


    亭中的应是宣阳郡主步琢宁,太后的远亲侄女,父母双亡后被带进京城养在绛云宫里。


    宫人间有传言说,太后崩逝前,曾留了道懿旨,要封这位郡主为后宫妃嫔。不过陛下至今都没册封,便也不知这传言是真是假。


    周羲宜正回忆前世时对这个名字的印象,忽然听见有人走近向自己问安。


    她反应极快,也弯眼与她道了声安好。


    不曾想这位郡主实在是热情得过分,问安后三步并两步便走到她身边。


    步琢宁探出脑袋,眉飞色舞道:


    “贵妃娘娘,您是什么家的?”


    周羲宜:“?”


    什么什么家的。


    她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困惑,纳闷他们宫里难道就是这么与人打招呼。


    一头雾水的周羲宜忍不住撇了撇眉心。


    步琢宁却神情坦然,一双圆润杏眼对着她大大方方地眨了又眨。


    “......”


    顿时破案。


    周羲宜哑然失笑。


    看来这位宣阳郡主是故意不把话说完整。


    “我是——”


    她也揶揄似的,蛾眉轻挑,朝步琢宁弯眼道:


    “我是好人家的。”


    到底是哪个好人家会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个好人家?


    步琢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不由捧腹而笑。


    少顷,她才缓过劲,终于把话解释清楚:


    “是诸子百家,娘娘偏好哪一家?”


    从文渊阁藏书分布便能看出,如今是儒家为正统。


    所谓三纲五常,为礼之大体。


    周羲宜还来不及开口。


    步琢宁便紧跟着说下去,自顾自地摇头摆脑道:


    “吾乃小说家。”


    小说家者流,盖出于稗官;街谈巷语,道听途说者之所造也。


    读过的记述重现眼前,周羲宜闻言罢不免露出迟疑的神色。她倒不是嫌弃小说家不入流,而是对说话人的身份感到诧异。


    小说家记录民间街谈巷议,呈于圣人观之则晓风俗、通民情,以民鉴而知为政得失。


    步琢宁身为久居深宫的郡主,该如何去采集民间传闻议论。


    周羲宜不解,哪怕设身处地考虑了一番也仍是觉得困惑。她一本正经思考的模样竟不知哪里又戳中了郡主的笑穴。


    步琢宁乐得嘴都合不拢。


    “与您开玩笑的,”笑完之后步琢宁特意清了清嗓子,“根本不是什么小说家,本郡主只是爱读些话本子而已。”


    周羲宜视线落到她手里明晃晃的的那本《贺州秘闻录》,微微挑眉却不说话。


    步琢宁对她眨眨眼,眼里盛情难却的光芒好像愈加灿烂。


    于是也不知怎么的。


    周羲宜莫名其妙就与步琢宁一起坐了下来,两人紧挨着看了好多篇秘闻录里的文章。


    ——贺州山明水嫩,久居此处胜神仙,当年却有无数贺州人抛家舍业远奔异乡,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知晓这些秘密的人全都泪流满面。


    ——每天都在犯的错误,多少东平人都因此受挫,你也中招了吗?


    ——蔚兮茂林,盛兮毓秀,这里素有才子佳人无数,然而真正的贺州第一美人竟然是已经阔别贺州多年的她!


    ......


    秘闻录里不少一波三折的离奇故事,有许多情节、人名是一看便知的虚假杜撰。


    她俩边读边笑,不知不觉间脸颊均染上三两分酡色。纤细的手指争翻下一页,偶尔还会相互指点评论。


    若不是周羲宜有七日之约在身,不得不提出告辞,步琢宁想必还会留住她再多读几章。


    从御苑往文渊阁的路上。


    桑月被连带得明显心情愉悦,步伐轻快地跟在周羲宜身边。


    “小姐......”意识到不妥后连忙改口,“娘娘,那位郡主看起来很好相处。”


    在桑月眼中能让自家小姐笑得开心的人都是好人。


    周羲宜沉思不语。


    回过神后故作嗔怪地看了桑月一眼,只用一句前人的诗答道:


    “未识庐山真面目。”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贺州就位于大黎与东平边界,毗邻她母亲柳盈的故乡。


    这位宣阳郡主初次见面便过分热情地拿来一本贺州秘闻录,不论是无心举动,还是有意为之,周羲宜难免都对她多留了个心眼。


    御花园亭子边。


    步琢宁在他们离去后便把话本子收起来。


    望主成凤的小丫鬟忍不住又小声嘟囔。


    这个贵妃一看就不简单,肯定是不安好心地过来假说假笑,主子改日定要狠狠挫一挫她的威风。


    步琢宁这次没叫丫鬟噤声。


    她极目远眺,好像能隔着重重树荫望向文渊阁,甚至能想象出宫室更远端的朱墙巍峨连绵的景象,忽然唇角一扬,冒出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还挺有意思。”


    言罢步琢宁转过身,叫侍从催促贺州赶快送来新的一册《贺州秘闻录》。


    手上这本她又要看完了,话本子根本不够看的。


    *


    周羲宜没把御花园里的小插曲放在心上,她现在最紧张的还是奇毒与解药。


    她这几日在文渊阁与太医院里忙活了许久,确实学到不少新东西,懂了些不常见的人体穴位,甚至连针灸之术都有所长进,偏偏是关于蒙昧草的叙述半个字都没见到。


    周羲宜咬咬牙,还是不信邪。


    她今日进了文渊阁后索性叫馆臣把位置更深的藏书室一同打开。


    骤然开门,屋内扬起的尘埃直扑人面。周羲宜拂了拂衣裳,感慨还好自己穿的是耐脏的素色纨裙。


    馆臣也被呛得咳了两声,他一边咳嗽一边在心里叫冤。明明所有藏书室都有人定期清扫,但这几间平日少有人来,今日偏赶上了清扫前落灰最多的时候进来。


    馆臣内心挣扎无果,只能对身份贵重的来客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周羲宜回之以沉默的点头,没事可以理解。


    看来进文渊阁的人里对医农工木等杂门别类感兴趣的是真的不多。


    桑月替她寻了处光线极好的靠窗桌案坐下。


    顾十面无表情地从把书本从书室里抱出来堆在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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