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玉孔雀

作品:《贵妃弑君后

    长波暮鼓声自钟鼓楼荡开,如风雷般穿林作响,远近相闻。西边云霞沉沉,方至酉时。


    周羲宜应下七日之内寻到解药的苛刻条件,实在顾忱意料之内。


    他看着眼前人吃瘪的模样,心情貌似好了许多:“可有听见暮鼓?”


    手搭在顾忱肩上的人埋下了头,近乎是伏在他怀里。


    顾忱说话时胸腔被连带着轻颤,她半靠着他胸膛在暗地里偷偷撇嘴。


    ......她又不聋。


    “听见了。”


    埋着头说话声音显得发闷。


    顾忱低头看她。


    这人正怯怯赖着自己,额角的碎发像幼雏刚生出的茸茸毛色,又细又软。她的碎发分明与他的胸口隔了层衣物,却好像蹭得他心尖发痒。


    若能始终如此,或许也算今朝圆满。


    他在心里喟叹道,顿时觉得手里的孔雀玉簪也变得极其乏味。


    翠羽瑶簪不过是冷冰冰的俗物,缀于簌簌发间时才会有那不可一世的娇俏。


    其实顾忱给周羲宜下这一道又一道限时苛刻的命令,目的是要磨平她的性子,叫她养成唯命是从的习惯。


    原本软玉温香之事已经被他抛掷脑后,君君臣臣的认知才是他现在最想灌输给她的。


    可周羲宜如今就靠在他怀里。


    顾忱想了想,觉得自己暂时还不需要推开她。


    以合作为名得来的贵妃到底也是他的贵妃,侍奉天子也算是她应尽的本分。


    周羲宜半倚着身子,忽然觉得头上古怪,原来发鬓正被人伸手拨弄。


    余光里瞥见是顾忱要把玉簪别回她发间。他目不别视,好像手里正是件不容疏忽的大事。


    周羲宜眼皮陡然一跳。


    她当然记得,前世纪承言作为面首的承欢夜里,就是用加固发冠的簪子行刺自己。


    虽说当时她对死亡的到来并不抗拒,但那割肤裂心的痛楚好像也伴随记忆一同转世。就像被蛇咬过的人连井绳都觉得可怖,今生她插簪子从不会假于人手。


    “怎敢劳烦陛下,妾身自己来戴便好。”


    顾忱没搭理她。


    他拨开几捋乌发,挑了个角度把玉簪仔细插进去。


    可是怎么看起来有些奇怪?先前她簪起来好像不是这个模样,他皱着眉琢磨自己的成果。


    玉孔雀正不偏不倚地竖立在发鬓中间,对着正前方似张口要吐出一颗绣球。从这个角度看,雕得精细的尾羽被头身挡得彻彻底底。只能见到傲慢张开的尖喙,和精神抖擞的一双雀目。


    漂亮娇贵的小孔雀好像活脱脱成了个斗鸡,正气昂昂地朝始作俑者口吐芬芳。


    顾忱看得忍俊不禁,沉吟片刻后又把玉簪抽出来。


    周羲宜:?


    她还不知道自己精致的发簪被他戴出了多么别扭的气质。但顾忱这旁若无人的行事就足以令她拧着眉头觉得费解。


    原本就是随便给顾忱投怀送抱搏个欢喜,不曾料到他会给她戴簪子戴上瘾。


    关键是他的动作还极其生疏,捋着发丝一边摸索一边簪进,周羲宜忍不住头皮发麻,埋着脸眼睫微微颤抖,更有种引颈受戮,性命被他人拿捏在手的滋味。


    不能这样下去。


    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顾忱肩上轻敲,把话题引回方才的内容:“陛下,听见暮鼓了。”


    “嗯。”


    “......”


    他怎么回事?


    为何提罢暮鼓又心不在焉,为何一副只见发簪不见人的模样。


    周羲宜目光幽幽。


    方才恰好暮鼓报来酉时,是个极其清晰的时间点。顾忱强调听见暮鼓,莫非是想以酉时作为七日后履约的时间节点。他故作不提,只有可能是在等她自觉立下契约。


    可这有什么区别?


    难道顾忱觉得由她亲口说出这条件苛刻的许诺,便是在自画樊笼。


    在他眼里算作是后妃温驯知趣的表现?


    ......很难评。


    周羲宜思及此处无奈扯动嘴角。


    她额角抵在顾忱肩前,撒娇般地蹭了蹭,最终还是选择勉为其难的、满足一下顾忱这世傲慢的小心思。


    “七日后酉时为期,妾身会给尽己所能,为陛下送来那奇毒的解法。”


    顾忱闻言点头,终于肯把视线从玉簪挪到她的脸颊上。他沉声道:


    “允。”


    *


    说得容易做得难。


    周羲宜近乎是在顾忱一离开临华宫,便马不停蹄去了文渊阁。


    皇室藏书万卷,浩如烟海。


    她将顾忱给的腰牌出示给文渊阁提举阁事的司员核查,问清医药、农圃之类的杂门著述收放在哪间屋子,便步履匆匆找过去,一刻也不敢多停。


    从文渊阁的景象大致便能看出东平朝的国人偏好。


    经史子集占据多半屋间,撰修校订的馆臣也多居于其内。收藏杂类书册的屋子则少有人问津。


    本朝人风尚读圣贤文字,名士偶尔读偏门杂书或许还能被人夸一句博览五车,但若全心向往此道,多半会被人诟病为不务正业。


    周羲宜见状只是略一感慨,并不作他想。


    毕竟现在有要事在身,若不赶紧解决便是自身难保。


    她于藏书阁内一坐便是几个时辰,随从几次过来替她添茶,灯烛映着眉尖微蹙的面庞,周羲宜偶尔抬头活动酸痛的脖颈,心中情绪不佳。


    成千上万的文字好像在耳畔嗡嗡齐鸣。


    书册中收录的东西太多太杂,她虽能从中有所受益,但效率实在太低,根本做不到在七天内给顾忱一个好看的答复。


    周羲宜想得心烦意乱,意识到顾忱还真是给她出了个难题。


    桑月是一众随从里最亲近贵妃的人,可也不敢于她翻阅书籍时上前打搅,欲言又止好几次,见她终于休息了才悄声走近说道:“娘娘,现在很晚了,不如我们先回去罢。”


    周羲宜用力摁住眉心,按捺下胸中躁意。


    回头瞥一眼自己带来的随从,见到好几个已经困倦难掩,也有几个仍然神思机敏等着自己说话。


    她大致把这些个更有定力的随从在心中念过一遍名字,对自己宫里的诸张面孔算是多一层了解。


    随后便向桑月点头示意。


    今夜暂且至此,先回临华宫歇下,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清夜沉沉,玉窗偶尔飞上几只流萤飞影。


    四壁寂静得很,徒余夜半低沉的钟漏声。珠帘被宫女们垂置稳妥,殿门掩上了今日的疲惫思绪。


    第二日,辗转初醒。


    奇毒、解药。


    这几样简直就像阴魂不散的铁索,一睁眼便箍得人脑门疼。


    周羲宜叹息一声,认命地换上了外出的衣裳。


    她转身面向铜镜,直至调整好情绪,见到铜镜里的自己扬起适宜的嘴角弧度,才唤来随从移轿出宫。


    今日时辰还早。


    她可以先去太医院走一趟,晚些再去文渊阁。


    太医院里有好些个太医是她上次治吴从青时便见过的。


    这次由他们引路,周羲宜径直便入了院里贮存药材的库房。


    些许药童正对着药方从百子柜里取药。


    刚收回来的药材还未处理透彻,被分门别类地置于编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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