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既要工厂,也保周家 将计就……

作品:《流放世子科举日常

    凌逢从没想过,十五岁的周家孩子周沫敢向他申冤,而且,周沫要告的还是和他同阵营的人。


    “你起来说话。”


    周围还有其他人看着,凌逢就算不想搭理周沫,也要做做表面功夫。


    于是他在周沫摇头之后,眼神示意旁边的随从上前,不容抗拒地扶起周沫。


    “提督大人。”


    周沫脸色看着苍白,仿佛他刚才冲出来已经耗尽勇气,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凌逢身上。


    “请您一定为我爹做主!”


    凌逢点头微笑,耐着性子和周沫搭话,“你说有人在你家工厂纵火,可有证据?”


    “没有。”周末脱口而出,垂在身侧的手捏紧,显得心虚,却继续说了下去,“但这件事情肯定不是意外,就是有人蓄意的!”


    凌逢再次点头,抿唇,转向旁边的随从。


    “嘿,照你看,沫少爷说这话,什么意思?”


    随从立刻对凌逢拱手,回道:“依属下之见,沫少爷是想说,他父亲周老板……刚才对大人您说,火是他们自己人失手造成的,有撒谎的嫌疑!”


    此言一出,周沫脸色不由更加苍白,赶忙重新给凌逢跪下。


    “不是!我父亲他……他,他是害怕,才想自己承担责任,不想把事情闹大!”


    “沫少爷怎么越说越复杂?究竟有什么事情,不能闹大?”


    随从俯身揪起周沫的衣领,话语间再没有怜惜和亲切,威胁意味满满,变成咬牙切齿的程度。


    周沫低着脑袋,撑在地上的双手抓紧,陷入一瞬间的沉默。


    他想起他父亲和他说过的那个名字,“纵火的是京城商会会长……宋齐。”


    竟然边想边说了出来。


    凌逢站在周沫面前,垂头看周沫的眼神阴沉下去。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呢!凌逢万万没想到,一向软弱成性的周缘知能养出这样胆大包天的儿子!


    这孩子留不得了,否则迟早要坏大事……


    想到这里,凌逢不由长舒口气,心里生出一个了断的念头。


    “你指控宋齐,可有证据?”


    周沫听见凌逢严肃的口吻,猛地怔住,随后双手伏地,却是道出两个字。


    “没有。”


    “那你是打算空口白牙诬蔑宋会长?”


    随从冰冷的质问响起,甚至拔出腰间的佩刀,直接压在了周沫的脖子上,“大胆小儿,你可知罪!”


    “我……我……”


    周沫急得抬头看向凌逢,不料,对上凌逢心疼的目光。


    但见凌逢拍了拍那位出刀随从的肩膀,看着周沫,慈爱道:“刀剑无眼,快快收起!误伤无辜,你的罪也大了!”


    这话是对随从说的,随从却不太理解,惊讶地愣在原地,“凌大人?您……”


    凌逢的眼睛压根没看随从,还是落在跪地的周沫身上,这时才转头看了看随从,冷声反问随从。


    “沫少爷是周家人,他说这件事有内情,咱们难道不该审问清楚?”


    随从心有不解,缩了缩嘴角,低头服气,“属下错了,这就留下亲自审讯工人,务必找出故意纵火之人,还周家一个公道!”


    嗓音朗朗,听起来义正辞严。


    但这番话听在不远之后的周缘知耳中,一切都变成了另一种危险。


    周缘知瘸着脚,被大勇搀扶着,刚才发现周沫不见了,立刻就担心起他这个儿子又要不听劝,干出什么傻事来。


    果不其然,他追到大门外,就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他儿子周沫跪在九门提督凌逢面前,恳求凌逢追查今早发生的火灾。


    清楚真相的周缘知知道,儿子周沫这回是凶多吉少,正准备上去求一求凌逢高抬贵手,却没料到,凌逢不但没有责罚他儿子周沫,还吩咐衙门随从审查火灾?


    “这位凌大人看起来还不错,难怪能得皇帝的信任,监管京城内城的治安二十多年。”


    给出评价的是大勇。


    但很显然,大勇的话也是此刻周缘知心里在想着的意思。


    周缘知侧头看了眼身旁的大勇,同样感慨,“事情确实和我预料的不同,但愿周沫这一跪,真能换来一次机会。”


    大勇听言,面露诧异,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的真相,“周老板是不是早就知道,今早的纵火犯是谁?”


    “周沫刚才不是说了么?不出意外,就是京城商会的宋齐了。”


    周缘知边说边叹息,再看向路边的儿子和凌逢等人,口吻明显轻松了,“咱们等一等周沫,和工人们一起吃最后一顿午饭。印书局烧了,一时半刻我恐怕没办法再聘请大家,让大家拿了补偿另找出路吧。”


    大勇点头,回身看了看烧成废墟的灰烬,神情中不无失落。


    “我跟着周老板五年了,忽然要离开这里,还真有点舍不得。但周老板别灰心,大家只是暂时离开,等您重新找好厂房,一声招呼,大家还会回来的!”


    周缘知欣慰地笑,摆摆手,又转头看向路边。


    他看着九门提督凌逢坐着轿子离开,看着儿子周沫走回来,便一跛一跛地迎上去。


    “爹!”


    周沫面露惊慌,顿时怔在原地不敢再动,似乎明白自己又做了让周缘知生气的事。


    却见周缘知笑容和煦,握住他的肩膀重重捏了下,“不用多说了,长久以来,我的做法也许是存在问题的。人遇上不公时,不能一直想着忍让退步,否则,这一辈子都会活得胆战心惊,如履薄冰,无法真正开怀。”


    周沫眼眶不知何时变得湿润,却没有多说其他。


    他只是安静扶起父亲周缘知的胳膊,父子俩一同进了大门,走在灰扑扑的余烬里。


    另一面。


    凌逢还在回提督衙门的路上,轿子走得不快。


    过了不一会,估摸着周家的人不可能再追上来,凌逢才揭开布帘,冲外面骑马的随从打了个手势。


    “大人,有何事吩咐?”


    随从下马,快步跑过来,躬身回话。


    凌逢还没开口,先叹了声,喃喃自语似的,“周家那边……”


    随从一愣,误会凌逢在责怪自己说了要追查却根本没留在周家,赶忙赔罪地跪在轿子外。


    “请大人息怒,属下一时疏忽,这就回头去周家,把那五千个工人一一盘问,尽快抓出纵火犯!”


    轿子里响起一声冷笑。


    随从又不理解了,忙仰头看去,只见凌逢面露阴狠,眯缝的眼睛里满是轻蔑,是和刚才在周家时,完全不一样的表情。


    “周家小子不识好歹,你也想不识好歹?这件事不能深查啊,如果追查到最后,查到不能查的人头上,你替我去掉脑袋?”


    凌逢说完还斜斜觑了随从一眼,是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随从彻底摸不着头脑,拿不定主意,只好挠着头发小声问道:“那大人您的意思是?这件事……还查不查?”


    凌逢啧了声,满口不耐,压着嗓子吼道:“当然是不查!”


    不仅不能查,那个周家小子也不能留活口了。


    凌逢打住狂乱的思绪,冲随从招手,耳语吩咐,“你这就进宫一趟,找到保成,让他安排个可靠的锦衣卫,把周家的烂摊子收拾干净。”


    随从听了这话,脸上有点懵,许是担心自己又误会凌逢的心思,小声确认道:“属下在想,周家的烂摊子……也不该锦衣卫收拾啊?您让属下找锦衣卫是要?”


    凌逢怒视着不开窍的随从,不由拔高音量。


    “杀了!”边说,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是,属下这就进宫找保公公!”


    随从行完礼,惨白着一张脸退开。


    目送凌逢的轿子走远了,随从才回过神,慌里慌张地骑上马赶往宫里。


    次日,周家府邸一大早就陷入恐慌。


    因为他家长子周沫半夜在家中被人捅刀子咽了气。


    周缘知站在儿子周沫的房门外,耳边充斥着连绵的哭声,他心里也在一阵一阵地抽疼着。


    通知他噩耗的,是昨天喝多了酒在他家留宿的印书工人大勇。


    此时,大勇陪在周缘知身边,无声静默。


    这几天发生在周家的事情,一一从眼前闪过,像做了一场可怕的噩梦,叫人防不胜防,更叫人无法相信。


    五十年的印书工厂,一夜之间化成灰烬。


    十五岁的孩子周沫,一夜之间“离开人世”。


    但这一连串悲剧的起点,是什么?


    大勇没读过多少书,人却不笨的。


    他这几天亲眼看着周家的局面一点点失去控制,究其原因,是由工部和翰林院的矛盾引发的。


    “为什么非要拖咱们印书局下水?为什么非要对沫少爷下杀手?”


    大勇的问题落在旁边发愣的周缘知耳中。


    周缘知仔细想了想,他是这场浩劫的最大受害者,但发现自己一个也答不上来。


    是啊,他家经历的这些不公,到底该找谁要说法?


    是翰林院,是关秋屿,还是京城商会宋齐,抑或者是工部尚书赵迎、九门提督凌逢……


    无论这里面的哪一个,都不是商贾出身的周缘知敢招惹的。


    所以,周缘知只能像平时那样,缩起脖子承担下来,默默地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余地。


    “就这样吧!”


    周缘知嗓音苍凉,几天之内的连番重创,让他老了好多,但他还要把日子过下去。


    他忍痛收拾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恢复平日的淡漠口气,转身向大勇叮嘱。


    “还要麻烦你跑一趟,去工部衙门上报虞衡司主事郭大人,就说他分派的印刷任务,我周某无法完成了,望他尽快重新找人接手。工部有任何需要我们配合的,也请你帮忙处理了吧。我……我先找人把周沫葬了。”


    言语间,周缘知察觉到眼眶发热,有什么东西淌了出来。


    他知道那是什么,没敢抬手去抹,怕显得自己太失态。


    但等大勇离开后,他独自走进周沫的屋门,和里面的卧房隔了最后一道虚掩的门,堪堪停住了脚步,不敢再靠近。


    自己这个儿子,从小就捣蛋,也从不让他省心,但现在人忽然没了……


    周缘知的心里像被人挖了一块,是欲哭无泪的难受。


    “你到死都不肯听我的话,让你别去乱说,你怎么就不听?”


    质问的话音轻弱,与其说他是在质问周沫,不如说他在质问自己。


    为什么昨天没把周沫看好,让周沫有机会犯错,被人报复。


    周缘知沉默地站着,眼泪簌簌地落,此时没人看见他的狼狈,他才敢放任自己表露真性情,表露对儿子的忏悔。


    他也在想着,如果他昨天能拦住周沫,或者昨天是他去向九门提督申冤,死的人就不是周沫了吧?


    “小沫!娘来晚了——”


    这时,夫人吴氏姗姗来迟。


    她哭喊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惊雷,响在周缘知的身后。


    周缘知一惊,来不及抹干净眼泪,回头迎上吴氏的踉跄身形。


    已经七个月身孕的吴氏,瘦弱如柳,素雅的面颊上满是泪痕。


    她两道清冷的眉蹙紧,直直看向面前虚掩的门。


    “小沫……娘的孩子……”


    吴氏口中嗫嚅的语调含混不清,但还是被周缘知听得揪心。


    周缘知上前拦在吴氏身前,好让吴氏无法推开最后那一道门。


    明明已经吩咐过家中人,不要惊动在庙里安胎的吴氏,看起来,周缘知的隐瞒失败了。


    “咱们出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


    “为什么不让我来?我连见孩子最后一面都不行?”


    吴氏哭喊到嘶哑,抬手在周缘知心口推搡,却因两人力量悬殊,她根本不是周缘知的对手,只能用尽全力捶打周缘知。


    “都怪你……如果你一开始就没逼他,他何至于替你出头?如果不是你想放弃他,他何至于掺和进你的破事?周缘知……你还我孩子!还我孩子!!”


    周缘知一字一句听着,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


    事实上,他和吴氏的想法一致,把周沫被害的原因归结到自己头上。


    “是我对不起你,但我不能把周沫还给你的,他已经走了,我真的……没法把他还给你了。”


    一边道歉,周缘知一边低头。


    可他的安抚对吴氏来讲,毫无效果。


    吴氏的哭声在这一刻变大,她越哭越伤心,最后,整个人脱力倒在周缘知的怀抱里。


    “周老板,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


    “刚才小连说,他昨天夜里看见肖竟翻进了少爷的院子!”


    “……肖竟?他不是锦衣卫么?来少爷院子里干什么……”


    “你傻不傻?一个锦衣卫如果没得指令,不可能随便翻墙入室吧?”


    “那你的意思是……谋害少爷的人就是肖竟?”


    屋门外的院子里传来议论声,参与的人都是昨天留在周家喝散场酒的工人。


    因为是最后一顿饭,大家都放开了喝,后来有不少人醉倒,走不动路的就都留在周府过夜了。


    留下过夜的,也包括和周沫关系要好的十岁小孩,小连。


    “小连,大家说的是真的?你看见肖竟翻墙了?”


    原本哭到气若游丝的吴氏,在周缘知的搀扶下来到屋外,一脸热切地看着名叫小连的孩子。


    “我,我看见了!”


    小连高声应答,眼中含着的泪水在这时潸然而落。


    他站在人群后,忽然冲到最前面,跪在了周家的主人周缘知身前。


    “周老板,谋害少爷的人就是肖竟!这是我亲眼所见!”


    周缘知听此,也是一惊。


    他脚下晃动,没太站稳,但嘴上说出的话还是原来那一套。


    “有你作证又如何?知道是谁害的,又能如何?人家是锦衣卫……享有皇权,你们谁敢去质疑锦衣卫?谁敢?看看,你们都没有这个胆量,对不对?罢了,就这样吧。”


    “不行。”


    就在众人落寞散去的时候,吴氏开了口。


    她看着周缘知,把自己最后的希望放在周缘知身上,红着眼睛恳求道:“我的小沫究竟做错了什么,如果你周缘知回答不了,就找锦衣卫问答案。这个答案不管是谁给的,我都要知道,我的小沫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周缘知看她的胸口起伏,呼吸急促,不敢再惹她动气。


    吴氏还大着肚子,已经快要临产,现在周缘知的长子周沫已经没了,周缘知不想再失去第二个孩子。


    “你冷静些,这件事——”


    话音未落,吴氏眼皮急促眨动,身子彻底脱力,软绵绵地滑向地面。


    周缘知脑袋一炸,迟缓一步蹲下去,但见吴氏身上的裙摆被血痕染透,一点点扩散着。


    “快去请大夫!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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