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印书局走水 不是意外,是故……

作品:《流放世子科举日常

    把自家印书局交给外人,这是周缘知无法认同的,否则,他也不会为了培养儿子周沫而费心费神。


    但现在摆在周缘知面前的选择,除了答应关秋屿把印书局外交出去,就只能寄希望于儿子周沫独挑大梁。


    很显然,这两个选择都让周缘知不放心,所以他给出了自己的择中答案。


    ——聘请关秋屿配合周沫,两人共同监管印书局。


    “报酬方面,关公子可以随便提,我周某人都负担得起。”


    周缘知笑意盈盈,说完就下意识看了眼还蹲在地上的周沫。


    脸上泪痕未干,周沫这时缓缓起身,眼神有点懵,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爹是说,您要把印书局交给我打理?”


    周缘知微怔,嘴角缩了缩,慎重地点头。


    “我觉得你说的没错,我是该考虑考虑你娘的感受……她现在情况特殊,受不了刺激,所以你接受印书局之后要时时处处小心,不能让你娘操心,懂不懂?”


    “我明白,一定记着爹的教诲!”


    周沫终于破涕为笑,但也只是一瞬间的喜悦。


    他快步走到周缘知身边,乖巧地蹲身帮周缘知整理剪坏的裤管,眼睛里却还有泪水淌下来。


    喜极而泣?


    关秋屿随之溢笑,他在旁看着人家父子俩重归于好,说不羡慕是假的。


    但同时,他也是在替自己开心。


    就在刚才,周缘知亲口说要聘请自己来协管印书局,那就说明以后可以随意出入这里,和周家的关系自然也能慢慢好转,他担心的事正往好的一面发展着。


    正想着,周缘知那边又开了口。


    “周沫,你别高兴得太早。我为什么聘请关公子,你应该知道原因吧?”


    “知道,知道,是我自己能力不足,经验也不够,这个,我都认的。但关公子那边,您打算给多少报酬?”


    周沫说着,起身看向关秋屿。


    话头重新回到关秋屿身上,他倒没觉得不自在,很自然地接过来,笑着摆手。


    “钱的问题好说,而且我在翰林院当值,拿着朝廷的俸禄,虽然不多但家里还是过得去的。”


    “那也是该我们周家给的,您别客气,也别推辞,直管开价就是。”


    周沫口吻大气,看来他在周家不得宠是真的,没缺过钱也是真的。


    关秋屿打住思绪,心里有了打算,也要在面上故作犹豫。


    他看似在认真考虑报酬的多少,最后却说道:“我还是觉得不能收钱,要不大家显得太生分,往后一起合作容易出问题的。”


    周缘知听此,微微点头。他是生意人,比一般人更明白关系和睦的好处。但所谓,亲兄弟明算账,利益不分割清楚,是更容易出问题的。


    “关公子不缺钱用,但我家也不能白占您的便宜,这个报酬是不能少的。”


    “如果周老板坚持,晚辈就说一说自己的想法?”


    关秋屿压着周缘知的耐心,在最后时刻上前一步,小心地提出思虑已久的答案。


    “晚辈所求很简单,心中记挂的事情也很简单。钱财是身外物,并非晚辈看重的,晚辈不过想借用周老板在京郊的旧厂房,以便促成翰林院的印书需求。”


    此言一出,周缘知陷入沉默。


    一旁站着的周沫,悄悄转头看了眼周缘知,很快又把目光转到关秋屿这边,给了关秋屿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关秋屿回给周沫一个轻笑,事情到了这一步,就差周缘知的最后认可。


    毕竟周缘知才是这里的主人家,也是被工部胁迫的对象。


    一旦做出任何决定,都将由周缘知来承担后果。


    “如果您需要时间考虑,晚辈可以耐心地等,唯独希望的是,您别让晚辈等太久,等到最后等来一场空。”


    关秋屿摸准了周缘知的性格,精确拿捏着周缘知的心思。


    他一边恨自己太自私,一边又提醒自己别无选择,而时间就在双方的沉默中流逝。


    明暗相交的光影,在周缘知的脸颊上变化,但周缘知始终没有说话。


    就在关秋屿快要心灰意冷、打算从长计议的时候,周缘知沉沉笑了一声。


    “那就按照关公子的要求来。”


    周缘知的目光转过来,居然还带着一种莫名的歉意。


    他是商人,更是心善的人,现在不仅对关秋屿感到抱歉,更佩服关秋屿的坚持和纯真。


    多年前,他还没从父辈手里接过生意,一直从事着最简单的工匠手艺。


    那时的他也和现在的关秋屿一样,看淡名利,万事只求心安理得,不愧于心。


    但他成为印书局老板后,不得不与官府人士周旋推拉、有来有往,是不是早把雕版刻字的初心忘了?


    “周沫,剩下的事交给你,好好和关公子商量。另外,关公子在博县修水车的事迹,京城中早有流传,难得他自愿来帮咱家,你一定把握机会,向他学习、请教。”


    周沫颔首,目送父亲周缘知被大勇背出了门,坐上马车回家休息。


    等回头,周沫看向身后的关秋屿,一改先前的敌意满满,客气地拱礼道,“往后就有劳您指点了。”


    关秋屿受不起,跟着回礼,“互相合作罢了,莫要言重。”


    又看一看天色,已是日暮,正好这边的事情接近谈妥,他就想着快些回翰林院告诉老师消息,便陪着周沫立好聘请字据,匆匆向周沫告了辞。


    周沫送他到大门前的石狮子边,不知想起了什么,明明已经得到印书局管理权的他,脸上却还有几分落寞。


    关秋屿看着他的表情,也看着他捏紧的拳头,试探着问道:“沫少爷还在想郭主事的事儿?”


    “害父之仇……怎能说忘就忘?”


    周沫猛地咬住牙根,两道眉毛蹙紧。


    对此,丧父多年的关秋屿深有同感。


    谋害他父亲的仇人就和他生活在同一座京城,但现在的他连脚跟都没站稳,根本没办法上门讨要公道。除了继续等待机会,暗自积攒实力,他是别无选择的。


    可是,周家这个仇,想要对方偿还代价,似乎并不困难。


    想到这里,关秋屿走近两步,在周沫肩上拍两下,聊作安慰。


    “不忘仇恨,是应该的,但也别让仇恨蒙蔽了自己的眼睛。你才十五岁,留给你的路还很长,好好想一想前路怎么走吧!”


    说完,他没再逗留,转身骑上周家备好的马,扬长而去。


    马匹在街头奔驰,关秋屿稍微回头看了眼周家印书局。


    金黄夕照,映亮檐顶,像铺了一层贵气的黄金。


    周家厂房的风水不错呢,难怪短短五十年就在行业内崛起,还被朝廷选定为官用工厂……


    回到翰林院,关秋屿第一时间找到老师和廖师哥,一直等待消息的两人顿时愁云散去,笑逐颜开。


    “这件事真多亏了你,若没有你,咱们还要被工部的把戏耍得团团转!”


    廖广祥一边摘下套袖,一边咬牙切齿。


    再看高见鹤,只见他老人家端坐品了口茶,正一眨不眨盯着关秋屿,眼底尽是惊艳。


    “秋屿,我现在是越来越好奇,你在博县都经历过什么,竟然还修过水车?”


    高见鹤缓缓道来,放下茶盏,等着关秋屿回答他的疑问。


    过去的经历,实在算不上美好。


    关秋屿从来没想把那些糟心事讲出来,尤其是对亲近的人。


    但眼前向他发问的高见鹤,是他此生很珍惜的老师,他如果刻意回避这份关怀,就有不孝不敬之嫌。


    思虑片刻,他还是说了出来。


    高见鹤和廖广祥都安静听他讲述,似乎能从他的口中想象出,过去九年中的关秋屿过得有多难受。


    末了,说起他帮王营造出了工部要求的水车,还绘制出了更高效的水车图纸,却反给王营招来诏狱之祸……


    廖广祥实在忍无可忍,当即拍桌而起,痛骂工部尚书赵迎和户部尚书刘列。


    “其行止之恶劣,令人发指!”


    高见鹤相对冷静得多,但也深锁眉头,再次愁云满面。


    “还有今天周家印书局的老板周缘知,他的腿伤虽是自己造成,但也和工部那帮人的威逼脱不开干系。”


    “卑鄙小人!拿着商人缴纳的税款,吃了朝廷发的俸粮,一点好事都不干,整天就是算计这个,算计那个!若是不尽早铲除这股歪风邪气,前朝死局很快就会重新上演!”


    廖广祥越讲越激动,负着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却越走越急。


    气氛煎熬中,高见鹤咳了一声。


    廖广祥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回身给高见鹤赔了礼,但脸上的愤怒还没散去,脸色涨红。


    “廖师哥稍安毋躁。对方位高权重,就算咱们想扭转时局,也得徐徐图之,一步一步来。”


    关秋屿这话既是在安抚廖广祥的情绪,更是在警醒自己,任何时候都不能愤怒上头,要稳扎稳打,慢慢侵弑。


    高见鹤赞许关秋屿的态度,同样希望廖广祥控制好言行。


    他们师生之间可以议论的话,到了外面是一个字都不能讲的。


    天色不早,高见鹤体谅关秋屿昨晚熬夜整理文书,催促他快回家去。


    关秋屿不好意思地笑,“是该早点回去的,前日内妻有了好消息。”


    他言辞间有无法掩饰的喜悦,直叫高见鹤和廖广祥心生羡慕。


    这两人一对眼神,各自在身上找起给未出世孩子的礼物,最后还是廖广祥从腰上解下一块玉玦,说什么都要让关秋屿收下。


    “这东西原是我家儿子的遗物,我带在身上也只能睹物思人,倒不如送给侄子,或侄女,寄托一份期望吧!”


    高见鹤见关秋屿不肯收,在旁笑了笑。


    “这礼物可了不得呢!你廖师哥的儿子,当年也考了状元……如果没有病逝,就比你小了二岁而已。”


    一听这话,关秋屿自然不能再别扭,忙顺顺当当收了廖广祥的心意,道了声谢。


    高见鹤眉眼笑弯,“等将来孩子长大,你若愿意也带来我看看,只要我还教得动,一定好好教他。”


    廖广祥在旁打岔,“那若是个小侄女呢!要撮合您孙子娶了小侄女?”


    “你这个想法不错,不错。”


    高见鹤仰头大笑,拉上廖广祥一道送关秋屿到了翰林院门前。


    不断有来往进入的同僚经过身边,见了这三人就依次请安。


    “高大学士,廖修撰,关大人。”


    关秋屿一一回礼,留意到对方是他刚来翰林院时碰上的那一位孔目。


    想起当初遭受的冷眼,关秋屿只一笑了之,心里升腾起一种释怀的痛快感。


    他不是记仇的人,但曾经让自己不舒服的家伙,现在转过来对他恭恭敬敬,这恐怕是天下所有受难者都在期盼的时刻。


    关秋屿也不免俗。


    正从那位孔目身上收回目光,他听老师高见鹤感慨,“那人来翰林院十多年,明天就要离开了。”


    关秋屿以为这是正常的离职,便说:“他之后要调走了么?”


    “他被下了斩刑,明天入狱候斩。”


    回答的是廖广祥,他口气平淡,像在说着什么不相干的闲事。


    大约看见关秋屿有点懵神,廖广祥又多解释了一句,“还记不记得锦衣卫来抓我的那一回,给我安插了什么罪名?”


    “散布‘倒刘派’诗词。”


    关秋屿记得一清二楚,不由大胆设想,猜测道:“难道他真的做了那种事,还被锦衣卫抓了现行?”


    廖广祥摆手,“抓现行就不是现在这么体面了……是有人向刑部衙门告了他一状。你不妨猜猜,告他的人是谁?”


    关秋屿脑中有个答案,便循心说道:“兵部的古毕?”


    廖广祥立刻点头,又看着关秋屿笑了笑。


    “古毕那人,蛮有意思的。他胆子挺大,脑袋也不笨,其实很适合去都察院做御史。”


    说着,他转向老师高见鹤,似乎在征询高见鹤的意见。


    但高见鹤没有回应他,只摇了摇头。


    “他是个人才,要好好用起来,但不是现在,再等几年。”


    “我听老师的安排。”


    廖广祥不再坚持,回头看着沉默中的关秋屿,“走吧,回家陪陪弟妹。印书的事急不得,你却不能冷落了家人。”


    关秋屿躬身行礼,缓步上了马。


    他刚才听了廖广祥和高见鹤的谈话,心里疑问很多,但确实不能急于一时,以后再找机会了解,到底廖广祥和高见鹤说的“等几年”,是不是在等皇帝驾崩、太子登基,一举收拾掉朝中贪腐的一窝子人,包括刘列等等。


    思绪渐渐飘远,关秋屿不由晃了晃脑袋,把马鞭甩得更急。


    进入千家胡同,街面一如既往地杂乱,却充满了烟火气。


    慈琰又在门前等关秋屿回家。


    不过,今晚她身边多了个身影,正是多日没见的隔壁邻居古毕。


    “古兄,别来无恙。”


    关秋屿下马,牵着缰绳走向古毕,没有半点回避,哪怕他俩现在分处两个不同的衙门,手头忙的事情也毫无干系,过往的交情却不会变淡一丁点。


    古毕亦是微笑拱礼,没有径直迎上来,只不急不缓地走在慈琰身侧,轻声提醒慈琰注意脚下的台阶。


    随后,等他到了关秋屿面前,才回应关秋屿一句:“你回来得太晚了,叫嫂嫂好等,差点变成望夫石。”


    “……”


    被点名的慈琰莫名羞怯,已经先一步扑进关秋屿怀抱的她,这时也顾不上旁边古毕的取笑,紧紧抱着关秋屿不愿松手了。


    “我好担心你,周家那边怎样了?”


    她问得很小声,是只让关秋屿一人听见的音量。


    关秋屿借着低头的瞬间,趴在她耳边低语。


    “很顺利,十拿九稳。”


    “那就好,我进院子等你,你和古毕说会儿话?”


    慈琰听似在征求他的意见,但并没等他回答就退开了两步。


    她对古毕浅笑,带着不走心的歉意,转身进了院门。


    “呼——现在看来,住在关兄隔壁,真不是好选择!”


    古毕拿自己的孤独调侃,兀自干笑起来。


    他的视线在关秋屿脸上停留了一瞬,再开口时,稍微显得犹豫。


    “……我听说,你答应留翰林院三年,现在在忙古籍印刷的事?”


    这些都是早就传开的消息,关秋屿没必要否认,便点头称是。


    但想到老师高见鹤在翰林院说的那番话,他没给古毕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主动岔开话头,另外问起“检举孔目散布倒刘诗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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