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代管印书局 博爱,自爱……
作品:《流放世子科举日常》 关秋屿进印书间的时候,注意力完全放在受伤的周缘知身上。
他见周缘知被工人们围在中间,旁边造成伤害的石料已经搬走,但现场并没有发现工部虞衡司主事郭纳的身影。
正奇怪着,关秋屿回头往外看,这才知道,郭纳在出事后毫无责任心,居然直接丢下周缘知和印书局,先一步从这里撤走!
郭纳搭乘工部的马车,快速离去了。
关秋屿还站在混乱的印书间,心下一阵恶寒。
耳边充斥工人们的关切声,其中还夹杂周沫的哭声,他做不到郭纳那么冷漠,便收回目光看向周家父子。
“您伤到骨头了?”
关秋屿一边往人群中的周缘知走,一边打量着墙边零星的几块石料。
他想起周沫方才提醒他的话,说这里原本摆放的石料很危险,被砸伤之后,非死即残……
所以这些误伤了周缘知的石料,就是周缘知给他准备的?
可惜,想害人之人成了被害者。
周缘知的膝盖挤在两块石料之间,不仅出血严重,还伤到关节,连站起来都需要周沫的搀扶。
“还行,以前也伤过,在工厂里受伤是常有的事,没关系。”
周缘知眉头紧皱,出口的话却十分温和。
但扶着他的儿子周沫却不像周缘知这么乐观,脸上已经挂满泪痕。
周沫沉默着一句话都没说,扶着父亲,低头从关秋屿身边经过。
看样子是要先送去隔壁的议事间,等待大夫来看伤了。
“沫少爷,秦大叔昨天告假,回老家喝儿子的喜酒,后天才能回京……”
有个满脸络腮胡的工人进来,往周沫手上递了冰敷的布包,看起来经验丰富。
而他口中的秦大叔,是周家印书局请的专职大夫,平时就住在这里随时帮工人看伤看病,谁知,到了老板周缘知受伤,秦大叔却没守在现场。
“都别大惊小怪了!有任务在的人,先去赶工印书,周沫留下照顾我就行。”
周缘知在硬撑,本就白皙的脸色此时更无血色,额角因疼痛渗出冷汗,说这话时,嘴唇都在不受控地发抖。
“可是……”
络腮胡工人还想说什么,被周沫的摇头制止。
工人叹了一声,最后在周沫胳膊上拍了拍,掉头走出议事间,冲外面的其他人喊话:“周老板吩咐,大家先赶工!”
随着这一声,安静焦虑的人群开始往印书间移动,重新投入手头的紧要工作。
关秋屿看到这里,不由佩服这间印书局的老板周缘知,做生意的商人和工人的关系能如此亲近,实在令人惊讶。
“周公子,大夫的问题,你别着急。我家正好有开药堂的亲戚,离这里也不远。我能否借你的马一用,把人接过来给周老板治伤?”
周沫闻言转头,眼神里的情绪复杂难辨,除了为他父亲着急,也暗含着一种明确的敌意。
“那就有劳关公子跑一趟!”
气氛僵持时,周缘知的话音插入。
关秋屿听此,从周沫脸上挪开目光,躬身给靠在椅背上的周缘知行礼,便大步退出议事间。
可他没走几步,被人一把扯住。
拉拽的人手劲极大,揪着关秋屿的胳膊,将关秋屿整个甩到一边去。
“一个两个,都想跑?没门!”
动手的人是周沫。
关秋屿撞在墙上,还没来得及站稳,解释的话也没说出口,又被周沫一个推搡,重新进了议事间。
脚步踉跄间,关秋屿听见周沫让人备马的吩咐,便扯开嗓子喊道:“是慈药堂,门面不算大,但周公子去街上打听一嘴就能找到地方了!”
周沫手上牵了马,回头看了眼关秋屿。
“看着我爹!他有事,你就有事!”
关秋屿被噎,对周沫点了头。
他看着周沫骑马而去,这才转身走到周缘知旁边。
“这孩子……”
周缘知靠在椅子上喃喃,受伤的一条腿搭在桌上动弹不了,已经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他,表情却格外丰富。
“其实周公子人挺可靠的,就是年纪小了些。”
关秋屿拿着冰敷袋帮周缘知止血,随口说些话来分散周缘知的疼痛感。
却听周缘知跟着笑了笑,“自己的儿子,我最懂。要不,我才懒得教他!”
关秋屿微怔,“所以,工人们说您是故意晾着周公子,都是真的?”
周缘知的笑声更大,随后摇了摇头,也没否认这个说法。
父子俩的相处,令人羡慕。
尤其是早就没机会见一见父亲的关秋屿,他觉得心酸,也觉得自己现在要做的事刻不容缓。
于是他抬起头,对周缘知道:“听说,周老板在京郊还有两间旧厂房,如果可以的话,我能否借用?”
周缘知闻言,瞬间收起脸上的松弛,皱眉看着关秋屿。
“这也是听工人们说的?哪个工人?”
聊回正事,他又变得警惕起来。
关秋屿无意出卖“告密”的周沫,但又哪里瞒得过精明的周缘知,只好回道:“不是工人,是周沫。”
周缘知长叹了口气,沉默之后,正色道:“他才来几天,生意上的事半点不懂。原本,他今天就不该出现的……”
这话里字字句句都在气恼周沫不听话,但落在关秋屿耳中,又被关秋屿听出一点不一样的懊悔和担忧。
“您并不想周公子卷进来?因为您知道,您在做的事很危险?”
关秋屿小心地揣测周缘知的心理,说完就安静下来,等待周缘知的反应。
但见周缘知的眼神垂落,面部比刚才更显失魂落魄。
“工部那边——”
周缘知的话被打断了。
这时,门外又进来一道人影,还是那位见过的络腮胡。
“周老板,印版出了点小问题。昨天新来的孩子手脚不利索,刷多了蜡油,刚才要换版的时候,又烤太久了,导致木板烧糊了。”
烧糊不是问题,造成印版底面凹凸不平,才真正让人头疼。
关秋屿虽然没看过印书的过程,凭借脑袋里的工学常识也能想象出来。
更别说经验丰富的印书局老板周缘知了。
“孩子昨天才把他爹葬了,是不是没睡好才走神的?大勇,你不要责怪他,咱们要对他多点耐心。他家里等钱用,能帮就帮一点吧!”
周缘知说着,作势要起身,但他的腿伤太严重,根本使不上劲儿,刚站起来就跌坐回去,疼得闷哼一声。
“算了,你来扶我一把。”
被求助的人,是大勇。
而离得更近的人,其实是关秋屿。
关秋屿没多想,直接伸手握住周缘知的胳膊,帮他艰难地站住。
“小心一点。”
周缘知有点惊讶,侧目看了眼关秋屿,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渗进眼睛里,让他不得不低头眨眼。
“不碍事,关公子是客,不能麻烦您,还是让大勇来吧。”
被点名的大勇上前,对关秋屿笑了笑,“您坐着休息,我带老板去看,很快回来。”
周缘知也接话说:“印版损坏,先换备用的。周沫不在,库房里的情况,只有我清楚。走吧!”
关秋屿再次被拒绝,却还想着多接触周缘知。
虽然这样做有点自私,但为了从周缘知手里争取到京郊的两间旧厂房,豁出一点脸皮也是很值得的。
“我哪能坐着等?还是陪周老板一起去看看现场,兴许能帮上什么。”
话说得有点心虚,关秋屿在周缘知和大勇的打量下,固执地搀扶起周缘知的另一只胳膊。
“谢谢关公子照顾。”
周缘知毕竟为人温和,没再回绝关秋屿的好意。
他也给大勇使了个眼色,大勇才收起脸上的讶异和抗拒,冲关秋屿说:“关公子和其他官爷不太一样呢!”
“不一样有不一样的道理。”
关秋屿讪讪一哂,“家父是朝廷的罪人,就算我读书科举再厉害,也只能拼命回到京城罢了,自然和其他人不一样。”
大勇随即愣住,立刻否认:“不不不……我刚才不是这意思。我是想说,您贵为状元,却不居才自傲,愿意和咱们这群粗人待在一起。”
“大哥怎会是粗人?是粗人,又怎能印得出精美的书册?”
关秋屿扶着周缘知走,目光落在前面的印书局,听见里面忙碌有序的动静,眼底流露出对工匠的钦佩。
“印书这回事,讲究的是熟能生巧,谈不上什么精美不精美的。”
说这话的是周缘知,他口吻平平,轻描淡写。
说完,他眼角微扬,暴露了他心底对关秋屿评价的赞同。
关秋屿看出一切,微微捏紧手指。
他不想利用周缘知的心软,但同时也不想失去机会,不想辜负老师和慈琰的期待,所以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
“周老板,您手下的工人真的抽调不出,没法支持翰林院的新任务么?兵部的刊印量,具体什么时候能完成?”
“兵部……”
大勇小声嘀咕,又看看沉默的周缘知,大约明白自己不该多嘴,忙转开脑袋。
留下周缘知抿住嘴角,抿成一条很平很平的线,“对不住,今天是我骗了关公子。”
可关秋屿要等的不是这句话,另外,他也无意听周缘知因为工部的腌臜事给他道歉。
忍了片刻,关秋屿先笑了笑,打破彼此之间的难堪。
“生而为人,谁都有迫不得已的时候。这件事和周老板有没有关系,我心里明白的,所以周老板不必自责。何况,现在受伤的……是您自己。”
周缘知脸红,一直连到耳朵。
他生得白,性子也弱,此时听了关秋屿大度忍让的话,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
“爹!”
是外出请医的周沫回来。
他把马交给工人,快步跑到父亲周缘知身前,“慈药堂的大夫到了,咱们先看看您的腿伤?”
周缘知脸上还挂着尴尬,像是猛地回了神,忙对周沫摇头。
“印版出了事,我得先去处理,治伤的事不要紧。你,你把大夫带进议事间稍等,我马上回来。”
说完,他眼神示意大勇,在大勇的搀扶下继续往印书间走去。
“他的腿是被砸了?”
一片安静中,慈琰的话音响起。
关秋屿从周缘知二人的背影上收回目光,转身看着被邀请来的“大夫”慈琰。
四目交错,慈琰表现得镇定,没像平日见了关秋屿直接上来抱他,就站在原地,浅浅给关秋屿拱礼。
“堂姐夫好。”
这个称呼,听得关秋屿清咳了一声。
不过瞬息之间,关秋屿找回该有的冷静自持,对慈琰回道:“有劳堂弟跑一趟,你看周老板这伤要不要紧?”
夫妻间默契使然,常常不需语言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慈琰点头,但在开口前,她先看向一脸焦躁的周家长子周沫。
“既然是沫少爷请我来,我就对你说实话吧。砸伤这回事,可大可小,因为看似伤在表面,很可能造成骨骼内伤、经络内伤。如果没能及时查验,后果……”
“你等着!”
周沫听到一半,拔腿追上他父亲,在他父亲再三的拒绝下,只好一个弯身,把他父亲扛在肩上硬带回了议事间,接受慈琰的医治。
“印版的问题。”
周缘知受了伤,强不过周沫,但是工人那边的事情必须得到解决,不能一直拖着不管。
“换个版而已,不用您亲自跑。”
周沫简短向大勇了解情况,二话没说,跟着大勇离开。
“我也去看看,也许帮得上忙。”
现场只有关秋屿一个“闲人”,他在这时提出要求看起来很合理。
周缘知听了,没再拒绝,反而感激关秋屿的仗义,又说一声“谢谢”。
“也谢谢关大夫过来。”
慈琰正拿剪刀收拾周缘知的裤脚,一顿,笑道:“我不是关家人,是他妻子那边的亲戚,姓慈,叫慈琮。”
周缘知也跟着一笑,“原来是慈大夫。嗐,我今天闹的笑话太多了!”
“没事,都是自己人,笑笑也无妨的。”慈琰握着周缘知发抖的脚腕,在撕开裤管之后,才彻底看清了他的伤处,“关节错位了,您忍着点。”
与此同时,印书间里的麻烦也得到了解决。
损毁印版的孩子,只有十岁。
那孩子原本不该来这里,但他不想白拿周家的银子,非要来帮忙,周缘知没办法拒绝,就让儿子周沫领着这孩子,教一点雕版技巧,让孩子日后长大了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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