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 24 章 考外判“废卷”

作品:《流放世子科举日常

    四月初四晚,府试前夜。


    关秋屿陪同考前紧张的张博出门,在客栈外的街市慢逛。可巧,逛到一家药材铺门前,碰见个药贩子。


    那人常在博县走街串巷地收药,与当地人相熟。


    关秋屿称对方“曹叔”,和张博一起上前打招呼。


    曹叔知道关秋屿和张博来苍州府赶考,其实他不便多打扰的,但坚持请他俩去茶楼坐一坐,吃些糕果,说几句旧情。


    “听说,秋屿二月时中了县试榜首,当真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曹叔振振有词,吩咐茶铺的伙计招待一壶温酒,大有想和关秋屿互饮几杯的意思。


    张博在旁帮忙推辞,说,明日就进考场,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关秋屿听着,端起酒杯的手便收了回来,也对曹叔拱礼道歉,“张博弟弟说得对,那今晚这顿酒先攒着吧。等府试结束,我和他专程请回曹叔?”


    言尽于此,曹叔也没强求,却有些疑惑,转眼盯着张博看了看,喃道:“你几时改了名字,现在叫‘张博’?读书人就是不一样,现在这名字好,可是你爹给改的么?”


    张博忙抬手一挥,“哪儿可能是我爹,他字都不认几个,也许都不会写‘博’……我这响亮的好名字,是我秋屿哥帮想的,曹叔也觉得不错?”


    “是秋屿给想的,原来如此。”


    曹叔抚着自己的长须,满眼欣赏地瞧着关秋屿,“从前那名字,确实不太好听。你秋屿哥学识高,爹娘也没意见,那就改了吧。”


    张博听此,稍愣了愣,忙又摆手,“不不不,我还没和爹娘说新名字,更没问过他们的意见。曹叔觉得,我该不该写信告诉他们?”


    曹叔“嗐”了声,言之灼灼,“当然要知会你爹娘的!这么着,我明日要去博县收药,正好可帮你带信回去,你现在写封短的说一说,等府试完,再与爹娘细谈,如何?”


    张博觉得甚好,让关秋屿和曹叔原地稍等,他自己跑着回去客栈拿了纸墨,当场写了信交给曹叔,代转给博县村里的爹娘。


    “念信的事儿,你不用担心,还有我二弟在家,他已经认得不少字。”


    从茶铺离开,关秋屿看出张博的表情,如此劝慰打消他的疑虑,见张博神情松快了,两人便沿路返回客栈。


    四月的苍州,空气里弥漫着花香。


    关秋屿和张博信步走着,说起《礼记》的祭义篇——“孝子之有深爱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1)


    张博辩说:事父之孝,其间温清定省之类,有许多节目(2)。要做到面面,古人实不易。


    关秋屿听此,脑中自动匹配,张口说了对言。


    “却是须有诚孝的心。譬之树木,诚孝之心是根,然后有枝叶。不是先寻了枝叶,然后去种根。有个深爱做根,自然如此(3)。”


    张博定住,似乎没明白,“哥的辩理论调,竟与我读过的经解不一样?是看的哪一家的?”


    关秋屿想了想,“高家。我尊师高见鹤所注的《古语重解》,因为是私本,看过的人不算多。”


    张博恍然,“难怪,如果是高大学士的私本,那我不可能读过。”


    这时,听前面过来一架马车,构型精巧,雕花漆木,看起来繁复又庄重。


    大约马车里坐的是什么在任的大官。


    “那是于毅的马车?”


    张博站在原地,指着从眼前经过的马车,见车尾一盏油灯晃个不停,上面的确写有“于”字。


    关秋屿也想起来,那次在博县县衙门前,安西省学政于毅就坐着同样的马车而来。


    “走,跟上去看看。”


    张博应了声,跟在关秋屿身后,快步紧追马车。


    两人脚程都快,加上那马车拐进巷子后,速度已经放慢,没多时,就停在苍州府衙门前。


    从马车里下来的人,果然是于毅。


    府衙的衙役上来行礼,根本没问于毅来的目的,直接将人带去了旁边门房,又给款待了茶水。


    于毅也不急,慢条斯理捧起来喝,一口,两口。


    “他怎么这么闲?”


    张博看了一阵就忍不住,小声冷笑起来,骂了句,“吃软怕硬的东西……只会欺负老实人!”


    二月县试的种种,尤历历在目。


    张博忘不了,当事人的关秋屿更不可能忘记。可那坐在屋内,悠闲品茶的学政大人,手里掌管的就是整个安西省的科举和教育工作。


    换言之,于毅插手博县县试,是得到律法保护的权力,没人可以置喙。


    “他是学政,认真负责些,难道不好?”


    关秋屿没什么语调,说完继续看着门房里的于毅,却在不经意间,想起另一张脸——王营。


    推算日子,王营从博县出发去京城,已有两个月,顺利的话,应该到了京城,也不知王营此回情况怎样……


    但愿刘列的那帮爪牙们,有所畏惧,别真对王营下了死手。


    “算了,算了,看他喝茶我就来气。不看了,回去睡觉。”


    张博叫嚷着,伸手拉住关秋屿的胳膊,把人往后方拖,却没能拖走关秋屿,反而被关秋屿摁在原地。


    “你在此等我,我去会会于毅,有些事想打听。”


    关秋屿留下这些,毫无犹豫往府衙门房走去。


    守在门前的衙役早注意到他在周围逗留,上来拦住关秋屿,质问来意。


    关秋屿先拱礼,自报家门,说自己是参加府试的学生,碰巧见到学政于大人的马车,便想向于大人问声好。


    衙役斜眼看他,与身边另一人冷叱道:“这群穷酸学生,还想在考前见于大人?”


    那人也笑起来,“胆量倒是可敬,但没钱打点,见了也白见吧?哈哈……”


    如此说着,两衙役合力,推着关秋屿到台阶下,并警告他别再捣乱,否则立刻上报知府,取消府试资格,更严重的要下狱处置。


    关秋屿站在夜色里,听完这番警告,只在心里回以冷笑。这是在吓唬谁,他又不是没被下狱过。


    何况,以他对于毅和王营的观察,这两人关系不差。如果王营真在京城出了事,也只有于毅愿意说出来了。


    眼下之难,就在于让于毅知道他上门找来。


    关秋屿再看一眼门房,果断回身。


    他来到于毅的马车边,抬脚就往马肚子上踢。


    一声长嘶,划破夜幕。


    守门的府衙衙役跑上前来,紧随其后的,就是原本闲坐品茶的学政于毅。


    “怎么回事?”


    问这话的,可不是衙役,而是受了惊吓的于毅。


    衙役也不知发生什么,立在一旁不搭话。


    于毅打量衙役几眼,自己蹲身检查起马匹,只听马又打几个喷嚏,似乎并无大碍,这才拍了拍马头,稍微放了心。


    “也许有蚊虫进了马鼻子,不用惊慌。”


    说着,他还不确定似得,负手绕到马车尾部背光的地方,却被躲在那里的一道人影吓得一哆嗦。


    “你……”


    于毅脸上再次陷入莫名的惊慌。


    可人要是没做亏心事,也不会害怕半夜遇仇家。


    关秋屿沉稳看着于毅,尽量带着笑意,恭敬地给于毅见礼,躬身道:“学生见过学政于大人。”


    他说完直起身,和于毅保持平视,继续道:“上回在博县,多亏于大人的妙笔点将,学生才凭拙识,得榜首之名,却还来不及向于大人表达感激,于大人就离开了。学生心里,实在遗憾啊!正好今日又遇于大人,可见,连老天都看不过去,要为学生创造机会,向于大人当面致谢!”


    他絮絮叨叨一长篇,听得于毅在夜幕里愣住。


    等他讲完,于毅连忙清咳一声,重新负起手,仰头睨着他,“既是要致谢,那本官也不客气,你有何想说的,赶紧说完就走。府试在即,我还有重要事,与知府郭大人商议,不能耽搁。”


    关秋屿听言点头,笑道:“可学生的感激,却不该只给于大人一个吧……咱博县知县大人王营,他两月前上京,现在还好么?”


    话到后半句,关秋屿忽然压低声音,几乎是在和于毅耳语的程度。


    于毅面上一顿,又盯着关秋屿看了阵,同样用气声说话,“你问他做什么?他好不好,和你也没关系。”


    关秋屿早料到于毅的抗拒和隐瞒,现在听了这话,竟也没气恼,只伸手到袖子里,取出王营交给他的儿子小像,近距离展示给于毅看。


    “这是谁,不必学生多说。学生与王大人的关系不浅,王大人现在京城,有无生命安危?如果于大人知道,还请您如实告知。”


    于毅听罢,明显往后退半步,像被关秋屿的无形压力逼迫,有点承受不住。


    与此同时,于毅口中支吾,“这个……王营他……”


    等了片刻,关秋屿见他一副不愿明言的模样,便猜到他一定知道王营的近况,并且情况不妙。


    就在这时,于毅终于说出了他想说的答案。


    “本官近来操心各州府的府试,哪里有精力打听京城的动向?你今日来堵我,想问我王营的事,那是打错了算盘。”


    说着,他对关秋屿冷笑了声,“明日就是府试,本官奉劝你,记住自己该做什么,不要随便越矩,以免惹火上身!”


    关秋屿望着于毅走开的背影,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王营铁定是出了事,所以于毅才一再地转移话头,一个字都不说。


    “秋屿哥?他都进了衙门,你还看他作甚?”


    张博不知何时来到关秋屿身侧,撞了下他的肩膀。


    关秋屿看他一眼,摇头,讪讪道:“他没对我说实话。”


    “什么实话?”


    张博不明白,不由追问起来。


    关秋屿“哦”了声,转而笑道:“我想跟他攀个关系,打听一嘴明日府试的试帖诗题目,结果他不肯说,还骂了一通。”


    张博惊讶住,张着嘴合不上。


    半晌,张博拉上关秋屿往回跑,边跑边小声说:“哥你担心我,也不能犯糊涂!他真告诉你题目,那才算完蛋!”


    “是、是嘛,那还幸好于毅没说。”


    关秋屿忍着笑,被张博拽着快跑,又在心里暗自叹了声。


    苍州府衙内。


    于毅在内堂见到苍州知府郭一辉。


    两人是同榜进士,又在科举场上合作多年,见面自然少不了叙旧情。


    其实,苍州地界很穷,穷得雁过不拔毛,学生资质也较差,立朝二十年,没考出一个进士,却不妨碍郭一辉的官途平顺。


    郭一辉在苍州知府的任上,一坐就是十年。上面的安西省布政使司,年年动荡,愣是没荡到郭一辉头上。


    究其原因,还是郭一辉识时务,当年中进士后,先去户部尚书刘列府上拜过。那之后,郭一辉尊称刘列一声“老师”,这才能稳坐苍州知府,十年不动。


    而郭一辉愿意做穷地方的官儿,也有他的道理。


    毕竟,地方官不像京官,每年就靠死俸禄过活,实际来财的路子,不要太多。


    整个苍州的苛捐杂税,都得从他手里过。只要他心一狠,稍微紧一紧指缝,就能扣下万两、千两,养活一家人,是绰绰有余。甚至,他郭家还能省下部分税银,等进京办事时,贡给刘列,以维系两人的和睦关系。


    如此一条上不得台面的暗线,扯拽在苍州和京城之间,长达十年之久,至今,也还一直稳当着。


    郭一辉今日迎来安西省学政于毅,先陪着说完客气的场面话,这时,桌上的茶也喝完了第一茬。


    他吩咐衙役续上一壶,屏退其他人,只留下于毅与他对坐,相视一笑。


    “于兄在今晚亲自来一趟,是为了关秋屿的事吧?”郭一辉直白点破,压根没绕弯子。


    于毅顺着点头,无奈地啧了声,抱起手臂来。


    “那孩子……难办哟!”


    “你我都知道,他五岁成诗,七岁成章,以前在京城,还拜了高大学士为师。那高大学士何许人?乃皇帝攻破城门,留用的唯一前朝丞相……现在回想刘尚书的警示,我是夜夜后怕。一旦关秋屿入了科举场,中状元是早晚的!”


    说着说着,于毅一掌砸在案上,惊得茶盏盖歪。里面滚烫的汁水就这么漾出,反洒在于毅手背,吓得于毅惊站起来。


    郭一辉见此一幕,眼底霎时浮上鄙夷,但他还是上前递出自己的深色帕子,步态平稳。


    “博县县试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是王营给你下了个套,逼着你跳进去的。在这件事上,王营对不起你,更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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