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 23 章 出县赶府试

作品:《流放世子科举日常

    刺耳的议论声到此为止。


    关秋屿回神,已然随衙役到了内堂外,他站着等衙役通传,不由反复回想刚才的那些话。


    “像他这样的,走出了博县,一准死。”


    是呢。


    刚结束的县试里,若非有王营出面,他不连考场都难进,不早“死”在场外了?


    “关公子到了,快进来坐。”


    这时,王营的嗓音从内堂里传来。


    关秋屿看过去,面上露笑,听王营的指点坐在他下首的位子,随即,拿出自己带的茶叶,毫无尴尬地递交给等在一旁的引路衙役,温声道:“麻烦哥哥帮忙泡茶了。”


    衙役听此,愣了下,倒没说什么便收了茶包退下。


    却见上首的王营微微呆住,对他客气道:“人来就是,还破费买礼物。家里本不富裕,纸墨书册都贵,你不该浪费。”


    “如何不该?”


    关秋屿一边说着一边起身,俯首准备给王营跪,却被王营一把扶住制止。


    王营惊笑一声,“这是何意?再过几个月,你考了秀才,见官都不用跪了,免礼免礼。”


    只此一句话叫关秋屿哽咽。


    鼻子发酸不受他控制,他坚持给王营跪,颤声道:“不敢忘那日开考,得了大人暗中帮忙,我才能入场,才能考完这次的县试。”


    王营的手还扶在关秋屿的胳膊上,原是认真听他说话,一听要谢那事,不由笑得更大声些。


    “那件事,你要谢就谢,但跪也跪了,现在可以坐下来,与我好好说会话了吧?”


    关秋屿仰头看,等他依言坐下,见王营微笑着回身,取来刚才正在看的卷牍。


    他顺过去看向那几张纸,刚看了开头就想起来,“过得真快,大人今年又该进京受察了。”


    “是呢!今年博县首次设立县试,安西省布政使司特许我晚到几月,但也要在这几日动身,不能再拖。”


    王营似乎毫不回避,大方把公文给关秋屿看,一边说道:“也不知今年上面对我是何态度,可我还是盼着进京,想找机会见见我儿子。”


    关秋屿听着最后一句,想起王营的儿子,名叫王润,算一算,今年才十五,却从多年前就被扣押在刘列家,做了好多年人质。


    父子分离,经年不见。


    王营对儿子的想念,天可怜见,但户部尚书刘列心够狠,只把王润看成人质,从不体谅王营的想念,从不让王润和亲爹王营相见。


    “大人家的公子叫什么,能否给我一张小像?或许有日我见到他,一定帮大人转达思念。”


    关秋屿不确定自己能走多远,但他不忍看王营伤神,便向王营许了这么个美好念想。


    王营顿了顿,像是信以为真,又像早就等着关秋屿的一问,只见他从袖里拿出一张整齐的小像,巴掌大小,递到关秋屿眼前。


    关秋屿接来,低头细看。那叫王润的少年,面相与父亲王营有五分像,眉眼间却少了许多城府,更显得单纯无辜。


    就在这时,又听扑通一声,关秋屿偏目一看,七品县令大人王营竟然朝他跪下了。


    “六年没见我儿,我只能凭想象去画,也不知他如今长成何样……我与关公子相识一场,开端不好,可我权力有限,能为公子做的,只有送公子出县。以后的路漫长,要靠你自己去走。若我不久后……出事,斗胆请公子关照我家王润,让他好好活下去!”


    话毕,王营深扎下脸,给关秋屿磕头,一下,两下,撞得地板咚咚地响。


    “这可使不得。”


    关秋屿使全力拉拽,想拉王营起身却没成功,只好急喊“来人”,又着急地把自己的胳膊垫到王营额头上,被撞了好几下,才让王营停下动作,斜斜瘫坐到一边。


    门外的衙役进来,帮关秋屿扶起王营,嘴里在嘟囔,“大人何必求他?他能考中县试榜首,全是仰仗了您的恩情!他就该还您这份恩!”


    王营伏在桌上,大口呼吸。


    一场闹腾,似乎叫他身上未好的伤痛再次袭来,痛得直皱眉,却还连连对衙役斥责:“不得多嘴,速速退下去。”


    衙役听命离开。


    内堂中又剩下关秋屿和王营二人。


    关秋屿想起过去五年,他在这间内堂与王营面谈过许多次,从最开始的看不透彻,到现在的一目了然,他越来越明白,王营是真打算在自己身上押下全部,以求儿子王润的后半生平安。


    也许,王营在做官上非常失败,明明科举进士及第,有了改变阶级地位的机会,却因一时失足,被刘列抓住把柄,被压迫到前途尽毁,无路可走。但在做父亲这件事上,王营又是问心无愧的。他冒死对抗刘列,冒死维护关秋屿,不是为自己求什么,只是想替儿子王润谋得一个活下去的可能。


    关秋屿心下思忖,抬起手,推着桌上的温茶,到王营的手边,同时轻道:“大人的心,我是明白的。说句不中听的,大人与我父亲年岁相仿,一想到自己的父亲,又叫我如何拒绝您?我今日便再次向大人承诺,只要自己还有气儿,定会尽全力保住王润弟弟。”


    许是这声“弟弟”,戳中了王营的心。


    王营缓缓转头看关秋屿,一双浊目里噙满泪水,隔了片刻,他似乎觉得尴尬,兀自哑笑了两声,抬袖揩去眼泪。


    “公子今日来,还有其他事么?”


    关秋屿确实另外有一件重要事,便趁机会都说出来,他请示王营,希望在博县办一所官方的县学,供本地学子读书习字。


    这个简单的愿望,在关秋屿脑海里由来已久。起因就在他二弟秋峥,那孩子今年已有九岁,一直待在家中,没正经念过书。


    而关秋屿白日去地里忙,根本顾不上二弟,他娘虽认字也不太多,娘的身子又不好,就也难顾上二弟的开蒙、念书。


    整个博县,像他二弟这样的情况,不在少数。


    如今博县得到大赦,许多农户家的户主都找到关秋屿,希望由他出面,找县令王营谈一谈,为大家争取到一所官方的县学。


    像是张介大哥,昨夜给关秋屿家送米糕,又说起过县学的事儿。


    去年时,博县一大半人选择离开,连吴大哥都背起行礼离开了。究其原因,除了人各有志,也有地方资源匮乏的影响。那些流放来此的人家,从前在原乡的生活还不错,如果继续留在荒贫的博县过日子,便要舍弃许多,这里面就包括待发展的生存条件,也包括下一代的念书问题。


    而王营如果真心愿意经营博县,便要认真考虑办县学的事。


    “在博县办县学,目前看来,不太可能。但办私塾,是可以考虑的。”


    王营的答复,起起伏伏拉扯关秋屿的心。


    针对此事,他建议关秋屿找慈家商量,尽快挑个地方先建起来。


    关秋屿没想到会如此顺利,也没想到王营能做出让步,也许因为自己今天向王营许诺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才能换来好结果。但无论怎样,他该感谢王营成全。


    如此想着,他起身对王营拱了一礼,更多致谢的话便都不必说了。


    这还是关秋屿第一回踏入慈琅家的府门。


    地主家的长子,府邸自然处处尽显阔气,从门前的一对石狮子,到回廊两边的繁茂春花,无一不让关秋屿叹为观止。


    他是真摸不清楚,住在这穷乡僻野的慈地主,究竟有多深的家底。


    正分神看院中一树桃花,听前面飘来银铃的孩童笑声。转眸间,关秋屿看到慈夫人王覃抱着个稚气男孩儿,在回廊里嬉笑燕燕。


    看来,这姑娘想得到的,都得到了呢。


    关秋屿抿唇笑,跟随家丁上前,与王覃见了礼。


    王覃今日心情佳,态度更热情,似乎先前的不愉快早被她忘在脑后,现在的她是愿意和关秋屿交善的。


    毕竟,关秋屿今日刚考中了县试榜首,以后也会前途无量吧。


    姑娘家的心思,有时很简单,那些对她善意的人,她也会善意对待。


    这边王覃恭贺完关秋屿,提出亲自带他去见慈琅。路上,王覃好似看出了关秋屿的来意,也像是在故意打趣,问道:“公子此来,莫不是又要找我家大爷拿钱?”


    关秋屿尬笑,没有回答,只从袖里掏了块饴糖,塞到王覃怀中的男孩儿手里。


    事到这里,王覃便看懂了,也不再问,等到慈琅的门前喊了声“大爷”,抱着儿子进了门。


    慈琅一见关秋屿,连声恭贺关秋屿中了榜首,又吩咐家丁泡茶,他陪关秋屿坐在上首,倒把王覃母子安置在了下首。


    关秋屿刚坐下,见此,觉得不妥,起身要给王覃让位,也被慈琅眼神示意“别客气”。


    “咱们说正事要紧。”


    慈琅强行摁了关秋屿的肩膀,没再给王覃母子一个眼神。


    “那我直说吧,是王大人让我来商量,关于在博县办私塾的事儿。”


    关秋屿心里过意不去,一边说话,一边自动起身坐去下首,落座后,与对面的王覃点头歉意。


    王覃回以善笑,收回目光,继续逗弄怀中的儿子,似乎没在听关秋屿的话。


    “办私塾……自然好。”


    慈琅的话中透露几分犹豫,面上也浮起愁云。


    他扶了下巴,轻轻搓动,眉峰皱紧,“只是,我手中还有棺材铺的生意需要打理,而关兄弟如今下场科举,肯定也没精力顾及。等日后私塾办起来,该交给哪个靠谱之人呢?”


    说话间,慈琅的目光始终低垂,似乎当真在思考交手之人。


    随着他陷入深思,气氛陡然凝滞。连坐在堂中的王覃母子都安静下来,不敢再嬉闹出声。


    关秋屿不禁转头,看向对面的王覃,见王覃眼巴巴望着上首的慈琅,动动嘴角又没说出话来。


    看到此,关秋屿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便接着刚才慈琅的问题答道:“其实,可靠之人还是有的。”


    慈琅听言看他,眼底微疑。


    “大爷一口应下私塾,我就先替三百博县农户,谢谢大爷,而大爷所忧虑的打理人选,为何不能考虑身边知根知底的人?”


    关秋屿说着起了身,视线有意无意瞄向王覃母子,希望慈琅自己意识到他的建议。


    可惜慈琅仿佛选择性失明,就是不看跃跃欲试的王覃,脸上依旧一副愁容。


    如此僵持着,倒叫王覃先按捺不住,主动走向慈琅,颔首行礼后,谨慎道:“大爷可以考虑考虑妾身?如今崇儿已满周岁,不必日日黏着妾身,若是大爷身边缺人手,妾身愿意试试。”


    听她一口一个“妾身”,慈琅眉眼可见地跳动,怕是对此颇为反感,又碍于关秋屿在旁,不好发作。


    他忍了又忍,复杂的情绪化成一抹难看的笑,悬在嘴边,叫他想笑笑不出来。


    “既然你有心分担,我肯定是赞同的。但我还有一点担心,今日且当着关兄弟的面,一并对你问过吧。”


    慈琅伸手,抱过王覃手上的儿子,低头看着儿子,话却是对王覃讲的。


    “创办私塾,关乎博县后世发展,你说想试试,真不是一时兴起,另有目的?”


    王覃哑了口,可她到底为人简单,心里盘算什么,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她被慈琅质问,腮颊迅速透红,半晌才支吾道:“我……我想为大爷做点事情,好让大爷别再厌我和崇儿。”


    慈琅正拿手给儿子擦口水,这时转眸看王覃一眼,表情木然,却没再动怒。


    “事情都过去两年,你也忘了吧,再念叨下去,外人要误会我小气了。”


    说着,他再看向下首站着的关秋屿,轻笑道:“家里一点小事,反反复复,又叫关兄弟见笑。你看,你嫂子自荐打理私塾,还不知你这边同不同意?”


    “同意,同意。”


    关秋屿对王覃从无恶意。两年前他被王覃举报,还入过狱,似乎两人之间隔着深仇大恨,但过后抽离出来重新审视,王覃当时那样做的矛盾点,并不在关秋屿身上,而是因为她与慈琅的感情出现间隙,彼此不信任罢了。


    现在,慈琅顾念夫妻情分,愿意给王覃一次表现机会,关秋屿作为一个局外人,当然有理由相信王覃的动机,不会对这个决定有任何怀疑。


    正事说完,关秋屿欲辞礼离开,慈琅挽留他用晚膳,又想起今日对关秋屿太重要,家中母亲肯定还在等着关秋屿回去,那就不多留,送到了府门前。


    “我妹妹……她白日来过,让我给你带一句恭贺,那妮子在外面躲了十来年,如今住在我爹府上,竟然和我爹安然共处了,真想不到。”


    关秋屿听着慈琅的话,有一瞬间失神。


    仔细一想,自从他和慈享田见面,让慈琰回家之后,也有好长一段时日没再听说慈琰的消息。


    “她近来还好么?”


    如此一问,关秋屿又自己摆手,大抵觉得过分关心慈琰很不妥,也很多余。人家是亲生父女,平日闹点别扭,也不可能真有化解不开的嫌隙。


    但既然说起慈琰,他就挺想知道的,她究竟嫁没嫁人。


    “她若嫁人,还能在我爹身边长住?”


    慈琅一语戳破,倒也不继续逗关秋屿,只轻叹了声,“就是我爹这几年看着见老了。他才五十有余,心里牵挂的事不明说,也就那么几件吧。你……懂吗?”


    这一番云里雾里的暗示,让关秋屿猛然回神。


    他“哦”了一声,挠挠眉毛,实在不知如何应答。


    可他又能怎么说?


    他决定走上科举回京这条路,从那天起,就不能再考虑其他的事,包括没点破的慈琰。


    何况,那姑娘言行中都在宣示,她天生爱自由,不愿被束缚,哪怕慈琅是她大哥,也未必了解她内心想法。谁知道,慈琅今天的一片好意,是不是误解了慈琰,点错了鸳鸯谱?


    “大爷知道我的情况,我今后怕是无暇考虑这些。若大爷心疼令妹,不如另外找人吧。”


    关秋屿尽量轻语细声,也很庆幸,不必当着慈琰的面说这多伤心的话。


    他见慈琅和王覃夫妇面上都显出怔愣,忙一拱手,让他俩留步,转身踏上归家路。


    他也并不知道,王覃在他走远之后,悄悄看向侧面的院墙,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关秋屿是在进村前碰上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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