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母亲

作品:《狼狈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腐朽的气味,宁城气候湿润,房子荒废多年很容易滋生出各种苔藓和藤蔓,人类消失后,它们就这样缓慢地生长,直到把整间房子占据。


    “里面的家具都搬走了。”程溪山转动挂着红绳的钥匙打开木门,像是挑衅一般,“敢进去吗?李记。”


    李言升漠然地走进玄关,房子里如他所料空空如也,跟新闻报道的内容几乎一样,程吟出事以后,程家人匆匆忙忙搬离了旧屋,什么东西也没留下。


    他摸到了衣兜里的手机,询问程溪山,“可以拍摄吗?”


    “请便。”程溪山在这一点上十分宽容,当年他的爷爷奶奶对记者从没有这样好的脸色,传言当年有记者想进入玺园拍照,都被他们用拐杖轰了出去。


    得到肯定答复后,李言升不多废话,他对着进门左手边的开放式客厅拍下了第一张照片。


    程溪山的奶奶梦周年轻时留学欧洲,所以一概装潢都是她的喜好,客厅里已经布了一层灰仍然能看见下面不菲的红棕色地板,两根曾经洁白的罗马柱撑起了90年代雕花风格的门廊,他站在玄关处,一眼就能看见那扇开在客厅左侧的小阳台。


    死了个人的半开放式阳台和大门是一个方向,加上没有围墙的院子,理所当然地能让住在对面的乔太太看到那个浇花的女人。


    “说吧。”李言升走到客厅内,轻轻拉开了蒙住玻璃门的落地窗帘,又对着阳台拍了几张,直接无视了跟在他身后的程溪山。


    “你主动带我到这里来,是希望媒体做什么?或者说......最近美术馆的案子和当年那些所谓的‘意外’有关系?”


    “我们家既有钱又邪门,这么好的话题提供给你,你知道该怎么做。”程溪山从十年前就很欣赏他的反应速度,撇开这个人有些执拗外,他其实很愿意和李记者成为朋友。


    “当然我也有条件。”


    门上镶嵌的玻璃变得脏兮兮,程溪山径直走了过去,他扭开早已生锈的门锁,从缝隙里落下一点焦黄色的金属碎屑,让风雨和暗淡的日光稍稍灌进了这间朦胧且黑暗的屋子。


    “你也可以拒绝,我不强求,毕竟你的选择不一定是我家,你自己曾经的故事更有趣。”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程溪山弯了弯嘴角,借着屋外的光看他。


    李言升那张脸像是从冰窖里出来一般借了一层霜。


    程溪山笑道,“我的条件还没想好,先欠着,今天让你来看看就算是定金。”


    李言升几乎是警告一般,“不要再提起那件事。”


    程溪山摇了摇头,并没有回应,当年为了以防万一,串供时他特地问清楚了那具尸体的来龙去脉。得到的答复让他意外之中觉得有趣。


    人是何慧洁杀的,当年那个女人已经差不多是一个疯子。


    李言升继续冷漠地看着他,“你非要翻旧账的话,咱俩就一起等着吃牢饭,命案没有追诉期,立案之后,终生追逃,共犯,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威胁完毕,他看一眼貌似在思考的程溪山,重新举起了手中的手机,仿佛这件事情已经就此揭过。心里却忍不住想起那个同样闷湿的夏天。


    因为何慧洁常年在外鬼混不归家,李言升理所当然地在高一那年住了校。


    生活费都是开学的时候何慧洁一次性给他的。因此平日里他不缺钱,但考虑到何慧洁饥一顿饱一顿的经济状况,他很早就开始打一些零工攒大学学费。


    其余都是平常的高中生活,大部分时间在教室,睡觉在宿舍,偶尔也会去操场和同学打一打球,很少回家。于是城中邮电局那间老职工宿舍平日里是座空屋。


    高二的那个上午,考完了一门物理之后。他从学校骑着自行车回到了那间小小的职工宿舍打算开始另一段打工之旅,但就在他打开门后的瞬间,屋里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何慧洁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过这个所谓的家了。


    铁锅里的挂面已经干结成饼夹杂着令人作呕的霉菌,茶几一如既往的乱,烟蒂和啤酒瓶散落的到处都是,阳台上的搪瓷盆里甚至胡乱的团着两条没洗过的女式内裤。


    十三中是封闭式高中,以严苛出名,一天13小时的学习制度令人闻风丧胆,并且禁止住宿学生携带手机。


    所以他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上自己的母亲,以前,那个荒诞的母亲偶尔倒是会联系他,这次竟然真的消失的无影无踪。


    下意识地,他抓起了角落里蒙尘的固定电话,却在按下“1”的时候住了手。


    从街坊的风言风语到她衣柜里那些暴露的衣物首饰,很早以前,早慧的李言升就不认为自己的母亲是个什么正经人,如果报警,那么最后被抓进去的人很有可能是失踪的何慧洁。


    于是,短暂的思考后,他放下话筒,开始琢磨何慧洁可能会去的地方。


    其实并没有想太久,在这座大城市里,她那样的女人所拥有的仅仅是街边廉价的小旅馆又或者是发廊后的小隔间,除此以外,仅仅剩下这间他父亲留下的职工宿舍和城郊济和村的祖屋。


    在大城市的边缘总有些因为道路建设或者七七八八活动荒废掉的村落,那里人迹罕至,是蛇虫鼠蚁的天堂。


    可是何慧洁很喜欢,她不止一次跟李言升说起自家祖屋后那条长江支流,说起她小时候会跟男孩子一样野着胆子下去游泳捉虾。


    所以李言升在巡遍她所有可能去的地方后,一个人蹬了两个小时自行车,又跌跌撞撞迈过野草,在那座砖头烂了一半的破败房屋内,找到了何慧洁。


    她坐在铁架子床边缘,总是打理的油光水滑的卷发已经结成一块一块令人作呕的黑污,没穿鞋子,身上,屁股下面隐隐还有红褐色的陈旧血迹,旁边的破败木桌上摆着泡面和一个破杯子。


    何慧洁再没钱也不至于过成这副模样,李言升僵在门口,像是傻了一样看她怀里抱着一个同样瘦弱的婴儿。


    如果不是薄被在轻轻颤动外加一声啼哭,他会以为这个孩子已经死了。


    在看到门口风尘仆仆的李言升后,何慧洁就像发疯了,她突然尖叫着将那个孩子从破败的隔窗中扔向了屋后的支流,就像那是一个烫手山芋一般大喊着,“她不是我的!”


    李言升从震惊中回神,第一个反应是跳窗而出,跃入河水中去找那个被母亲残忍抛弃的小小婴儿。


    然而等他终于抓到那条枕巾把人带上来之后,为时过晚。


    没有人知道何慧洁为什么突然发疯,直到他和程溪山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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