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线.温家嫡女.顾家二公子

作品:《表姑娘有身孕了

    顾慕薄润的唇勾笑, 不再问她。


    待从南门进了别苑,刚转过一道游廊,太子和萱阳公主迎面走来, 陆砚本就是去找容温的,内侍告诉他容温应是去了飞绝峰上的寺庙。


    他不放心, 就欲去寻她。


    这会儿瞧见容温和顾慕一道走回来,他先是不可察的皱了下眉, 待行至跟前,他嗓音含着笑意:“一早去顾中书院中未寻见人, 却在这里遇上了。”


    顾慕回他:“卯时听闻钟鸣,去寺庙沾染些香火气。”他话落, 容温抬眸看了他一眼, 她也是卯时听闻了钟鸣,用过早膳后才想要去寺庙的。


    陆砚一双狐狸眼含笑, 朝着飞绝峰的方向望了眼, 温声道:“如顾中书这般运筹帷幄之人, 难不成也信神佛?”


    顾慕神色平和,不置可否, 只道:“神佛, 当敬之。”


    陆砚闲话到这里, 才垂眸看向站在顾慕身侧的容温, 问出他刚瞧见他们二人并肩朝这边走来时就欲开口的话:“阿梵若是想去飞绝峰可让我陪着,如何能劳烦顾中书?”


    容温:……


    就知道陆砚会疑心她。


    她唇瓣微动, 本想赌气说她就是和顾慕一道去了寺庙, 可想起小叔叔的叮嘱,陆砚毕竟是太子,她不好太不给他面子, 低声回着他:“我与观南哥哥是在路上遇见的,并未一同前往。”


    陆砚神色淡淡的‘哦’了声,走上前扯住她的手,嗓音温柔道:“我昨日命人在梅林里给你搭了张秋千,带你去瞧瞧。”


    陆砚说完,看向顾慕:“晚间孤再去寻顾中书,先带着阿梵去别处。”他话落,顾慕对他颔首,随后抬步离开。


    他刚走出几步,萱阳就跟了上来,她皇兄是寻温阿梵的,她却是来寻他的,她上前道:“我虽来过春月山多回,却还未曾去过空隐寺,不知那里可好玩?”


    顾慕脚下步子停住,侧首看向萱阳,神色一如既往的平和,只语气带了几分淡漠:“公主改日去瞧瞧便知。”


    萱阳顺着他的话:“那改日,你可能陪我一道去?”她下意识抿紧了唇,等着顾慕的回应。


    顾慕:“雪已停下,明日下山的路便会清出来,臣公务繁忙,怕是不能陪公主前往。”他话落,抬眸朝着开满山茶花的小道上看了一眼。


    透过山茶花枝叶的间隙,他看到陆砚正握着容温的手往后山的梅林走去,此时,日光正烈,打在他们身上,有红艳的花枝作衬,倒是一副和谐倦美的画卷。


    顾慕眸光只是落了一瞬,随后对萱阳颔首,并未多言,抬步离开。


    这边,容温和陆砚并肩刚走出别苑的门,她脚下步子顿住,‘哎呀’一声,随后秀眉紧皱,抬手拍着自个的脑袋。


    一副要死了的样子,也不吭声。


    陆砚被她这副模样一时吓住,侧首看向她,关怀道:“阿梵,哪里不舒服?”


    容温指腹不住的拍打着额头,低声道:“许是一早就上了飞绝峰,吹了冷风,这会儿有些头疼,”她顿了顿:“殿下,我不想去坐秋千,想回去歇着了。”


    陆砚适才的紧张瞬时不见,垂眸观着她的神色,还有何不明白的。


    默了会儿,他语气有些冷,与她道:“不舒服自是要回去歇着,秋千一直都在,明日再去也行。”


    他有的是时间与她耗,左右他们大婚的日子只剩两月有余,活生生的一个人,他还能让她跑了不成。


    容温对他颔首,和他一道往回走。


    容温住着的院子与陆砚的院子离的并不远,而且回她的院中必须要经过陆砚那里,是以,她还是得和陆砚一道走回去。


    一刻钟后,将要走至陆砚院门前,有一身着粉衣身披霜白色狐裘的姑娘正抱着汤婆子往这边来,瞧着,是徐尚书家的二姑娘。


    待走近,徐若盈上前给陆砚行礼:“臣女见过太子殿下。”迎面遇上,本只是见个礼,就要各自行各自的路了。


    可陆砚却与徐若盈上前搭了话,嗓音温和道:“临近午时,徐二姑娘这是要去哪里?”他话落,徐若盈也有几分吃惊。


    她回着:“我姑家表兄打了只野兔,让我过去用午膳呢。”徐若盈说着,眸中含了几丝欣喜。


    陆砚直言道:“二姑娘不如在我这里用午膳,不止有野兔,还有煲的野鸡汤,里面放了好些菇子,味道很是鲜美。”


    徐若盈:……


    她看了一眼容温。


    这上京城里的世家女想要嫁进东宫做太子妃的有的是,只是,谁人不知这太子妃是温家姑娘,就算心里存了这些想法,也只能收着。


    今儿,这是怎么了?


    不过,既然太子殿下相邀,自没有回绝的道理,她开口正欲回话,只听容温先对陆砚说着:“殿下,我回院中了。”


    她话落,陆砚并不理她。


    容温:……


    她抬步就离开了。


    待她走远,陆砚还站在原地未动,眸光中生出薄怒,直直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适才走在路上,他本是握着她的手的。


    她却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来。


    还下意识往一旁撤了撤,离得他远了些。


    她这性子,也该磨上一磨。


    ——


    至酉时,天色将暗,陆砚来了顾慕这里。


    他走进顾慕书房时,顾慕正坐在书案前翻阅书卷,只是,他的书案上还放了一只白玉酒壶,瓶塞是打开的。


    香醇的桂花酒飘散在整个书房。


    陆砚嗓音含了笑意,上前道:“顾中书怎地一个人饮起酒来了?”他是知道的,顾慕向来没有用晚膳的习惯。


    也鲜少见他独自一人饮酒。


    顾慕手中书卷放下,示意他坐,嗓音平和道:“入秋时忙里偷闲酿了些桂花酒,此次上春月山带了几壶来。”


    陆砚听闻是他自己酿的,边坐下边道:“顾中书亲自酿的酒,孤可要尝一尝。”他话落,顾慕示意净思给陆砚添上一杯。


    陆砚饮了顾慕酿的桂花酒,好生赞了一番,顾慕轻笑,与他说着:“说来这酿酒的方子也算是殿下给的,”他拿起面前杯盏,与陆砚饮了一杯,继续说着:“是紫芍姑娘说她擅酿酒,写下的方子。”


    陆砚闻言爽朗笑了声。


    入夏时,他的别苑刚修缮好就邀了顾慕前来小住。


    这些年,他一直想让顾慕成为他的人,费尽心力讨好他。


    奈何这位清风霁月的世家公子无欲无求,他送什么都讨好不了他。


    他因赈灾之事下扬州时,在瘦西湖上遇到了正弹琵琶的扬州名妓紫芍。


    上京城里的姑娘他不喜欢,烟雨水乡养出的美人也许就不同了呢?


    他只知当时紫芍在顾慕院中待了不过一刻钟就被净思送了出来,倒是不知还有酿酒方子的事。


    陆砚笑道:“难得顾中书还记得她。”他边说边观着顾慕的神色,紫芍并未再回扬州,一直就在他的别苑里住着呢。


    他若想要,立刻就能来陪他。


    顾慕神色平和,让陆砚瞧不出什么,他随口说着:“这酒不止殿下喜欢,刚酿好时我还送了谷松两壶。”


    陆砚又用了杯,笑着跟顾慕讨要:“顾中书这里可还有?”


    顾慕侧首看向净思,只听净思回话道:“公子,此次带来的桂花酒还有两壶。”


    顾慕:“你去走一趟,将这两壶桂花酒都送去太子殿下院中。”他话落,净思‘诶’了声。


    陆砚在顾慕这里待了有半个时辰,与顾慕下了一局棋。


    回到他院中时已至戌时,他刚走进寝居,身边的内侍刘公公便将炉子上温着的酒提了一壶过来,尖声道:“殿下,奴才给您温了酒,可要用上几杯?”


    陆砚垂眸看了眼,适才他在顾慕那里只用了两杯,确实有些未尽兴,对刘公公道:“添上。”


    平日里,刘公公是不会擅自做主给陆砚温酒的,实在是净思适才送来这两壶桂花酒时,有意说了句:“太子殿下极喜欢这酒,怕是在我家公子那里饮的不尽兴,公公当给殿下温上一壶,也好让殿下尽兴。”


    是以,刘公公就给温上了。


    ——


    戌时三刻,夜色已全暗,偌大的山中别苑孤寂而冷清,容温早早用过晚膳后正在院中跟两个婢女一块踢毽子。


    欢笑声不绝于耳。


    正玩的尽兴,守门的家仆上前道:“姑娘,有位公子要见您。”容温脚上正踢着的毽子‘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她回身去瞧,夜色暗沉,院门前昏黄的烛火下确实是站了一人,长身玉立,气质矜贵。


    她对家仆应了声。


    随后向着院门前走去,因着在院中玩了许久,夜间又冷,吐息间口中泛着白气:“观南哥哥夜间寻我可是有事?”她漆黑的眸子含着疑惑看向顾慕。


    顾慕对她颔首,直言道:“听书瑶说昨日你去梅林取了梅花瓣上的雪,太子殿下喜好煮雪烹茶,不如给他送去。”


    他话说的沉,分明不是在问她。


    容温如她母亲昭阳郡主一样,心思聪慧,已然从顾慕的神色言语中明白了些什么,她默了默,回身吩咐绿荷:“去取来。”


    待绿荷将一罐从梅花瓣上取下的雪抱来后,容温对顾慕道:“走吧。”她抬步欲走,顾慕却并未挪动步子,只垂眸看着她,嗓音平和道:“夜间冷寒,你出了汗,披上狐裘罢。”


    “嗯?”容温轻疑了声,下意识抬手触了一下额间,适才踢毽子玩的上瘾,身上着实有些出了汗。


    顾慕这样说,她倒是很乖的又让绿荷去取她的狐裘来。


    二人并肩而行,就要走至陆砚院中时,顾慕侧首看向她,提醒道:“等下进了院中,会听到一些——声音。”


    容温冬月里刚过完十六岁的生辰,不懂男女间的床笫之事,最多也就看些情爱话本,听到顾慕的话,她本能的问他:“什么声音?”


    顾慕眉心微动。


    他是如何觉得她应是懂的。


    他清了清嗓子:“等下便知,听到后你只管离开回你院中便是。”容温抬眸看了他一眼,好似有所悟。


    只对他点了下头,不再言语。


    片刻后,陆砚门前的侍卫上前行礼后,说道:“顾中书、温姑娘,殿下他已歇下。”侍卫说的有些心虚,此刻陆砚屋里的烛火分明还亮着。


    容温朝着院内瞧了眼,对守门侍卫道:“殿下既歇下了,我进去将这罐梅间雪给他放在偏殿就是。”


    她抬步欲进去,侍卫犹豫了瞬,正纠结要不要拦着时,刘公公急忙走上前:“温姑娘交给奴才便是,奴才给殿下拿去。”


    从前容温来陆砚这里时,无论是守门侍卫亦或是刘公公,个个都生怕她走了恭敬的往里迎,今儿如此反常,陆砚这会儿在做什么,她如何还能猜不到?


    容温冷了嗓音:“殿下说过,我可随意进出他的院子,东宫都能随意进出,这里反倒不成了?”


    她话落,刘公公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只顾慕听到那句‘东宫都能随意进出’时,侧首看了她一眼。


    眸光意味不明。


    刘公公不再拦,只在心里慌的想死,他家殿下平日里也饮酒,不会酒后要做那事,今儿也不知怎地了。


    偏偏还巧了,紫芍姑娘平日里都不来殿下这里,殿下饮酒时她来了。


    容温抬步走进院中,刚走出没几步,她就听到了顾慕适才与她所讲的‘声音’,夜色已深,这‘声音’又毫不掩饰,落在耳中堪比上元节的鼓乐声鸣。


    容温将怀中抱着的雪罐子‘啪嗒’一声摔在地上,随后故作气冲冲的跑着离开了,刘公公欲上前去追,被顾慕制止。


    顾慕只道:“殿下屋内的女子,不知是哪家的姑娘?”他问的云淡风轻,刘公公却浑身抖的不行,陛下不止一次教导过殿下,身为一朝储君,当洁身自好,不可言行有亏。


    且,顾中书虽不是殿下的老师,陛下却多次当着殿下的面,让殿下以顾中书为师长,这会儿却被顾中书亲自耳闻这般事。


    刘公公不知如何回答,殿下的事他不敢多说,可顾中书面前他亦不敢扯谎,得罪了谁也不能得罪眼前这人,是以,刘公公结巴道:“殿,殿下屋里,是紫芍姑娘。”


    顾慕抬眸朝着陆砚所居的屋子望了眼,神色平和道:“殿下既是在忙,就不打扰了。”说罢,他抬步离开。


    ——


    待陆砚完了事,刘公公大冷天的急的额间直冒汗,上前禀道:“殿下,适才,适才温姑娘来了,气的直接跑回了她院中。”


    陆砚闻言皱了下眉,心中虽慌,却只是一瞬,瞥了眼刘公公:“孤不过是宠幸一个女子,被她知道又如何。”他不承认,她的话就是无用的。


    刘公公在心中‘哎呀’一声,那紫芍姑娘可不是普通女子,那可是扬州名.妓,一朝太子宠幸妓.女,传出去成何体统,他不敢与陆砚说他将屋内女子是谁说给了顾慕听,只道:“适才顾中书也在。”


    刘公公这句话落,如惊雷劈在了陆砚身上,他手上一颤,正端着的杯盏‘嘭’的一声掉落在地。


    屋内默了许久,虽然他之前从未对紫芍动过心思,也一直洁身自好,就连东宫里都没有任何通房,可适才的一场欢愉,已然有些改变了他。


    他心中本还有着适才对紫芍的温存,欲让她今夜留宿在这里,再与她颠鸾倒凤,这会儿却回身朝着里间望了眼,嗓音冷沉:“滚出去。”


    随后,他透过窗望着院中地面上的积雪,对刘公公吩咐:“更衣。”他要去见顾慕。


    ——


    翌日一早,飞绝峰上空隐寺的钟声第三次响起时,容温来了顾慕这里,昨夜她回了院中后,就想来找他的。


    可夜间来寻他,终是不妥。


    这不,一大早的就过来了。


    顾慕正在书房翻阅书卷,听到净思来禀,他抬眸看了眼书案上的沙漏,对净思道:“让她进来。”


    净思应下出去,片刻后又回来,很是无奈道:“公子,温姑娘说男女有别,她就不进来了,问公子能否出去。”


    顾慕朝着窗外望去,放下了手中书卷。


    容温今日身上穿了件豆绿色百褶裙,身上披着的是件霜白狐裘,因着是晨起,山间有雾,狐裘上的绒帽被她戴在发间。


    只露出一张娇靥。


    见顾慕走过来,她温婉端庄的见礼,唤了声:“观南哥哥。”


    顾慕对她颔首:“温姑娘寻我何事?”


    容温漆黑的眸子流转,四下瞧了瞧,往顾慕跟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问他:“昨夜之事,观南哥哥是如何做到的?”她眉眼间含了好奇,问的小心翼翼。


    顾慕轻笑,可见这好奇心应是让她一晚都未能安眠,他嗓音平和回着她的话:“算是,用了些手段。”


    容温确实憋了一宿的疑问,闻言继续问:“什么手段?”


    顾慕垂眸观着她,神色舒展,颇为有耐心的回着:“太子昨夜来我这里下棋,临走时与我讨了两壶酒,这酿酒的方子恰巧是紫芍姑娘给的。”


    容温闻言轻轻‘哦’了声,猜测道:“所以,观南哥哥让紫芍姑娘给他送酿酒方子,然后他们就——”她止了话,又说着:“那他不会发现酒有问题吗?”


    顾慕:“不会,酒没问题,是紫芍身上用了些东西,与酒香相合。”


    容温点了点头,默了片刻,她嗓音浅浅的说着:“谢谢观南哥哥帮我。”她想了想:“如此,我与观南哥哥就扯平了。”她说的是,她的那块冰雕。


    她当时随口一说,没想到顾慕真的帮了她。


    不过,他这般算计陆砚,就算陆砚现在发现不了,可日后总能回过味来,若被陆砚知道了会如何?她好奇了一整晚,这会儿话就如麦穗一样稠,又问他:“观南哥哥帮了我,可会得罪太子?”


    她话落,顾慕眉心微动,本不欲回她这个问题,可她一双澄亮的眸子直直的看着他,让他改了主意,回她:“早晚的事。”


    “嗯?”容温有些不解,何为早晚的事?


    可她能看出来,顾慕俨然是不愿与她多说,是以,她也就不再问了,将怀中抱着的一罐梅间雪往顾慕跟前递了递:“虽是观南哥哥打碎了我的冰雕,如今已是扯平,不过,还是要送谢礼的。”


    她递上前,顾慕并不接。


    这时,净思手中拿了只古檀木盒走过来,递在他家公子手中,顾慕将木盒打开,递在容温跟前。


    里面是一对小冰雕。


    容温下意识将怀中抱着的雪罐子递给一旁的绿荷,从古檀木盒里取出来,清晨的光很弱,她走至院中烛火下去瞧。


    小冰雕里面也有霜花。


    甚至还有紫翅玉鸟的羽毛。


    而且,这两只小冰雕还用银丝给梏住,就算是摔在地上,怕是也碎不了,容温瞧了眼后,走回顾慕跟前,不解的看着他。


    顾慕开口道:“打碎了你的冰雕,还给你的。”


    容温先是欣喜应下,随后觉得不太对,他因着打碎她的冰雕,才帮她解决退婚的事,若他将冰雕还回来了。


    那岂不是变成,她欠他的了?


    容温抿了抿唇,轻声问他:“观南哥哥把冰雕还回来,还还了一对,如今又帮了我,我就是欠你的了。”


    顾慕唇边含笑:“正好有一事需你相帮,也好还我。”


    容温抿了抿唇:“什么?”


    顾慕:“明日我就会离开这里,午后你与我一道去趟空隐寺,我需你相帮之事会在空隐寺告知。”


    容温轻轻‘哦’了声,去趟空隐寺还不简单,于是,她大方的应下他:“成,午后我与观南哥哥一道去。”


    容温再次将那罐梅间雪递给顾慕,嗓音温和说着:“梅间雪煮茶缀有梅香,我常用来煮蜜饮子喝,观南哥哥煮茶吧。”


    容温只以为他不好意思收下。


    顾慕轻笑:“既是你喜欢,带回府中埋于地下,待到夏日里取出煮蜜饮子,香气更浓。”他言外之意,依旧是不收。


    容温也就不再说,福了福身与他告辞,离开了他这里。


    ——


    昨日午后便已是晴日,今儿天气更是晴朗,别苑中的下人一早就去清理山路,待过了午时,容温用过午膳休憩了会儿后,就要骑上她的‘小彩马’出别苑往飞绝峰去。


    还未走出院门呢,温越来了她这里,见她手中牵着马,先是皱了眉,问她:“这是又要去哪里?”


    别苑里没有不透风的墙,温越已然听闻了昨夜之事,几个时辰前他就想来找容温了,可太子行了如此之事,对他温家是好事。


    他也不知如何与容温言语。


    可他后来想了想,这件事属实没那么简单,这孩子,怕不是还未出狼窝呢,就要入虎口了。


    容温从容的回着她小叔叔的话:“我去趟空隐寺,观南哥哥说有事需要我帮忙。”她话落,问温越:“小叔叔来寻我何事?”


    温越轻叹:“无事。”他将‘小彩马’的缰绳从容温手中扯过来,直言道:“就在你院中待着,哪都不许去。”


    容温:……


    她很是不解,又将缰绳从她小叔叔手中拿了过来:“小叔叔,我与观南哥哥约好了,要在飞绝峰下见,一道去空隐寺的,这会儿他怕是已经快到了。”


    温越无奈,只深沉道:“阿梵,别去招惹他。”容温闻言轻笑,回身看着温越:“小叔叔多心了,他帮了我,我不愿欠他,才与他同去的。”


    说完,她踩上马蹬上了马,嗓音轻快道:“小叔叔,我走了。”温越站在身后看着,又叹了声,这孩子自幼被人宠着长大,性情明媚肆意,说她聪慧可却未经过人心算计。


    虽说她要退婚,观南是唯一能帮她的人。


    可温家与顾家,自来在朝堂不合,她祖父与顾老侯爷亦是多年对立。


    结交好友没什么,真要结亲。


    怕是行不通。


    可如今再与她说别去招惹他怕是已无用,初见那日一声观南哥哥怕是已经将他招惹了个彻底。


    ——


    容温骑着她的‘小彩马’来到飞绝峰下时,顾慕已经到了,她下了马和顾慕从她说的那条小道去了空隐寺。


    行至寺庙后院那棵百年老树下时,顾慕垂眸看向她,嗓音平和道:“昨日听你说这棵许愿树极为灵验,我便想着也来神佛前求祈福带悬挂在枝干间。”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只是我早些年曾说过这些都为无稽之谈,怕许下的心愿不能实现。”


    容温正抬眸瞧着她昨日挂上的祈福带,闻言不解的看向他:“观南哥哥是想让我帮你求祈福带写上心愿?”


    这,是个人都能帮的吧?


    顾慕观着她的眉眼,能看出几分她的心思,对她颔首:“净思与云烛皆不识字,是以,才让你相帮。”


    容温看了眼一旁的云烛和净思,大方应下他,随后似是想到了什么,秀眉微蹙:“可是,我帮观南哥哥写了,我不就知道你心中所求了?这样,就不灵验了。”


    顾慕神色舒展,嗓音亦温和:“无事,你不是外人。”


    容温:……


    外人?


    她,她昨个好似对他说不能说与外人听,当时,是把他当成外人的。


    她不再言说,只道:“观南哥哥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求来祈福带。”顾慕对她应了声,看着她的身影走进寺庙正堂。


    待容温求了祈福带回来,抬眸看着顾慕,欣喜的问他:“观南哥哥说吧,我来给你写上。”


    她将祈福带放在梧桐树下已显旧色的书案上,拿起了一旁的笔,这会儿虽已过申时,日光却依旧在,书案上暖暖的,顾慕走至她身侧,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她:“昨日便写好了。”


    容温抬眸看了他一眼,接过纸张,只见上面写着:“有美人兮,见之不忘。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纸页上,只这几句辞赋。


    容温看过后,秀眉微动,提笔帮他写在祈福带上,心中只道,原是如他这般清心寡欲的男子也会来此求姻缘,对某个姑娘思之如狂。从前她可是听闻侯夫人三番五次的在侯府张罗宴会,都是为了给他相看。


    可他却一次都不回。


    好似,有次侯夫人还邀了她,不过自书瑶与她母亲说她与太子已被陛下赐婚后,侯夫人就未再邀请过她了。


    不知他心中的女子是哪家姑娘,想来他不继续说下去,是不愿让她知道。


    容温写完,抬眸看向他:“观南哥哥可还有要写上的?”


    顾慕垂眸看了眼:“落上我的名姓。”


    容温恍然,差点给忘了,于是,她提笔写上了他的名字:顾观南。


    ‘南’字刚落,只听耳边他的嗓音又道:“你为代写,也该加上你的。”


    容温闻言先是怔了下,随后觉得有意思,想起早些日子父亲与她说笑,说若有一日他不在朝为官了,还可去长安街上帮人写书信挣银子养活她和母亲。她浅浅笑了下,在顾慕的名字旁写下了她的名字:温阿梵。


    还很不符顾慕心意的在上面落了‘代写’二字。


    顾慕瞧见这二字时,眉眼间染上几许无奈,随后嗓音噙了笑意问她:“听你小叔叔说你的学问是你父亲教的?”


    容温的父亲温煦是翰林院大学士,学问自是极好的,她也是很自豪的对顾慕应了声:“是我父亲教的。”


    顾慕:“适才我所写,你可有学过?”


    容温想了想:“学过,观南哥哥适才所写是司马相如所作凤求凰里的辞赋,我读过。”她自信满满的说着。


    顾慕轻笑:“待回了上京城,寻得时间我抚琴给你听。”他话落,容温对他浅浅笑了下:“观南哥哥公务繁忙,怕是没有空闲。”


    顾慕:……


    适才,他是信了她的。


    这会儿,他只信她读过《凤求凰》,却根本不记得《凤求凰》里都写了什么。


    他眉眼间更为无奈,不再言说。将容温写好的祈福带递给云烛,吩咐道:“挂在最高的那枝。”


    云烛接过,以极好的轻功踏着树干飞至上空时,容温惊的眼眸都放大了,一寸不错的瞧着云烛将顾慕的祈福带挂在了最高的枝干上,她本能的上前一步,扬着下颌对云烛道:“能不能帮个忙,把我的也给往上放一放?”


    她的祈福带昨日就算踩着竹梯,也只挂在了梧桐树中间的位置,还费了好些功夫,如今有轻功如此好之人在眼前。


    可不是要再往上挂一挂。


    她话落,云烛对她颔首,容温提醒着他:“我的祈福带上面缀了一颗红珠,你瞧——”她话还未落,云烛就已将昨日他才拿下来,今日一早又给挂上的祈福带给扯下。


    挂在了他家公子祈福带的一旁。


    容温:……


    这人的眼神真好。


    她都还没说完呢。


    待云烛从树上下来,硕大的梧桐树上又只剩祈福带了。


    被微风轻轻一吹,就全都舞动起来。


    最上面的枝干上,只挂了那两条,像是一对有情人有意挂在一处,瞧上去极为显眼。


    在空隐寺待了有一个时辰,顾慕带着容温去寻了住持,容温对住持用来占卜的龟壳起了兴致,跟住持请教了许久如何占卜。


    待到离开空隐寺时,西山晚霞红透半边天,将山峰上的雪都映衬的如同火光在燎,他们依旧是走的小道回返,行至那片绿萼梅林处容温没忍住又折了几支冬梅,还摘了几个野果子吃,待走到山下时,天色就已全暗了。


    容温正欲让绿荷去牵马来,不远处却传来火把的亮光,顾慕望过去,发觉到是陆砚身边的人时,眸底冷了几许,昨夜他真是高看陆砚了。


    他眉心微动,垂眸看向容温:“陆砚在寻你。”


    容温闻言皱了皱眉,陆砚今儿一早就去找过她了,不过她没见他,谁知道他自个做了荒唐事要如何与她解释呢。


    顾慕朝着身后的山石看了眼,开口道:“若不愿见他,那块山石后有一凹洞,足够你我容身,先避一避。”他话落,侧首看了眼云烛和净思。


    他们会意,带着绿荷去了别处。


    容温看着火把离得越来越近,陆砚虽是做了荒唐事,可他们的亲事还在,回到上京城后怕是还要诸多周旋。


    他那个人心眼小,此时夜色已暗,若被他瞧见她和顾慕在一处,给她也泼了脏水,怕是昨夜之事就白费了。


    她应了顾慕一声:“好。”


    石壁凹进去的地方如顾慕所说,正好能容下两人,他与容温刚走进去,手拿火把的人就来到了这边。


    容温秀眉微蹙,下意识往里面站了站,几乎就要与顾慕相挨着,不过她的心思不在这里,只望着地面上来回晃动着的火把光影。


    她轻叹了声,看见陆砚她就犯愁。


    相比她而言,顾慕神色舒展,俨然不像是偷偷藏起来的人,反而一副云淡风轻的神色,凹洞里很暗,他只能隐隐瞧见容温皱起的眉眼。


    顾慕嗓音温和道:“怕被他发现?”他话落,容温对他摇了摇头,嗓音都没了适才的轻快:“不是,我是在想——他是太子,回到上京城亲事怕也不好退。”


    凹洞内静了片刻,顾慕平和而让人心安的嗓音轻轻落在她耳边:“我会帮你。”容温抬眸去看他,在这狭窄的空间里与他眼眸相视:“观南哥哥还会继续帮我?”


    顾慕对她颔首:“既然相帮,自会帮到底。”


    容温对他浅浅笑了下:“谢谢观南哥哥。”


    她话落,心思也回转到狭窄的凹洞内,已然与适才不再相同。


    适才,她并未去思忖此刻她与顾慕之间的距离,而这会儿,她的心思落在了他身上,下意识往一旁挪了挪。


    她何时与他相挨的这般近了?


    她垂下眼眸,只看着脚下,因着顾慕身量高,她只到他的下颚处,是以,她的面前当真是黑乎乎一片。


    只有鼻息间他身上清冽的梅香,还带着些檀香的气息。


    他的身影挡了光,将她笼罩的小小一个,她索性直接闭上了眼,只待陆砚带人快些离开。


    闭上眼睛后,人的耳朵就会变的特别敏感,她,听到了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为了将他的呼吸声从耳中‘赶’出去,容温尽量让自己去听外面的声音。


    过上片刻,脚步踩在雪地上吱呀的声响变的越来越远,容温以为陆砚带人走了,正欲睁开眼眸,只听‘啪’的一声,不知是什么的声响,她猛然睁开眼,却只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中。


    许是太过猝不及防,她一时间说不出心里被什么扯了一下,只嗓音轻轻的问他:“观南哥哥看着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