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温家嫡女.顾家二公子

作品:《表姑娘有身孕了

    容温在她小叔叔院中用了晚膳。


    顾慕也在。


    不过, 他没怎么动筷子,在这里待了有一刻钟就离开了。


    容温抬眸透过窗牖看着他颀长的身影转出院门,凑在她小叔叔跟前, 低声问他:“小叔叔,太子——也怕他吗?”她从前多有耳闻, 说他在朝中权势滔天,太子都要对他毕恭毕敬。


    是以, 她一直以为他是个不近人情冷冽狠戾之人,可今日见了他才发觉, 他这个人瞧上去一副温润谦谨的神色,待人也很是平和, 实在不像外人口中所言, 没准都是谣言。


    她话落,温越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下, 斥责道:“打什么主意呢?”


    容温冲他轻哼了声:“我就随口一问, 小叔叔这么大惊小怪的做什么?”


    温越轻叹:“关于你和太子的婚事, 祖父已在想办法,别动歪心思。”


    容温轻轻‘哦’了声, 继续埋头吃肉。


    只温越被容温这么一问, 心思越来越重, 尤其是看到八仙桌上的鹿肉时, 思绪更沉。


    他朝着适才顾慕离开的方向望了眼,皱了皱眉。


    ‘鹿’乃男子讨女子欢心之物, 时下男女定亲所行六礼之一的纳征礼中, 男子便要以鹿皮为礼物,送给女子。


    他虽常与谷松他们在一道玩,却是比他们年长, 懂得这些,是以,观南射来鹿送给阿梵时,他心中有过一丝不安,后来细想。


    阿梵虽是定了亲知晓这些,不过她向来贪玩,怕是早被她给忘了。


    观南应是不懂,只是瞧见她一个小姑娘家寻鹿而来,却只射了只野兔,恰巧林中有鹿出现,他未敢声张,就射来送给了她。


    温越不再多想,给容温夹了菜,对她叮嘱道:“太子毕竟是东宫之主,你与他的亲事还在,不可对他太过无礼。”


    容温心中自有分寸,她虽讨厌陆砚,却不会去明着得罪他,不过这会儿她小叔叔的话她不愿听,就只垂眸用膳。


    ——


    翌日,天幕虽不再暗沉,细细碎碎的雪花却还在飘落,顾慕在春月山中的住处极为僻静,须穿过一道长长的竹林小径才至他院门前。


    将至辰时,三五世家公子结伴来拜访,美名其曰请教学问,他们前脚至,太子陆砚和萱阳公主也来了此处,院中负责洒扫的婢女上前行礼道:“顾中书不在院中,一早就出去了。”


    问她去了何处。


    婢女只摇头说不知。


    陆砚只好又回了他院中,似是心情有些不悦,他的贴身内侍刘公公走过来,与他禀道:“殿下,温姑娘不在院中,奴才没寻着人。”


    陆砚适才就让刘公公去找容温了,他知昨个惹了她不悦,命人在梅林里给她做了张秋千,要带她去玩,这会儿他听闻刘公公的话,瞥了他一眼,嗓音里显然带了薄怒:“寻不着,就再去寻。”


    顾中书不在,阿梵也不在。


    陆砚轻叹,大步进了书房。


    今日一早,顾慕去了春月山中的飞绝峰,飞绝峰上有一座存于世间百年的寺庙,因着早些年皇家中人曾在此避过难,先帝曾亲自题空隐寺三字高悬于寺门,仁昌帝也常来此祈福,是以,这里香火很旺。


    不过,此时是冬日,又遇上连日大雪,空隐寺里很清静,顾慕来到这里时,沿途的积雪已被僧人清扫干净。


    他被僧童引着去了空隐寺后院,刚转过一道木门,就瞧见空隐寺中那棵被人挂满了祈福带的梧桐树下。


    少女身披绛色狐裘,发间落了细碎的雪,正踩在木梯上,被人扶着往枝干上挂着她的祈福带。


    顾慕眸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僧童与他道:“这位姑娘一大早就过来了,本是要上树的,住持怕她给摔着,命人寻来了木梯给她。”


    顾慕应了声,转过目光,随着僧童去了住持禅房。


    他在空隐寺待了有一个时辰,从禅房出来时,一连几日的簌簌飞雪却是停了。


    甚至出现了暖阳。


    再经过那棵梧桐树时,他下意识望了眼,这会儿,已是空荡荡的不见适才的人。


    想来是玩够了,已经回了别苑。


    他从空隐寺回别苑的路上,瞧见一处流淌着清泉极为清静之地,一时起了雅兴,让净思回别苑取来了笔墨纸砚。


    自来春月山中,难得的清静了片刻。


    两刻钟后,他长身玉立站在平整的石块前,神色认真,垂眸作着书画,净思手中拿了竹壶,去不远处的石壁旁取清泉水给他家公子煮茶。


    他很是悠闲的拿着竹壶去舀因水流冲击而形成的深涡里的泉水时,突然又惊又喜的‘诶’了声,惊讶道:“这清泉水里还长珍珠?”


    他话落,他家公子自是沉心在书画中,未理会他,只云烛走过来瞧了眼,正欲开口说怎么可能,就瞧见石壁上顺流而下的清泉水中又蹦出了一颗珠子。


    净思与云烛面面相觑,还在等着会不会再跑下来一颗时,云烛眼睛尖利,已然瞧见适才落下的珠子上,缀了银环。


    这,应是女子的耳饰。


    净思抬眸朝着高山石壁上面瞧,这上面应是有人在,没准这清泉水都是别人用过的。


    他一时间不知要不要取这泉水给他家公子煮茶喝了。


    犹豫片刻,还是果断用竹壶舀了水煮茶。


    待炉子上的热水‘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净思添了杯龙泓茶放在顾慕面前时,不远处传来了女子的言语声。


    容温和她的婢女绿荷说着:“适才那处泉水应就是流在这下面的,我记得这处被水流冲出来个石涡,珠子是沉的,定会坠里面。”


    绿荷的语气有些急:“那是皇后娘娘中秋宫宴时赏赐给姑娘的,可不能给丢了,不然皇后娘娘问起来,姑娘可要如何回话?”


    随后,没了话语声。


    顾慕手中笔微顿,已然听出了是容温的声音。


    他抬眸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正好瞧见容温和她的婢女转过石壁绕到这边来。


    容温从空隐寺离开后,在飞绝峰上四处闲逛,若不是耳饰掉在了泉水中,还不愿下来呢。


    她未料到这处有人,瞧见顾慕时,嗓音含了疑惑:“观南哥哥?”


    顾慕对在此见到她倒像是意料之中,对她应了声,朝着她走下来的山峰处望了眼。


    这里确实有条小道,不过上面满是积雪。


    他上前一步,问她:“东西丢了?”


    容温对他点头,朝着山顶泉水流下的位置看了眼,嗓音清丽的说着:“去空隐寺逛了一圈,回来时寻见一处暖水泉,想要泡——”她止了话,没将泡脚说出口。


    只继续道:“不小心将耳饰掉泉水中了,我来过这里,知晓那处有个石涡。”她抬手给顾慕指了指:“就找来了。”


    她话落,净思走上前,将适才捡到的几颗珠子递给她:“温姑娘可是寻的这个?适才我给公子取泉水煮茶时捡到的。”


    容温浅浅笑了下:“就是这个。”她示意她的婢女,绿荷上前从净思手中接过来,还不忘道了声谢。


    不过,顾慕朝着那石涡处望了眼,净思想起适才容温说的话,心里有些慌,虽然温姑娘没将话说完,可谁也都能听出来,她未说出口的话,就是泡脚。


    容温也回过味来,朝着顾慕书案上正冒着热气的茶水望了眼,她开口说着:“我只是打算泡脚,还未泡呢,俯身时,耳饰就掉了,”她顿了顿,嗓音依旧清丽:“观南哥哥的茶水可继续用。”


    顾慕:……


    他神色不显情绪,应了她一声。


    容温回身吩咐绿荷:“去把咱们的马牵来。”她是骑马来到这处的,因着是走小道去的空隐寺,就将马儿放在了这里。


    绿荷去牵马了,顾慕垂眸看着她,她所走的小道上应是也种了绿萼梅,她的发间左右两边各插了一枝,每枝上有三朵梅花瓣,有含苞的,也有开的正盛的。


    像是丛林中露出的鹿角。


    俏皮而可爱。


    容温注意到他的目光,眼眸微动,往上看了眼,与他说着:“适才在山上随手折的。”


    顾慕落于身侧的指节微动,他转过身,嗓音平和与她道:“过来用盏茶吧。”


    他拿起在炉子上‘咕嘟’冒烟的茶壶给她添了杯茶,并未递在她手中,只是给她放在了一旁,容温适才确实没泡脚,而且她之前来春月山时,也常会取这石涡里的温泉水煮茶喝。


    是以,她走上前,将怀中抱着的两只手掌大的冰块递给顾慕,温声说着:“观南哥哥帮我拿一下。”


    顾慕适才就看到她怀中抱着的冰块了。


    很是不解。


    他从她手中接过,看着她拿起平石上的杯盏用了口茶,随后问她:“姑娘家冬日里皆怕凉,你如何要抱个冰块在怀中?”


    容温连用了几口茶,觉得身上暖和多了,回着他的话:“观南哥哥拿着它在日光下瞧,这块冰里面不止有霜花,还有紫翅玉鸟的羽毛。”


    顾慕垂眸看了眼,听她继续说着:“紫翅玉鸟是相思鸟,它们冬日里是不南迁的,想来是落雪时出来觅食,掉落在树干间的。”


    这可是她适才在鸟窝旁发现的,踩在绿荷肩上费了好些功夫还差点给摔下来才取下来的,打算拿回院中放在窗牖上。


    应是能存放几日,待过几日下山的路清出来,她还能拿回府中给母亲瞧瞧,母亲定是也喜欢。


    顾慕听她说的欣喜,当真抬步走至有日光的地方,抬起手中的冰块瞧了会儿。


    这冰块里是结了许多霜花。


    紫翅玉鸟的羽毛在日光下泛着七彩的光,丝丝缕缕极为轻细,随着掌心温度将冰块融化的过程,轻羽如同在水中游动。


    顾慕不由得想起在空隐寺时僧童对他说过的话,问她:“你还会爬树?”


    容温刚喝进口中的茶,有些呛了下,摇头道:“不会。”


    顾慕侧首看了她一眼,见她手中得了空闲,就将冰块递还给她。


    容温很自然的上前去接,因着冰块太大,比她的手要大,她伸手去接时,不小心碰到了顾慕的手。


    于是,这块漂亮她又极为喜欢的冰块‘嘭’的一声掉落在地上,碎了不知多少块,四散炸开而去。


    容温:……


    这。


    她还没接住呢,他松什么手啊?


    容温抬眸看他,顾慕神色间依旧平和不显情绪,只他的双手已收至身后,将眸光转开与她道:“抱歉,我没握稳。”


    容温:……


    她看着地上七零八落的冰块,碎都碎了,还能说什么呢,母亲常与她说不要为已经发生过的事不悦。


    于是,她默了片刻,温婉大方的对顾慕说着:“碎便碎了,改日我再去寻上一块就是了。”她说到这里,不知起了什么心思,红唇勾笑:“观南哥哥若是觉得抱歉,不如在陛下面前为我说上几句话?”


    昨个小叔叔未回她的话,可谷松哥哥告诉她了,不止太子害怕这个人,陛下也极为听他的话。


    小叔叔不让她动歪心思,可还有一月就要年关,过了年关她就要嫁给陆砚了,到那会儿,若是祖父没能说服陛下退婚。


    她就只有嫁这一条路了。


    这会儿,她似玩笑又似认真的与顾慕说着这句话,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意。


    顾慕看了她一眼,嗓音平和道:“已是午时,我也要回去了,一道走吧。”他抬起脚下步子,容温跟在他身侧。


    只听顾慕问她:“为何不愿嫁?”


    容温抿了抿唇,原来他知道她所言是何事,她想了想,语气认真道:“太子殿下德才兼备,是一朝储君,日后是要登上帝位的,我性情桀骜执拗又不受约束,配不上他。”


    她话落,两人之间沉默了会儿。


    她见顾慕不理她,又说着:“因为——不喜欢。”还能有什么理由,不愿嫁,就是不喜欢,若她喜欢,自是就嫁了。


    她这般言语,顾慕对她‘嗯’了声。


    容温:……


    ‘嗯’是何意?


    她不再问了。


    适才她虽带了期待,终究是随口一说,她与太子的亲事牵扯甚广,远没有她想的这般简单。


    过上一会儿,顾慕侧首看着她:“不是去空隐寺了,怎会在上面的山峰上?”


    容温还以为她适才的话太过没规矩,他不愿与她多说了呢,听到他这么问,大方回着他:“山峰后那条小道走至山顶,再走上一刻钟就到空隐寺了,”她抬眸看向他:“是我上次来春月山时发现的,日后观南哥哥也可走那条路。”


    顾慕比她大上几岁,被她唤上一句‘哥哥’,本能的开口关怀道:“上山的路满是积雪,你一个姑娘家怎可如此胆大。”一大早的去了空隐寺,又跑去山上爬树,折梅。


    当真如温越所说,性情明媚肆意。


    容温不以为意,轻声说着:“我对这里很熟悉的,之前也常去空隐寺,无事的。”其实,她这般胆大皆是她外祖父给教的。


    自幼她常在外祖家住着,虽然母亲与外祖父说过无数次,让外祖父别整日里不是带她进山狩猎就是跑马的,可外祖父是大胤朝唯一的异姓王,在马背上跑出来的英雄,就喜欢带她去玩。


    是以,这些对于她来说,都是小事,根本不怕。


    顾慕瞧出她不是逞强,眸光在她发间的绿萼梅处停了瞬,虽是知晓,还是问道:“晨起时尚且落着雪,跑去空隐寺里做什么了?”


    容温随手从路旁的枯枝上取下一团雪,在手中握着,回着他的话:“寺庙后院有棵古老的梧桐树,上面挂满了祈福带,祈愿很灵的,我去佛像前求来祈福带,写上心愿挂在树上了。”她浅浅笑了下,似是带着几分得意:“挂的特别高,神佛定是都能瞧见的。”


    顾慕轻笑:“那棵梧桐树我知道,上面挂满了祈愿的丝带,少说也有近千条,神佛如何能瞧见哪个是你的?”


    容温抬眸看了他一眼:“我做标记了呀。”她说完,顾慕侧首看向她,容温与他解释着:“我跪在佛像前求来祈福带时就与菩萨说过了,我的祈福带上面会缀上一颗——”话说到这里,容温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下意识压低了声:“不能与外人说的,说了就不灵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