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澈忙得不可开交，去了羊城又跑了秦岭，最后还是没能抓到王荆新。


    尽管如此，他还是捣毁了数个制毒窝点，王荆新这个毒瘤的信息最后断在了陕西。


    李澈在前天行动中被一辆汽车擦伤，好在治疗及时，问题不算严重。


    楼队得知后，便以汇报工作为由叫他回来，实际上是想让他好好休息两天。


    李澈这才回到春城汇报一个月来的工作情况。


    汇报完毕后，楼队鼓励道：“这次跨省行动，可谓收获满满啊，对犯罪分子进行了极大的打击……”


    李澈并没有被夸得骄傲，而是说：“可还是没有抓到王荆新，他就像癌细胞一样，不根治就会扩散。”


    龙哥和杰哥看向李澈，心里都很清楚他是多么纯洁的一个人，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不希望李澈像现在这样如此拼命地工作，半年来已经参加了三次跨省行动了，一线已经不足以形容李澈的工作地点了，他简直就是在追击毒贩。在绿城那次行动中，一名年轻警察牺牲了，而这两次行动中虽然没有牺牲，但却时常发生流血。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放长线才能钓大鱼。待到春暖花开时，便是大鱼落网日！”


    李澈心中大惊大喜，急忙问道：“什么情况？”


    楼队厉声喝道：“我刚刚才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李澈连忙道歉，他知道行动机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那我一定要参加行动。”


    “就知道你小子要抢着参加，放心吧，这件事是我们局的事，该由我们了结的。”


    离开警察局时，他心情突然明快，看了看月亮，才发现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


    时间过得真快，十二月莫名其妙地来了，好像没来得及秋收，冬雪就快要来了。


    回到家，李澈自言自语道：“我回来了。”


    虽然疲惫至极，但还是习惯性地先将家里打扫了一边。又是一个月没回家，家里灰灰的。


    将爸爸妈妈的警帽擦拭干净，拖了遍地，他才洗漱睡觉。


    躺在床上时，他突然觉得压到了什么。


    伸手摸去，摸到一件软软冰冰的衣服，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是零点行动那晚，郝睿落在他床上的衣服。


    李澈一个翻身下了床，将郝睿的衣服给洗了，晾好衣服后，李澈拿出手机给郝睿发了消息说：“明天有空吗？”


    郝睿这时正拖着疲惫在梦里沉睡呢。


    李澈想道：“睡着了？”


    缓缓闭上眼睛，沉沉睡了下去。


    年末的夜，月明星稀，没有蝉鸣也没有呓语，被子里热乎，脸上有些冰，睡着的人安安静静。


    焦虑，期许，惆怅，欢喜，通通被夜吸取，放大，埋藏，消化，遗忘。


    无论如何，太阳照常升起。


    次日凌晨，梁玉梅和老公王达理收到了派出所的通知，不予立案。


    两人不敢看向床上的王华华，孩子睡得香沉，眼角残留着没擦干净的泪痕。


    梁玉梅哭诉道：“怎么办啊？”


    王达理有些恼怒地说：“我天天在外面忙东忙西的，让你在家带个孩子你都带不好！现在华华出事了，你问我怎么办我怎么知道？”


    “你意思是怪我咯？意思是我故意害华华的是吧？”梁玉梅一边说一边流泪。


    一个护士在门口道：“请你们安静，不要影响病人休息。”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两夫妻既不敢直视华华，又不愿相互对视，眼神在白色床单和手机之间不断反复。


    终于，一条信息打破了两人的沉默。


    是王达理的弟弟王通情发来的微信：“哥，我把昨天的视频发网上了，现在好多人在看，替我们打抱不平呢！”


    王达理点开弟弟发来的视频，视频评论区的言语让他心情到达了近日的最欢愉。


    “万恶的资本主义！吃人医生！我之前去医院治感冒……”


    “他才六岁啊！未来难以想象！”


    “医生动手打人？这个女医生看起来挺温柔的，果然最毒妇人心啊！”


    “必须让医院负责，一定要讨回公道！”


    “这是医生微博，不用感谢。”


    ……


    一些评论已经上升到了社会发展趋势，王达理看不懂，他只当大家都在替他说话，心里感到不小的慰籍，他迅速和梁玉梅分享了情况，梁玉梅把心一横说道：“对，我们一定要去医院找理去，甭管丢不丢人，一定要给华华讨回公道！”


    春城网络上迅速流传了郝睿“打”人的视频，尽管剪辑和P图的痕迹很明显但大家似乎对此都津津乐道。


    不少微信公众号，网络视频和微博开始出现以“春城第三医院出现医疗事故致六岁男孩失语”，“实习医生错误操作导致男孩失语”和“医生动手打病人家属，只为隐瞒……”作为噱头的无实质内容的报道。


    在一件事物蓬勃发展之际，最不幸的便是它的便利被用于毁灭同类之上。


    而不幸总是会突如其来地痛击生命。


    这一切郝睿却毫不知情。


    六点十分，天蒙蒙亮，空气里飘着一丝寒冰，霜落在窗户的镜里。


    郝睿醒醒睡睡，眼睛有些乏涩，但怎么也睡不下去。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看，诧异地发现自己的微博评论居然有上百条。好奇地点开了消息提示：


    “什么垃圾医生也配救人？”


    “有本事就出来负责啊，小娃娃以后怎么办啊！”


    “外表装得那么单纯，你这个恶魔！”


    ……


    一开始郝睿还有些不解，但渐渐地明白了事情的原貌。一股莫名的急躁从胸口延伸至头皮。


    她知道了一个事实，自己被网暴了！


    郝睿立马发了一条微博，详细地说明了事情的一切经过。


    紧接着评论区炸开了锅，几乎没有人相信她所说的话，反而咒骂她急于开脱责任，所谓“网友”似乎比她还要了解事情经过，纷纷指出了“可疑之处”。


    郝睿自言自语道：“身正不怕影子斜。”


    查看消息提示时，郝睿才发现李澈的消息。


    点开后回复了一个“怎么了”的兔子表情包。


    李澈回道：“兔子的衣服掉我家了。”


    对于李澈的秒回，要知道这可是才六点过呀，她有些惊喜。


    郝睿鼻尖微红，然后打字回道：“我现在在家，一起吃早点？”


    “好，我到了叫你，你再出门。”


    十二月的空气冷冷的，穿得再多也经不起风吹的刺骨，李澈不想郝睿在路边受冻。


    郝睿吸了一口冷空气，回复了一个“好”的小兔子。


    二十分钟后，郝睿在楼下看见了那不太熟悉的黑色吉普车，这是她第二次看见李澈的车。


    李澈把车停在路边，手里拿着一个纸袋子走到郝睿面前。


    “好久不见。”他的声音依旧温和，穿着一件灰色的羊毛风衣，内搭的是黑色的假领子毛衣。第一次见面时李澈身上满是痞性，上次见面时他穿着警服庄严端正，这次则是温文尔雅。


    郝睿接过衣服说：“谢谢，真的是好久不见了，一个月了。”


    “二十八天。”


    “记得那么清楚？”


    “恰好和我出差的时间一样。”


    李澈口中的出差就是执行任务，他在生活中基本不会谈论自己的工作内容。


    这是缉毒警的习惯也是职业素养。


    郝睿自然不会多问，只是轻轻说道：“原来是这样。”


    “你呢，最近过得怎么样？”


    “就工作，吃饭，睡觉。”


    “一样的。”


    “带你去吃我超级喜欢吃的一家牛肉粉。”


    “好。”


    郝睿带着李澈转了弯，进了巷，跨过小道，还路过了两只流浪猫。


    “闻到味道了。”


    “对吧。”


    两人来到了早点街，附近的人们都在这里买早点，几个小学生拿着热气腾腾的手抓饼或是糯米饭边走边聊，几个工人坐在自己的摩托车上端着汤面吃，两个老头一边吃着豆腐脑一边小酌一边道：“晨酒不醉晚归人。”


    卖早点的阿姨们忙得不可开交，手停不下来，嘴上也闲不了，街坊或是久识的聊天从今天去哪到子孙后代。


    没有吆喝，只是在欢声笑语中，饥肠辘辘者便得到了饱腹，笑着迎接一天的到了。


    来到牛肉馆，郝睿和阿姨打了招呼后要了两碗牛肉粉。


    “哟，男朋友呢？”


    “不是的，张阿姨不许胡乱想。”


    “那么帅的小伙子，睿睿可得把握机会呀。”


    李澈笑而不语，郝睿脸颊微红。


    “也不许胡乱说。”


    阿姨煮着面，屋里暖和多了，水蒸气飘在空中，如同郝睿小时候无数次在这里吃早点的时候一般，现在想来，时间确实好快，张阿姨的儿子当年还是郝睿的迷弟呢，如今也已经是一个孩子的父亲了，李澈观察着这条街，像是陪同她的回忆。


    “我第一次来这里吃东西的时候，才十二岁，只有，那么小个。”郝睿抬手在空中比划了自己当时的身高。


    “现在也是，那么小个。”李澈学着她的样子比划出她现在的身高。


    “是你自己太高了。”


    郝睿似怒非怒地说，语气里一分埋怨，两分轻松，七分愉悦，


    看到她的样子，李澈脑中莫名浮现那个小兔子表情包。


    “对了，你的表情包挺不错的。”


    语气诚恳不夹谄媚。


    “那可不，那可是我的小宝藏呢。”


    李澈的微信干干净净，除了各种群，就只是和同事偶尔聊聊。


    微信对他而言，只是一个付钱和工作的工具，和郝睿的聊天对话虽然不多，但他却能在那些表情包上感受到她的气息。


    这是很奇妙具有唯一性的感觉。


    “我都没几个表情包。”


    “你平时又不聊天，自然没有咯。”


    “是这样的。”


    “偷我的呗，我允许你偷我的表情包。”


    郝睿说得理直气壮的样子，好像那些表情包真的是她的私有财产一般严肃。


    李澈笑了笑说：“好诶。”


    郝睿给他发了一些兔子表情包，有“加油”，“谢谢”，“开心”，“委屈”等等。


    “太多了，你得慢慢偷。”


    “那我就慢慢偷吧。”


    李澈的坐得板正，手指在手机上轻轻点着，将一个个表情包“偷走”，看着他，郝睿突然觉得冬天也不是很冷，应该是牛肉粉的热气弄得她的脸微微发热，应该是白色的阳光显得她的脸轻轻印红。和李澈待在一起，她总觉得光线，温度，湿度，一切都很真切，也都很恰当。


    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导致的，她可是学医的，对爱和喜欢的认知都是有科学依据的，什么多巴胺，什么荷尔蒙，她才不愿去想，只觉得牛肉粉的味道变得更好了一些。


    早点过后，李澈送她到了小区门口。


    郝睿提着纸袋子，纸袋子在空中小幅度摆动，她则轻轻说道：“那我上楼了。”


    “今天上班吗？”李澈问道。


    “嗯，上楼放好衣服，就得去上班了。”


    郝睿正说着，心里不免有些惋惜，和他见面总是那么短暂的。


    她挤出笑容小心询问：“那拜拜？”


    “嗯，拜拜。”


    其实，她还想聊一会的。


    他突然说道：“我今天没工作。”


    她还没明白她的小心翼翼被他看在心里了，只是说道：“那挺好的，可以好好休息了。”


    他轻笑了一下说道：“我送你去医院吧。”


    郝睿这才明白过来，自己的不舍早被他发现了。


    “啊？那麻烦你了。”


    “没事，快去放衣服吧。”


    “嗯。”


    郝睿走进单元楼，几乎在等电梯的时候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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