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寒风

作品:《花晨月夕念你好

    天空甚是惬意,云朵懒洋洋地毫不与人客气。


    郝睿工作时极其认真,竟觉得时间流逝得飞快。


    她习惯在起床后对着白云祈祷,小时候祈祷着快快长大,现在她每天悄悄祈祷某人平平安安,尽管不信鬼神,但云朵大人还是可以信的。


    周二如期而至,下班时唐毅伟特地留下等郝睿。


    郝睿忙完看着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的唐毅伟说:“走吧。”


    两人来到地下停车场,唐毅伟说:“一起坐你车吧,我今天没开车。”


    郝睿点了点头:“可以。”


    唐毅伟自顾坐到了副驾驶。


    “我妈说咱俩小时候还一起玩过躲猫猫呢。”


    “是吗?小时候的事我都忘了。”


    “我倒是有些印象,毕竟我比你大嘛,当时你可喜欢跟着我玩了。”唐毅伟说道。


    郝睿觉得有些尴尬,挤出一句:“刘阿姨身体好吧。”


    唐毅伟叹了口气说:“我每年都带她做检查,大问题倒是没有,小毛病却是一大堆,高血压,关节炎,胃炎……”


    唐毅伟说得起劲,但也懂得谈话中的收敛与发散,他将问题丢给郝睿:“伯母身体怎么样呢?”


    郝睿只轻轻回答:“挺好的”


    她只当唐毅伟是同事,并没有身边朋友的代入感。


    “哦,对了睿睿,吃了饭咱一起去看电影吧,我原本和我朋友一起去的,但他临时有事把我鸽了。”


    郝睿并没有习惯唐毅伟对她“睿睿”的这个称呼。


    “一会再说吧,没事的话可以去看看。”


    唐毅伟见她没有拒绝,心里有些高兴,随后从包里拿出一个礼品盒。


    “今天伯母也要来,这是我给伯母准备的礼物。”


    郝睿将车停在红绿灯前,转头看向礼物。


    “这是什么?”


    “木梳子,怎么样?不错吧。”


    郝睿则是想了想说:“你送她这个,她一定会不悦的。”


    唐毅伟眉头一皱不解道:“怎么呢?”


    “她们生意人,不喜欢输。”


    郝睿刚回来时也是因此才没有送周若珺木梳子。


    唐毅伟拍了一下脑门,有些懊悔地说:“那怎么办?”


    “没事,我妈又不缺礼物。”


    郝睿说罢,绿灯亮起,车内陷入沉默。


    唐毅伟自以为买错了东西,懊悔不已,郝睿内心平静,毫无波澜。


    到了餐厅,郝睿和唐毅伟跟着服务员到了一个包间里,周若珺坐在主位,正和唐毅伟的父母聊着天。


    郝睿心中隐隐感到一丝违和,但还是笑着和几人打了招呼,随后落落大方地坐在了周若珺旁边。


    唐毅伟则是坐在门边,以便随时帮忙。


    几人开始没来由地聊天,从公司聊到医院,从十年前聊到现如今。


    郝睿话不多,安安静静地吃饭,她感觉自己一直被人盯着。


    不管是夹菜还是添饭,唐毅伟总是会“伸出援手”,她一开始还是比较客气但后来也不好一直婉拒,只好谢谢对方。


    饭局后半段,周若珺漫不经心地说:“对了,我这里有两张灯光秀的票,给你们两个年轻人去看吧。”


    郝睿刚想要拒绝,唐毅伟便接过门票说:“谢谢阿姨。”


    郝睿只好把拒绝的话先咽了回去,她在余光里看见刘阿姨笑得开心。


    一晚上,几人都若有若无地戏弄着郝睿和唐毅伟两人。


    郝睿装作听不懂,唐毅伟也只是傻笑着圆场。


    饭后,郝睿拉着周若珺到了厕所里。


    郝睿小声问道:“妈,你这是干什么?不是说我的事情我自己做主吗?”


    周若珺却是看了看四下无人,才缓缓开口:“是啊,但你也不能找一个缉毒警啊,你知道他的工作多危险吗?”


    “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管,总之你要是嫁给一个缉毒警,我一万个不同意!”


    周若珺踏着高跟鞋离去,一声声脆响如同针扎一般刺痛郝睿的内心。


    当时周若珺支持她的喜欢时她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心痛。


    更何况,李澈也许根本对她就没意思呢。


    他们只是朋友罢了。


    想到这里,郝睿不免有些伤感。


    不过伤感只是一瞬,她想做的事情自己也许做不到,但她不想做的事,谁又能逼她做得了。


    郝睿回到包间,见几人打起了麻将,她拿起包说:“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了,妈你和刘阿姨玩得开心。”


    周若珺也不挽留,只是说:“记得把票用了,别浪费。”


    郝睿知道周若珺的意思是:“别浪费我的一番好意。”


    哪能当场不给她面子呀,于是回了声:“好。”


    尽管她多么不服气周若珺的安排和行为,但她也知道周若珺是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唐毅伟赶紧起身说:“我送你。”


    两人站在电梯里,四周空旷却让郝睿觉得拥挤,挤不出话语只是拥出了沉默。


    唐毅伟问:“身体不舒服吗?那么急着走。”


    郝睿:“没有,就是想回家躺着。”


    说了声再见后,不再停留地开车离去。


    见她坚定的样子,唐毅伟并没有挽留,而是摆了摆手后上了楼。


    几人见他一个人回来,心里也有了数。


    招呼他继续打麻将,途中周若珺说了句:“年轻人,得沉得住气,急不得。”


    心里也是叹道:“睿睿就是太沉得住气了,害。”


    李澈自零点那夜以后又像是消失了一般,郝睿做过几次噩梦,醒来时不安地拿起手机,却始终没有李澈的消息。正如周若珺所说,她太沉得住气了,既不期待,也不过多思念,只是默默等待着下一次相遇。


    她对于李澈的消失本还会有一些怨念的,但上次见面后,便再也埋怨不起来了。


    因为他是最纯洁的阿澈呀。


    ……


    冬天潜伏在秋雨里悄悄来临,寒风吹秃了枫叶,也吹病了不少人。呼吸内科每天都挤满了人,虽然拥挤,但空气还是冰冰的。


    郝睿不知道的是,这次的寒风,几乎吹得她摇摇欲坠。


    十二月一日,崭新的一月并没有崭新的生活,但郝睿依旧兢兢业业,这天值夜班时一个六岁的小男孩被家人送来。


    男孩的家长哭诉着:“医生,快救救我的孩子吧!”


    他的身体通红,郝睿给他测了温,竟然高达42度!


    情况紧急,郝睿立刻采取措施给男孩降温,一直忙到了凌晨四点男孩的体温才稳定了下来。


    男孩六岁,名为王华华,他的妈妈梁玉梅称孩子是今天早上开始发烧的,吃了药后有了好转,可是晚上睡觉时却又突然烧了起来。


    郝睿分析出孩子是因为肺部感染而导致的发烧,她有些心疼王华华,因为他那么小却发烧得如此严重,极有可能导致脑组织受损,也就是俗称脑子烧坏了。


    她如实和梁玉梅说明了情况,梁玉梅如遭雷击般恳求她:“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华华,他还那么小……”


    看着梁玉梅的眼泪,郝睿内心五味杂陈,她是医生但不是神,她只能竭尽全力。


    尽管如此,郝睿也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王华华,每半个小时记录他的体温和用药情况。


    直到早上七点,郝睿嘱咐了换班医生和护士姐姐多多留意王华华后才下了班。


    临走时梁玉梅起身对她说:“谢谢您,等华华醒了,我们家一定要好好感谢您。”


    郝睿则是客气地说了声:“这是我应该做的。”


    记不得是第几次回到家倒头就睡了,郝睿临睡前依旧放心不下王华华,于是叫护士姐姐有什么情况打电话给她。


    尽管她只是一个住院医师,但她的努力却是全科室有目共睹的,护士姐姐答应好后叫她好好休息。


    下午一点,郝睿在睡梦中听到了不妙的声音,像是警报声又像是急促的脚步。


    恍惚了一下,郝睿突然惊醒,原来是她的手机铃声响了。


    电话那头的唐毅伟说道:“你在哪?快来医院,出事了。”


    她几乎是弹了起来,抓上包便直奔医院。


    停好车后,郝睿火速赶到了呼吸内科。


    看见梁玉梅和几个男人站在办公室门口堵着,唐毅伟被围在中间质问。


    郝睿不安地走进人群,梁玉梅看见她后,瞬间泪流满面地扑了过来,似哭似怒般说:“就是你!你昨天对华华做了什么?华华为什么说不出话了?!”


    梁玉梅的眼神里含着泪,满是怒气和怪罪,像一只来自地狱的三头犬,郝睿被瞪的毛骨悚然。


    郝睿顿时感觉被一块巨石压住了身躯,梁玉梅死死揪住了她的白大褂。


    医院的保安见状将梁玉梅拉开说:“请你冷静。”


    梁玉梅却好似突然没了力气般跪坐在地上,保安也愣住了。


    郝睿上前将她扶起,同时说道:“昨晚对华华的医疗都是正确的科学的,请你一定要冷静,我们会尽力救治华华的。”


    女人却突然撒泼般拉住郝睿大喊:“医生打人了!”


    郝睿不解地看向四周,却发现一个男人拿着手机正录着像。


    唐毅伟见状顿感不妙,赶紧将郝睿拉进办公室。


    郝睿问:“这是怎么回事?”


    唐毅伟也是摸不准情况,只是向她确认道:“昨天晚上的用药和治疗有没有全程记录?”


    郝睿点了点头说:“当然有,都开了单子的。”


    “王华华的爸爸刚刚来医院发现华华说不出话了,现在看样子是怪罪给医院了,要咱负责呢。”


    “医闹?”郝睿的脑子里突然想到这个词,于是脱口而出。


    唐毅伟点了点头然后说:“我已经报警了,别怕。”


    郝睿看着门口的梁玉梅等人,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充满了仇视,想到今天早上梁玉梅还在感谢自己,这让她不寒而栗。


    但她还是决定和梁玉梅说清楚,于是走出了办公室,保安站在她旁边,梁玉梅也只是恶狠狠地看着她。


    “华华之所以说不出话,是因为高烧导致了脑组织受损,我昨天也和你说过的,我们已经竭尽全力救治华华了,现在当务之急应该是想办法继续对华华进行进一步的治疗,如果你需要帮助我可以帮你们转到脑神经科……”


    郝睿的声音很温柔,很平静,但在梁玉梅等人的耳里却是在推脱责任。


    “你们就是庸医!明明就是你们处理得不恰当,导致华华说不了话了,你赔我的乖华华,你这个恶魔,华华以后该怎么办啊!”梁玉梅边说边哭,一旁的男人拍下她声泪俱下歇斯底里的一幕。


    另一位男子扶住了梁玉梅说:“你们不负责我们就天天来医院闹,你们这帮吃人医生,天理何在啊!?”


    郝睿无奈,转身想走进办公室,却被男子冲上来抓住了她的肩膀,男子力气很大,抓得她的肩膀生疼,她恐惧地甩开男子的手说:“你干什么!”


    保安一拥而上将男子按住,男子被赶出去时还不忘怒骂着医院。


    郝睿呆坐在座位上,被刚刚的一幕吓得有些失神。


    唐毅伟给她倒了杯水说:“别担心,警察来了交给警察吧。”


    “谢谢。”


    “别想太多,现在缺乏医疗意识的人还是太多,医闹也时常发生。”


    “嗯,王华华现在在哪呢?”


    “被他爸妈送去其他医院了。”


    “哦。”


    郝睿脑子里回忆起昨晚的一切细节,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大,一股寒风从窗户吹进,她浑身打了个哆嗦。


    她接到了警察的电话,让她去派出所做一下笔录。


    驾车来到派出所,跟着一个警察走进办公室里,对方年纪轻轻,看起来比她小一些。


    警察给郝睿倒了杯水,请她坐下后说:“放轻松,咱只是做一个简单的笔录,你把你今天凌晨关于王华华的救治过程说明一下就可以了。”


    郝睿把昨晚的情况说了一遍,并且指出医院电脑里有取药记录,警察道:“行,你可以走了,回去之后注意安全。”


    “梁玉梅夫妇呢?”


    “他们录完了笔录已经离开了,关于你们有没有医治不当,我们会进一步调查的。在此期间希望你配合调查,不要离市......”


    离开派出所后,郝睿突然感觉寒风有些漆黑。


    好在经过警察的初步调查,医院方面并没有问题,事情貌似已经结束,本就没有睡够的郝睿一点也不觉得轻松,心情不知为何越发沉重。


    回家时已经是晚上了,郝仁和曾意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郝睿并没有和他们倾诉,只是回到房间里把自己装进了被窝。


    没有任何人说她做错了,但她还是为王华华感到遗憾,突然一个念头闪过:“如果我是更厉害的医生,能不能让王华华不被烧坏脑子呢?”


    这个想法几乎完全将她的内心击碎,尽管理智告诉她王华华也许送来时脑组织已经受损了,但想起梁玉梅的眼神和话语时她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自责是最孤独的内耗,因为没人说她做错了,但也没人说她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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