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雨二话不说就去办事。


    她虽然不像佟掌柜那么没皮没脸，但办事效率还是有得一拼的。


    上了楼，方氏便听了响动，“浅浅，浅浅是你吗？”


    “娘。”


    苏浅浅推开门，靠窗位置的床榻，一个人影撑坐起来。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苏浅浅站在门外，没进去，“有什么事，你叫我一声就行。”


    “没，没事。”


    方氏复又躺下，“你自己，注意点，别伤着。”


    “好。”


    苏浅浅阖上了门，方氏多半是知道苏茂业带人来闹过。


    回到自己的房间，苏浅浅才把小黑鸡掏出来。


    小家伙精神头不错，两只眼睛圆溜溜。


    只是这后蹄子啊，一道血痕在白羽上格外刺眼。


    “你先等着，翠雨回来，我就给你入药。”


    她将小黑鸡放在了床榻，那厮，躺下就睡，呼呼的，完全不把苏浅浅的话听耳朵里。


    等待翠雨的空隙，苏浅浅索性打坐运炁。


    一如往常，运炁就散，根本无法化形。


    不过她计着数，刚开始三四分钟就得停下来歇息，后来七八分钟才耗尽精力。


    白驹过隙，已至天明。


    她起身下楼，寻了半天，不见翠雨的身影。


    那丫头，莫不是在外迷了路？


    苏浅浅这么想着，往外走，谁知穆氏竟然候在银月阁门口。


    “夫人？怎么着，还想住在这呐？”


    苏浅浅调侃的口吻，甚至侧了侧身，让开一条供人通行的道。


    她保证，穆氏敢踏进去一步，今天脑袋就得搬家。


    “不是，不是。”穆氏连连摆手，招呼着丫鬟上前，“浅浅啊，这是宫里送来的凤冠霞帔，老爷和三殿下商量过了，这月十二，就成亲。”


    丫鬟手捧红衣，叠得方方正正，露出在外的绣工剪裁都没得挑。


    最上方，压着纯金打造的头饰，还有一张盖头。


    他们还真是做戏做全套！


    苏浅浅记得楚宵琰说过，此乃一个局罢了，届时还不知道要出什么猫腻。


    况且时间紧迫，也就还有四五天，就迫不及待地安排婚宴。


    “行行行，我知道。”苏浅浅错开身，“先放你那吧，我去找翠雨那丫头。”


    “诶，浅浅……成亲可是大事，你不试一下合不合身怎么行？”穆氏忙喊住了她，面带不自然的笑意，哪里还有当初苏浅浅回相国府时，她那高傲的派头。


    “无所谓。”


    苏浅浅脚步微顿，瞪了瞪眼，抬起手道，“你要再婆婆妈妈，信不信我劈你？”


    穆氏面皮抽了抽，不再多言。


    听相爷说过，苏浅浅已经是个废物，只是不晓得，银月阁内还有什么猫腻。


    离开银月阁，苏浅浅本来是要出府去的。


    却在路过梨云台前院时，发现地上摆着一个陶罐子。


    土黄土黄的，盖子还缺了个口，怎么看都像是她从四合村带回来的东西。


    揭开盖子，撕去密封的草纸一瞧。


    嘿！


    还真是！


    异香扑鼻，黑漆麻乌。


    可是尸油在此，翠雨能去了哪？


    她疑惑着，轻轻将草纸再次封住了陶罐的口。


    往通向梨云台的石板路望了望……


    这一望，却听求饶声传来——


    “相爷，奴婢不知……相印确实在三小姐那，但是……啊……”


    哦？


    被抓了！


    苏浅浅就知道，她这老爹不会善罢甘休，抓不着她，抓翠雨！


    梨云台的厅堂内，年过半百的老头卷着鞭子，又是狠狠一抽，“去将相印给老夫取来，听到没有！”


    瘦小的女婢肩头又添一道血痕，吱哩哇啦乱叫，抱着胳膊缩在门扉一角，泪眼婆娑地望着面色狰狞的苏茂业点了点头。


    “去啊！”


    老头中气十足地一吼，吓得翠雨哆嗦。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站起来。


    那身衣裳，少说也有十几道破口，染满了斑驳的血迹。


    这不是相爷第一次抽她了，数月前，她打翻了墨，差点被相爷抽到死。


    在府中，相爷一贯视他们这些下人为蝼蚁。


    一瘸一拐地，翠雨迈过门槛，背后老者开了口，“你且等等！”


    翠雨眼巴巴地看着苏茂业捏着一小包药塞来，“砒霜，成亲之时，你参在她茶水中，切勿外传！”


    要杀了三小姐……


    翠雨盯着那药包，眼眶子通红，“相爷……奴婢，不能害三小姐的。”


    她深信苏浅浅的能耐，不说吞了那道符，哪怕不吞，她也不愿意施以谋害。


    去投奔三小姐，她只是抱着侥幸心理。


    日日夜夜浣衣，还被府中女婢排挤欺凌，夏日尚可，入了冬，不知要生多少冻疮。


    谁知道，三小姐竟真将她收在麾下，做的都是些轻松自在的活。


    那颗杏子，是她这些年在相府尝过最甜的东西！


    “不能害？”苏茂业一听，横眉倒竖，條然揪起了翠雨的衣领，几乎将她提起来，“你可想好，事办成了，老夫可撕了你的卖身契，给你金银细软，还你自由之身！”


    翠雨只脚尖着地，虽是利诱当前，仍是摇头，“相爷，你杀了奴婢吧！奴婢万不做那忘恩负义之辈！”


    苏茂业一丝错愕，旋即凶相毕露，从牙缝中挤出威胁的话，“你说什么？胆敢违抗老夫！”


    翠雨怕极了，紧闭双眼，身子抖如筛糠。


    见她不听话，苏茂业狠狠一推。


    翠雨倒地，他手中的鞭子就要往上招呼，“好你个贱奴，看我今日不打死你！”


    “我看谁敢打！”


    蓦然，苏浅浅一声冷喝，人已经站在梨云台厅堂。


    “三小姐……”翠雨见着苏浅浅，宛如见到了在世佛陀，眼泪簌簌往下落。


    苏茂业顿住了动作，一瞧是苏浅浅，当即冷笑，“正好，来人，将这逆子一并收拾了！”


    侍卫往她身边凑，苏浅浅却从善如流地走向翠雨，将她扶起来。


    侍卫抽出长刀，苏浅浅却问着翠雨，“怎么样？还能走吗？”


    翠雨紧咬着唇瓣，遏制着啜泣，哽咽地“嗯”了一声。


    苏浅浅搀扶着翠雨往外走，侍卫围堵了一圈，却个个手心冒汗，不敢动手。


    “饭桶一群，给我拿下！”苏茂业气得大吼，鞭子不由分说就往苏浅浅身上招呼。


    银月阁进不去，苏浅浅送上门，单单她一人，就看看，她还有何手段，将那些侍卫一击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