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彬再一次扩大工厂的规模，他将手上的钱全部投入进去，租下木杉厂旁边的一栋四层的厂房，想要将工厂的工人增加到五百人。


    梁露认为他太激进，劝他慢慢来，梁彬没听她的。梁露给许楠打电话，“这半年好不容易稳定赚钱了，他一下子投几百万进去。去年几次资金链断裂，他也不吸取教训。工厂维持现在这样，一年能赚几百万，真的够了，这么折腾是为了什么啊？我是说不动他，你劝劝他。”


    许楠没劝他，她想到梁彬在凯亚厂的深思，她明白他的考虑和理想，很多品牌开始将供应链转移到东南亚，要想不被淘汰，梁彬必须扩大规模，做行业内质量最好的工厂，才能突出重围，做笑到最后的那个。梁彬对她说想要把存款全部投入扩厂的时候，许楠没反对，只说，做你想做的。


    曹正也反对梁彬的扩厂，他的理由更加直接，风险很大，他甚至说，“我的能力管不了那么大的工厂。”


    梁彬说，“不用你全部管，我再请一个人回来管。”


    新请来的厂长叫田磊，是梁彬花高价从大工厂挖过来的。


    许楠周末跟着梁彬一起去木杉厂，看到新厂已经有工人开始车衣服，仍旧做的是宇泰单。看完新工厂，梁彬牵着许楠回办公室，“我最近谈了两个高端品牌，他们知道我在做宇泰单，愿意先试单。”


    “付款怎么样？如果像黎美那样的，还不如不做。”


    “放心，我在黎美吃过亏，合作前肯定要打听清楚对方的付款情况。”


    周晓枫加大给木杉厂排单的款数，木杉厂现在是宇泰的a级供应商。生产总监李春东看着新一季的排单表问周晓枫，“你给木杉厂排了300个款？他们有这么大的产能？”


    “木杉厂的货期和质量都有保证，梁彬现在扩厂有500个车位，300个款还不够他的产能。”


    李春东在排单表上签了字。


    天气渐渐热起来的时候，梁彬和许楠去了比桂城更加南边的海滨城市。天气晴好，海清沙幼，许楠坐在海边的遮阳伞下发呆。


    梁彬买水回来，故意将冰冻过的水贴在许楠脸上，许楠啊的一声往一边躲，从躺椅上掉了下去。


    梁彬大笑，拉她起来，拧开水递给她。许楠问他，“怎么去了那么久？你背着我做什么了？”


    “我能做什么？”


    许楠怀疑他今晚要求婚，她因此心乱如麻，她还没想好要不要答应他的求婚。


    许楠张嘴闭嘴几次，到底没问出口。


    夜幕低垂，沙滩上燃起了篝火，有人在篝火边弹琴和唱歌。许楠和梁彬在酒店餐厅吃东西，许楠磨磨蹭蹭吃完，说，“我困了，要不回房间睡觉吧。”


    梁彬看表，“这么早？去沙滩上走走消消食，好不好？”


    许楠豁出去地问，“你等下不会要跟我求婚吧？”


    梁彬愣住了，“你想要我跟你求婚？”


    许楠脸颊发热，在心里说三字国骂，原来是自己会错意，“没有没有，你不是说要沙滩走走，赶紧走吧。”


    许楠快步走出餐厅，梁彬一脸笑意地跟在她身后，他还故意说，“你走那么快做什么？你等等我。”


    许楠脚下生风，一口气走到沙滩边，穿着夹脚拖鞋装作踩水玩。梁彬也不逗她了，从身后抱住她，说，“我很想和你结婚，可是我想等工厂再大一点，再稳定一些的时候。”


    许楠没出声，梁彬没有要求婚，她又有点失望。你可真矫情，她心想。


    从沙滩回到酒店房间，许楠趁梁彬洗澡的时候给杨蕴云发信息，“我刚刚尴尬死了，我以为梁彬今天会求婚，还问出来了，结果他没有这个打算。”


    杨蕴云一个电话打过来，许楠歪在沙发上接听，杨蕴云说，“梁彬没有求婚吗？”


    “什么意思？”


    “他前天拍了几款钻戒的照片给我，说他拿不定主意选哪款，问我意见。”


    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停了，许楠说，“我不和你说，梁彬要出来了。”


    梁彬围了条浴巾走出来，说，“我在想，我们要不在阳台上试试。”


    许楠圈上他的脖子，说好啊。


    梁彬满脸不信，“答应得这么快？”


    许楠拉开他的浴巾，堵住了他的嘴。


    睡着前，许楠窝在梁彬怀里说，“云云跟我说了，你是打算求婚的对不对？”


    梁彬亲她，良久，他柔声道，“你要是还没准备好，我可以等。”


    许楠蹭蹭他，“好。”


    梁彬不是没打算求婚，他是看到许楠的磨磨蹭蹭，看到她的纠结，他临时放弃了求婚仪式。沙滩上围着篝火歌唱的人们，不会知道那篝火，那升上天空的烟火，是他准备好为自己求婚用的。


    田磊告诉梁彬宇泰的质检员验出质量问题的时候，梁彬还不相信。赶到分厂，田磊和新请来的放码师已经在会议室等他。


    梁彬来不及坐下，问，“什么质量问题？”


    宇泰的品控流程严格，一款服装的生产过程中，负责的质检员至少会到工厂四次，监督生产过程和查验品质。等到第三次来的时候，生产已经近尾声，质检员却查出新厂生产的五个款的服装有质量问题。


    田磊说，“尺码有问题。放码师放错码了。”


    宇泰品控的要求是尺寸大小偏差不可超过1厘米，服装中码是准确的，因为做纸样和样衣是按照中码做的。但是小码和大码加大码全部不准确。


    梁彬看向放码师，他是新招来的，以前有十年以上高端时装放码经验。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放码师看着自己面前的衣服和工艺制单，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能力承担责任，语无伦次的道歉，说，“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放错尺码了。”


    梁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搭理放码师，转头问田磊，“宇泰的质检员也没查出来吗？”


    田磊摇摇头。


    梁彬对放码师说，“你先出去吧。”再让他继续杵在自己面前，梁彬怕控制不住自己打他。


    五个款，光面料费用就是五百多万了。除了赔钱，更大的损失是宇泰是否还信任他，刚刚试单的品牌是不是还愿意继续合作？一旦推到多米诺骨牌，最后的结果可能又面临关厂倒闭。


    田磊说，“宇泰的质检员没有查出问题，也有责任，我跟他说了先不要汇报给宇泰，只是最后还需要品管部门的QA查过才能出货，要不我去公关一下QA？”


    梁彬脸色铁青，沉默看着他，五个款，将近六万件，就算QA放水去到了市场，宇泰还有去市场抽查的人员，一旦被发现了，自己这生意以后还怎么做？做生意，没了诚信，不会再有人给单他。


    田磊被他的脸色吓到，说，“这也怪我，我就没想到要亲自去量量尺码。”


    田磊当然有管理失职的责任，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梁彬给周晓枫打电话，详细说了木杉厂出现的问题。周晓枫开着车就来了，来的路上她将质检员一顿臭骂。


    质检员自知自己犯错承担不起责任，干脆地说，“我辞职。”


    周晓枫说，“你以为你辞职就能解决问题了？你这属于严重失职导致公司重大损失，公司可以追究你的法律责任，你知不知道？”


    质检员不说话，周晓枫心烦得狠，这事不仅是质检员付不起责任，她自己也难逃追责。


    到了木杉厂，她停好车直奔梁彬办公室。梁彬办公桌上堆了几十件衣服，梁彬一一量过，尺码全都不对，全部偏大。


    周晓枫问，“你全部查过了，除了中码，其他码数都不对吗？”


    梁彬在这一个多小时里，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他量了尺寸，仔细研究过合同。合同上写明了生产过程中的质量问题，工厂要承担全部责任，宇泰不仅不会收货，还要按照比例收取赔偿。


    周晓枫拿起衣服看看，说，“这事我要向上汇报，这在公司属于重大的质量事故。”


    梁彬不出声。


    周晓枫问他，“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我只能按照合同办事，我现在更紧急的问题是，生产线上不能停，这次质量问题不能影响到后续的排单。”


    周晓枫犹豫了下，还是实话实说，“出现重大质量事故的供应商，按照公司供应商管理条例，基本上不会再合作了。”


    梁彬挫败地叹了口气，“这个事情不能谈吗？”


    周晓枫摇摇头。


    周晓枫从木杉厂出来打电话向李春东汇报，她虽同情梁彬，但也不敢替他多说一句话。李春东只说，严格按照公司流程和合同处理。


    李春东找设计总监和商品总监，说明下一波段有五个款无法出货。不上架就表示没有销售，对于绩效考核里有销售指标的设计师和设计总监来说，都有直接薪酬上的损失。


    周晓枫第二个电话打给许楠，她说，“nancy，我刚从木杉厂出来，这次的质量事故我也没办法了，你多理解。”


    许楠问，“什么质量事故？”


    周晓枫惊讶，“你不知道吗？你直接问梁彬更好一点，我在开车，我先挂了。”


    许楠打梁彬电话，电话里梁彬声音和平时一样，他问，“你到家了吗？”


    “刚到家，刚刚周晓枫给我电话说厂里出了质量事故，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的梁彬沉默了一下，说，“我现在回去，回去再说。”


    门锁响的时候，许楠快步走到玄关，迎接回来的梁彬，她给梁彬拿了拖鞋，接过他手上的背包放在鞋柜上。一直到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她才问，“工厂发生什么事情了？”


    梁彬头靠沙发靠背，彷佛极疲惫的长叹了口气，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许楠问，“你打算怎么办？”


    梁彬苦笑，这是今天第三次听到这个问题了。


    他又回答了一遍，“按照合同约定解决。”


    许楠没再追问，给他拿了换洗衣服，催他去洗澡，好好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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