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楠分析梁彬是什么样的心态给她打了十万块钱，那五十万他压根没动过，工厂资金刚有好转，他就给她钱？


    自己给他钱的举动伤到他自尊心了？为了挽救自尊心所以给她打钱？许楠不觉得梁彬是个自尊心敏感到这种程度的人。


    为了不让她担心？打给她钱为了让她安心？


    为了还人情？感谢她给他五十万的举动？


    许楠等梁彬回家，一直到她洗漱完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梁彬才回来。他先进卧室对许楠说了声我回来了，拿了睡衣直接去洗漱。


    等他出来，许楠还在玩手机。“还不睡？”


    “我今天收到短信，你给我转了十万块钱？”


    “是我转的。”


    “为什么要转给我钱？”


    梁彬借拿充电线背对她，“就是想给你。”


    许楠选择最温和的问法，“这十万块是给我的？为了感谢我借你五十万的举动？”


    “转给你就是给你的。”


    “这感谢费实在太高了，我要不起啊。”许楠用开玩笑的口吻说。


    梁彬沉默了几秒，说，“不是感谢费，是那天你给我卡，我才发现除了在香港买给你的那条裙子，我没有送过任何东西给你，这钱你想买什么就去买。”


    许楠了然，因为她的大方行为，他心生内疚了。她要的是内疚吗？当然不是，可如果这内疚是因为梁彬爱她而产生的，那有什么所谓？


    “行，这钱我收下了，谢谢你。”说完亲了他嘴唇一下。


    黎美因为风投资金的及时注入，一次性结清了木杉厂第二批和第三批的货款。厂里的资金危机解除后，梁彬调整厂里接单的比例，进一步减少外单的单量，四条流水线基本全部在做黎美的单。


    到月底，梁露带着财务部算完账，喜笑颜开地对梁彬说，“这半年的利润和去年一年的利润持平。”同样高兴的还有流水线上的工人，虽然工艺比外单复杂，但梁彬提高的单件工价让他们的荷包也比去年满。他们不会知道，做黎美单的这大半年里，有四个月的时间，厂里公帐上一分钱没有，全靠梁彬的存款撑着。


    李涛劝梁彬扩大规模，多租一层厂房，多开两条流水线。他说黎美现在发展势头强劲，你在黎美资金困难的时候没有拒绝黎美，现在已经被我们评级为A级供应商，以后只会发更多的单给你。


    梁彬对黎美的盈利能力抱着怀疑态度，没有拒绝李涛建议，但也打算多观察一段时间再说。梁彬接触了几家与黎美同等定位的品牌，不能把生意全部寄托在黎美公司。


    李涛没有告诉梁彬的是，与风投资金一起进入黎美的还有新的财务副总裁。投资讲究的是回报，投资需要看到的是公司的盈利，新的财务副总裁进入黎美的首要任务是受投资方委托想尽办法提高黎美的利润。


    一轮考察之后，财务副总裁打算从黎美堆满仓库的退货开始。而到加工厂，财务副总裁提出以后退货不能由黎美公司独自承担，如遇到因质量问题的退货，全部由加工厂承担。一件服装是否是因为质量问题退货，评定的标准和决策权在黎美手上。


    这次轮到李涛主动请梁彬吃饭，他说，“一个季度因为质量问题的退货也没多少，我们就按照新模版签合同，你信我，一个季度也就几百件，几百件你还不能承受？”


    几百件梁彬当然可以承受，他担心的是黎美将所有的退货以质量原因退给他。特别是线上款，据他所知，退货比例高达20%，这让多年开厂的他直觉和黎美签这样的合同是很危险的行为。


    新的品牌合作还没谈成，他现在需要黎美的单，可黎美新合同，他签不下去。行业内的规矩，qc验货出货，加工厂就不再对这批货承担任何责任。现在黎美将库存风险转嫁给加工厂，让梁彬有一种被流氓条款绑架的感觉，这比付款不及时让梁彬更难接受。


    本来已经谈好的新的订单因为梁彬的坚持，黎美停止了发单。


    黎美的单停了以后，木杉厂又开始做档口单。档口单单价低，工人收入不如以前，怨气很大。慢慢的，工厂开始有老板做不下去，要破产了的流言。


    梁彬确实又碰到了资金周转的问题，黎美单最后一批大单的尾款迟迟不肯打过来，梁彬去了黎美财务好几次，找了李涛好几次，始终解决不了问题。


    所以为什么要硬扛黎美，就因为不愿意妥协黎美的霸王条款？最艰难的时候梁露问他。


    这一年的盈利和梁彬所有的存款全部投入了木杉厂的日常运营中，最终许楠那张存有60万的卡被梁彬交给了梁露。


    短短半年的时间，许楠看着梁彬起起伏伏，他越发沉默。她将吕新锋转发给她的宇泰集团供应商准入标准转发给梁彬，抱住他说，“我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供应商管理部，我们试试让他们来验厂，如果能合作，那就接宇泰的单来做。好不好？”


    梁彬说行，谢谢你。


    许楠去找吕新锋之前，先找江城汇报了这件事。她没有一丝隐瞒，先说了木杉厂这一年和黎美的过往，最后她说，“黎美一直到现在一大批货的尾款不肯支付。我男朋友工厂确实遇到了困难，他工厂虽然只有150多个人，人数上比公司规定的标准要少。但是他其他方面，例如员工稳定性，品控体系都做得不错，我只是把他的工厂推荐给供应商管理部，检验的标准和流程全部按照公司规定走。我知道我的职位敏感，各个部门的管理者多少会因为您的原因给我一些面子，但是如果他工厂真地开始做宇泰的单，只要出了质量问题，我一定要他严格按照宇泰的规定执行。”


    江城坐在他大办公桌后看她一眼，说，“你让供应商管理部和生产部按标准和流程做事就行。”


    许楠从江城办公室出来，直奔吕新锋的小隔间，寒暄过后，她问吕新锋，“你们现在还在开发新的供应商吧？上次我说到想要推荐的加工厂，你们要有需求的话，要不派人去验厂看看？”


    “肯定需要的，就算排单不紧张，但是新的工厂备着总是有备无患。”


    “去验厂之前，我要先跟你说明一下，这个厂是我男朋友的，公司的利益冲突规范我很清楚，如果公司引入他的工厂，虽然我的职位和他之间不存在利益冲突，但我觉得我有必要先跟你说清楚。”


    吕新锋说，“你的职位和生产隔了十万八千里，这个不存在利益冲突和输送。”


    “但是，”许楠说，“麻烦你们还是严格按照验厂标准执行。”


    吕新锋说，“我们要对自己的工作结果负责，不会看在你的面子上放水的。”


    梁彬提前两天通知全厂，宇泰集团的人会来验厂，这个消息让全厂低迷了半个月的气氛为之一振。


    吕新锋派了下属供应商开发经理于嘉呈负责木杉厂验厂的事情，于嘉呈让下面的专员和梁彬约定好验厂时间。


    于嘉呈走进木杉厂，看到个五官利落的高个男人和一个稍矮胖胖的男人站在门口等待。高个男人上前问好，自我介绍就是梁彬。于嘉呈明白了，大老板的助理许楠为什么会看上他，除了长相出众，待人接物也稳重内敛。


    梁彬和曹正陪着于嘉呈先去看流水线，于嘉呈看到厂房宽敞，工人正在生产两款有繁复刺绣和钉珠工艺的春装。于嘉呈看了好几个工人的手势，很熟练，一看就是经常做的。


    看完流水线，梁彬带于嘉呈和专员到他会议室。会议室桌上放了早已经准备好的资料，于嘉呈翻看资料的时候，梁彬和曹正安静地陪坐在一侧，没有着急介绍。


    等于嘉呈看完资料，他问，“你们做过黎美的单？怎么没有继续做？”


    梁彬选择实话实说。


    于嘉呈点头，“这个条款我也听说了，但是我们宇泰的单，如果发现已经上市的产品有质量问题，退回来之后，能修补的我们会要求各加工厂进行返工修补，这一点你能接受吗？”


    “这个当然可以，我不能接受的是退回来后由工厂买单。”


    于嘉呈又问了些木杉厂做那些风格的服饰比较多，品控流程是怎么样之类的问题，最后说，“虽然你们工厂工人不到200人，宇泰的标准是工人需要达到200人。但这个标准也是有灵活性的，例如你其他方面都合格，特别是如果擅长的品类是我们需要的话，我们也还是会合作的。”


    参观完已经到晚饭时间，梁彬没有请他们去高端餐厅吃饭，而是问于嘉呈，“要不你们在我们厂食堂吃完饭再走？”


    于嘉呈同意了，食堂虽然空间不大，但白墙上和死角没有一点污渍，打饭窗口玻璃明净，餐食是普通的两荤一素一汤，于嘉呈能看出来，梁彬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到来而加菜。


    吃完饭，梁彬送他出去，于嘉呈说，“宇泰的流程是第一轮供应商开发的人验厂，如果第一轮通过，会请供应商管理部总监和生产总监或者生产经理进行第二轮验厂，两轮通过，就会纳入公司供应商系统，生产部会发单进行试单。现在刚好开始排明年的夏装，我抓紧时间请我们总监和生产部的人来进行第二轮审核，审核通过的话争取赶上明年夏装的排单。”


    梁彬紧紧地握了下于嘉呈的手，说感谢。于嘉呈不知道的是，今天线上做的欧美单，是梁彬紧急截回来地、出口到欧美的订单。这批单他一分钱利润也没有，因为截了另一个工厂单，还被那工厂老板狠狠骂了他一顿。那个老板骂梁彬的时候，梁彬并不反驳，反而陪着笑脸说，下次我接了利润高的单，分给你做。


    总不能宇泰的人来验厂，让他们看到工厂在做质量低下的档口单吧？


    月澄品牌的生产总监王立奎推说有事，安排了下属生产经理周晓枫和吕新锋一起到木杉厂进行第二轮验厂。


    验厂很快通过，木杉厂被录入宇泰供应商系统。于嘉呈打电话通知梁彬这个消息。吕新锋在内部通讯录上告诉许楠这个消息，许楠约他第二天中午一起午餐。


    许楠和吕新锋去了一家吃潮汕菜的连锁餐厅，餐厅是吕新锋选的。既不是高级餐厅但人均100多的中午套餐也比快餐好看。点完餐，许楠说了句谢谢。


    吕新锋却问她，“你知道我们系统里有多少家供应商吗？”


    许楠摇摇头。


    “1123家，这是我早上刚拉的数据。这一千多家里面，有评级为d的再也没有合作的，大概有三百家，也有s级的，人家看不上我们只做奢侈品的大工厂。但宇泰所有还在排单合作的工厂只有200家不到。”


    “那为什么排单还排不出去？”


    “这种是极少数情况，单量太密集才会出现。”


    许楠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就算验厂合格，生产部也可能不会排单给我男朋友工厂，对吧？”


    “王立奎和周晓枫知道木杉厂和你的关系吗？”


    许楠笑笑，“他们肯定是知道的，公司没有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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