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彬知道不能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宇泰，他又跑了两次黎美，李涛说已经帮他递交了对账单和付款申请，但财务什么时候给钱，只能等。


    梁彬从创业开工厂以来，第一次深刻意识到自己抗风险的能力有多低。品牌公司只是拖欠几个月的货款，就能让他捉襟见肘，几次徘徊在关厂边缘。


    又等了几天，周晓枫通知他到宇泰集团商量排单问题和签合同。这是他第一次踏进宇泰大厦，25到36楼是宇泰自己的办公区域，其余的楼层被宇泰出租给其他公司。


    他被前台领进洽谈室，几分钟后，周晓枫拿着资料进来。先做样衣，样衣审核通过后，开始大货生产。周晓枫给了他十个款，总共十万多件的订单。最重要的是，宇泰先付50%定金，尾款在收货后一个月之内付清。这就表示，只要收货，就可以开始对账，申请付款了。


    签完合同，周晓枫收拾文件，说，“nancy就在36楼，要不要叫她下来聊一下？”


    梁彬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许楠，笑了下，说，“算了，不打扰她工作了。”


    “没事，我帮你告诉她。”


    周晓枫给许楠打电话，“nancy啊，我刚和梁彬签完合同，我们在33楼前台，你要不要下来？”


    顿了会，周晓枫说，“行行，我们等你。”


    几分钟后，许楠出现在洽谈室门口。隔着玻璃，她对室内的两人挥挥手，自己拿工牌滴卡进来。


    许楠先对周晓枫说，“谢谢你啊，晓枫。”


    周晓枫满面笑容，“客气啥。”


    许楠说，“我男朋友工厂没有做过宇泰的单，质量这一块你一定要让下面的qc盯紧了哈。”


    “这个你放心，质量出问题，公司肯定先追究我们的责任，我还要不要我的绩效奖金了。”周晓枫看看两人，“我还有事，你们两个聊。”


    许楠给她拉开门，送她出去。


    梁彬从头到尾只是微笑着看她们说话，可他心里很明白，周晓枫这是要让许楠领她个人情。许楠为了他，在公司欠了不少人情吧。


    许楠回到桌前坐下，拿过桌上的资料看，问梁彬，“周晓枫给了多少个款给你？”


    梁彬握了她的手，“十个款，但是单件单量很大，平均单量去到一万以上。”


    许楠不再看那些资料，“我比较担心的是质量问题，宇泰对质量把控很严格，你让曹正一定要抓好质量。”


    “你放心。”梁彬没再说谢谢的话，说再多谢谢，不如不要辜负她这一番帮忙。


    他回到工厂就让小田请两个经验丰富的qc回来，监控生产过程中的质量问题。


    周末的时候，梁彬和陆振方以及几个老同学去踢球。正是花城秋老虎肆虐的时候，许楠不想出门，被梁彬软磨硬泡地跟着他去了球场。


    许楠拿了根雪糕坐在场边，边吃边看一群男人在球场上追着一个球跑。梁彬人高腿长的在里面显得很醒目，踢了将近四十分钟才进了一个球，欢呼声响起。


    梁彬跑到许楠身边，球场强照灯下，他身上球衫全湿，他一把脱下上衣，拧干上衣上的汗，一屁股坐在许楠身边。汗涔涔热烘烘的胳膊挨在许楠胳膊上，许楠嫌他热，往旁边挪了挪。梁彬跟着她挪，还是紧挨着她。许楠随他，不动了。


    梁彬一口气喝掉半瓶水，故意把头凑到许楠脸前，说，“你刚刚嫌弃我。”


    许楠一把推开他的头，“你身上太热了。”


    陆振方在场上叫，“梁彬，快点。”


    梁彬将水递给许楠，套上球衣说，“我估计这群人还能踢个十分钟，踢完去吃宵夜，你喜欢的那家潮汕粥店，好不好？”


    许楠点头，“行。”


    夜幕下热风吹来，许楠不时地拍打短裤下的腿，这一晚上腿上不知道被蚊子咬了多少口。


    踢完球，梁彬去球场浴室冲洗，陆振方在他旁边的莲蓬头下，说，“你宇泰的单做得怎么样？早就劝你早点做宇泰的单。”


    “你怎么知道我在做宇泰的单？”


    “许楠写了利益关系报备邮件给我们部门。”


    “这个还要向你们报备？”


    “公司规定是要的，毕竟你是供应商。”


    一直到洗完澡，梁彬才问陆振方，“这个对许楠的工作会不会有影响？”


    “她又不是管供应链的，没有直接的利益关联。没什么事的。你就是想太多，我们都不是十几二十岁谈恋爱结婚讲求什么真爱，恨不得把爱放在真空中的年纪了，现实一些，你好好对人家不就行了。”


    梁彬沉默着没搭理他这话。


    从球场出来直奔潮汕粥店，几人围坐在小龙虾店门口大圆桌前，陆振方故意调侃梁彬，“就你一个人带女朋友，这顿给你面子，你请客啊。”


    梁彬不推迟，“我请客，你们随便点。”


    几个男人都已经结婚，传授经验给梁彬，“结婚有娃，就没自由了，趁现在能潇洒就尽情享受。”


    有人趁机问，“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许楠和梁彬互看一眼，他们从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


    梁彬说，“我是想赶快的，也要人家给我机会啊。”


    又有人说，“要结赶紧结，拖下去就不想结了，拖着拖着容易散。”


    许楠不时地挠挠腿，腿被蚊子咬的痒死了，又听几个男人以过来人自居，问一些不尴不尬的问题，怕梁彬在他朋友面前没面子，心烦得要死也不能表现出来，只得拉大脸上的笑容。


    好不容易吃完饭回到家，许楠换了鞋就直奔浴室，刚脱了衣服打开花洒，梁彬推门进来。他和她一起站在花洒下，按了洗发水给她洗头，说，“你刚刚不高兴了？一路上都不出声。”


    “车上有代驾，我能说什么。”


    “你一路上也没看我，一直看车窗外。”


    许楠任他给她揉搓头皮，“你下次踢球，不要带我去了。”


    “为什么？”


    洗发水进了她的眼睛，许楠叫一声，“我的眼睛。”


    梁彬赶紧给她冲水。


    许楠轻轻踢他小腿，将大腿抬上一点，“你自己看。”


    白净光滑的两条腿上好多个蚊子咬的红包，梁彬蹲下去，“这在哪里被咬的？球场？”


    “是啊。痒死了。”


    “下次再去带瓶防蚊水去。”


    许楠冷哼，“没有下次。”


    梁彬迅速给她洗完澡抱她上床，头发上水滴润湿床单，他紧紧抱着她，抵着她，温柔地动，“我下次还要带你去，我就是去哪里都要带着你。你今天还嫌弃我了。”狠狠地撞了下后，他低语“你还嫌弃我了。”


    结束后，许楠全身无力的任他抱她去浴室清洗，又任他轻轻给她在双腿的蚊子包上涂双飞人药水。


    第二天许楠醒来已经是中午，关了空调走去厨房，看到梁彬正在炒菜。许楠头靠在他后背，双手圈住他的腰，呢喃，“好困。”


    梁彬任她抱着，盛菜装盘关火，做完这些后转身抱起她到浴室，“刷牙洗脸，可以吃饭了。”


    许楠刷牙的时候，他弯腰查看她腿上的蚊子包，双腿上只剩下一些小红点，跃过睡裙，一只手直接探向她。许楠抖了下，含着牙膏泡娇嗔道，“你做什么呀？”


    梁彬收回手，抹掉她嘴角的牙膏泡，笑得很贱，“我做什么了啊？”说着去卧室拿了药水蹲下给她在小红点上又涂了一遍。


    涂完洗手，牵着她到餐桌前坐下吃饭。吃完饭他抱着许楠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半拉的窗帘外是夏末的艳阳，室内空调温度调得很低，皮肤贴着皮肤，很妥帖很美好。


    梁彬低头闻她的头发，“昨天不高兴，除了蚊子咬，还有其他的原因吗？”他知道她不是因为这些原因就生气的人。


    许楠此刻心情舒畅，不想谈这些。“你怎么还想着这事。”


    “我不希望我做了什么事情让你不高兴，你不跟我说，我还会继续做，长期积累下去再爆发，那就不是小事了。”


    确实两人要长期相处下去，不喜欢的地方没必要隐瞒，许楠说，“我昨天腿上痒得要死，你那几个人朋友还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自居，我就很烦。我和他们没话说，又只我一个女的，反正总之，我不喜欢那个场合。”


    “行，我知道了，以后我们少参加这种场合。”


    许楠绝对讲道理，“我不是说让你不要和这些人踢球了，我的意思是，你绝对可以和他们继续踢球聚餐，只是这些聚餐的活动我就不参加了。”


    “那如果他们也带老婆来参加呢？”


    许楠想了下，“他们带老婆那是不是表示也会带上小孩？小孩好鬼吵的。再说，如果他们老婆里也有劝我们赶紧结婚生小孩的，我也觉得很烦。”


    “所以你是不想结婚？”


    许楠反问梁彬，“你想结婚？”


    “我想过。”


    “想过？”


    “半年前想过，这半年工厂生意起起伏伏，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向你求婚，我想等稳定一点后再说。”


    许楠说，“好，我们稳定一点再说，我很难想象我生孩子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所以你不想结婚，是因为怕生孩子。”


    许楠轻轻嗯了一声。


    她不想告诉梁彬的是，她偶尔会想，如果没有那次在海市文华东方的第三次相遇，她与梁彬就不会有后来。第一次的相亲和第二次的偶遇都没有让梁彬看上她，第三次再相遇他也不一定看上她了，他只是觉得太巧了，巧到他想试试。


    现在看来这段关系里是梁彬迁就她，对她更好，可对感情更没安全感的是她，甚至在昨晚之前她压根没想过要嫁给他，她只是碰到一个自己喜欢的，就勇敢地试试而已。


    梁彬说，“梁恒都生了三个了，我们家不缺小孩。不生就不生。”


    许楠不相信，“你说真的？你们清市人可最讲究传宗接代，不仅要生，还一定要生男孩。”


    “你这是刻板印象，不是每个清市人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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