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彬收到李涛的回复，黎美可以将定金提到40%，但是木杉厂要接的款数不再是五十，而是一百二十个款。这一百二十个款里面有将近一半的单量不到一千件，这就预示着工厂成本的增加。一个款的单量在七千以上是最节约人工成本的，工人做熟了，工效提升。几百件的单量，刚做熟，就要换，工人自己做得也不情愿。


    梁彬没回复李涛接还是不接，他去了黎美厂指定的面料工厂。与品牌公司合作的模式是品牌公司的面辅料采购部门指定面辅料工厂并下单，后端加工厂直接去指定面辅料工厂购买和付款。


    面料工厂也叫苦不迭，他们只收到加工厂的定金，品牌公司不付加工厂尾款，加工厂就不付面料工厂尾款。环环相扣，关键点还是在品牌公司。


    梁彬去面料厂的目的，是看看面料厂是否还在顺利生产和能确保准时交货。面料厂长拉着梁彬大吐苦水，最后自己总结，“已经上了这艘船，现在下船就是淹死，怎么样也要撑下去。”


    梁彬做了决定，和黎美厂签了新订单的合同，将放在投资理财里的钱挪出去，投到了工厂运营中。


    梁露虽然不认同他这么做，却也无计可施。她对周末到工厂陪梁彬的许楠说，“这几年做外贸单，稳扎稳打，从来不担心回款。现在我是每到要用钱的时候就心慌，这个月工人的工资是梁彬从个人掏钱给的，下个月的工资我还不知道在哪里？”


    那晚回到家，许楠拿了张卡给梁彬，“里面有五十万，虽然不多，但应该能救急，你先用着。”


    梁彬不肯收，“还没到要用你钱的地步。”


    许楠将卡放在客厅茶几下的抽屉里，“我将卡放在这里，密码我发到你微信上，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就当是我借你应急的。”


    梁彬坐在餐桌前，好一会，他说，“行。”


    许楠问他，“你要不要试试接宇泰的单？我可以介绍宇泰供应商开发的人去验厂，验厂不一定能通过，但是可以试试。”


    梁彬看向许楠，他感觉许楠可能看透了他，看透他最初决定追她的时候，埋在心里那一点点功利的想法。


    可许楠问他这个问题，只是带着关切的语气。


    梁彬十分迫切的想抽根烟，尽管自从开始迷上骑行以后，他就戒烟了。他只能上前，紧紧地抱住许楠，许楠抱紧他的腰，她明白他这段时间的压力。


    梁彬拒绝了许楠的提议，但也没有完全拒绝，他说等黎美的单结束之后，再决定要不要请宇泰的人来验厂。


    两个月之后，黎美终于结清了第一批单的尾款，距离交货已经过去了七个月，厂里的资金因这一笔钱，宽裕了一些。


    许楠那张卡一直放在茶几抽屉里，银行卡办了短信通知服务，她知道梁彬没有动过那张卡里的钱。可在开会的时候，她收到短信，有人往卡里打了十万块钱，除了梁彬，还能是谁。


    她看向主席位上一言不发听下属汇报的江城，他送给杨蕴云的那支价值十万的手表，杨蕴云始终没要。而梁彬转给自己的这十万块，自己要不要？


    杨蕴云刚刚搬去江城翠湖路的大房子，她在房子玄关抽屉里看到了那块手表，就那样随意地被江城扔在玄关抽屉里。


    她明白，在她眼中的贵重物品，在江城那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小玩意。尽管是她不要的礼物，但看到江城的随意，心中有隐隐的不舒服。杨蕴云的性格向来直来直往，但她在这段感情里并不直接。她选择对那只手表视而不见以及忽视心底的不舒服。


    而让她更不舒服的是，部门一些同事的态度。这次人力资源部提请十月的晋升名单里，有她。部门没有总监的编制，陈碧给她提请了晋升高级经理。和江城的关系曝光之前，杨蕴云对待工作一向硬气而自信，她认为自己是一个专业职业敬业的人。如在以前，杨蕴云可以硬气的说，我值得，这个名额是我努力工作换来的，一年升一次在宇泰也正常。


    可这次，就有人私底下说，因为江城，因为陈碧要巴结江城，所以陈碧把这个名额给了杨蕴云，而不是给更需要这个机会的负责职能的hrbp朱雪敏。晋升比例公司有规定，提请了杨蕴云就意味着其他人没有了资格。


    最让杨蕴云不舒服的是，她虽然认为自己值得，可不得不承认，自己从经理升高级经理的意义远比不上朱雪敏从主管升经理。


    杨蕴云对比自己和朱雪敏全年kpi完成情况，尽管自己的业绩完成好过朱雪敏，但是她也知道，如不是因为江城，以陈碧做内部平衡的习惯，这次的晋升名额一定是朱雪敏的。


    江城开门换鞋走进客厅，看到杨蕴云背对他坐在地毯上，盯着茶几上装着手表的礼盒发呆。


    他走到她身边，摸摸她的头，“怎么了？不是不喜欢这块表的？我再给你选块其他牌子的？”


    “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江城看她正经的样子，盘腿在她身边坐下，“说来听听。”


    “这块表对于你来说，只是个可以忽略不计的小玩意，对于我来说，是可有可无的装饰，有的话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损失不大，可对于某个人来说，是至为关键的一步，你说我要不要把这锦上添花让给某个人？”


    江城没听懂，“什么意思？”


    杨蕴云推推他，“你去洗澡吧，让我自己再想想。”江城亲她一口，起身去浴室洗漱。等他从浴室出来，看到杨蕴云还在那呆呆地坐着。


    他走过来拉她起来，“还在思考？工作上遇到什么问题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


    江城推她到卧室床上，“你生活简单，除了工作，很少有其他让你为难的事。”


    他剥掉她的衣服，让她无暇再纠结。结束后，江城问她，“说说吧，工作遇到什么问题？”


    杨蕴云翻转身背对他，“我们约定过，私底下不谈公事。”


    江城从背后搂住她，“不谈就不谈，你背对我做什么？”


    第二天午餐的时候，杨蕴云和许楠说，“我可以把晋升机会让给朱雪敏，但是这个让的动作让我很憋屈。”


    许楠说，“如果我是你，我会去找陈碧谈，直接问她为什么要把这个机会给你？如果她给的理由充足，你就接受。还有，职场不是做慈善，与江城的关系也是一种资源，可能其他人觉得你们的关系对他们是不公平的，但是职场根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换成朱雪敏有这个资源，她可能就能毫无愧疚地接受这个机会。”


    “道理我都懂，可能我就是道德标准比较高？”


    许楠奚落她，“也可能只是因为你比较要面子，不想别人在背后嚼你舌根，可你和江城在一起，就避免不了这个。”


    “你讲话这么直接，不怕我生气吗？”


    “你生气了吗？我也就对你直接，其他人想要我直接一点，我还不愿意呢。”


    杨蕴云揽住许楠的肩膀拍拍，“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杨蕴云知道就算去问陈碧，能得到的也只是冠冕堂皇的谁都能想到的理由，例如你的绩效考核结果最好，例如业务部门对你评价最高。但她仍然约了陈碧的时间，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


    陈碧却给出了杨蕴云意想不到的答案，她说她在重新思考自己的职业发展目标和路径，如果她的职位有变化，需要为她的位置培养一个继任者，而这个继任者吴为和她都认为应该杨蕴云。


    杨蕴云接受了这个答案。纵观陈碧下面几个分别负责不同部门的hrbp，杨蕴云认为自己确实是里面业绩最好、能力最强的。


    她问陈碧，她说的职位变化，是要做内部调岗吗？陈碧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和陈碧聊完，杨蕴云给江城发信息，“晚上一起吃饭？”


    江城正和几个高管开会，看了眼手机，难得她主动约他，回她道，“你想吃什么？”


    “小龙虾。你能跟我去大排档吗？”


    江城正在打字，杨蕴云一条信息又过来，“你要是不想去大排档，我就约许楠一起去了。”


    “我没说我不去，你下班直接去停车场。”


    杨蕴云回了他一个点头的笑脸。


    小龙虾店环境一如既往的不好，复合板的桌子有些摇晃，红色塑料凳，没有空调，户外大风扇来回摆头对着各个桌子吹出热风。


    江城没有一丝不耐烦，毫不嫌弃直接在塑料凳上坐下，“我大学刚毕业那会，经常到大排档吃饭，你以为我会不习惯这环境？”


    杨蕴云给他倒了杯冰啤酒，拿起自己酒杯与碰了下他的，“由奢入俭难，很多人都会不习惯。”


    江城笑了下，并不剖析自己，一口喝光杯中冰啤酒，慢吞吞地给杨蕴云剥虾，不一会，装虾壳的塑料盆里就堆满了虾壳。


    杨蕴云一口气干掉了两斤小龙虾，才停下来。江城问她，“看来这两天困扰你的问题解决了？”


    “解决了，但又会有新的问题冒出来。”


    江城说，“生活不都这样。”


    杨蕴云晋升的360评估结果出来以后，陈碧找杨蕴云谈360反馈。因为是匿名的打分反馈，有一个平级给她所有的评分项都打了0分或者1分。杨蕴云看到陈碧电脑屏幕上那一闪而过的评分表，能猜到是谁打的，以后如果她真地接陈碧的位置，这个人将是她的直接下属。


    而许楠的晋升360评估得分不可能不好，江城提的，她也不挡任何人的道，不与任何人有利益冲突。江城给许楠提了一个职级，从经理到高级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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